第58章
第58章
翌日晚, 钟缊酌陪着秦拂清看完话剧后回了大院。
对于她最近一段时间的频繁外出,陶美珍已经有所察觉,但她知道缊酌在院儿里新交了一些朋友,因此也没多想。
“陶姨, 你自己吃吧, 我在外面吃过啦。”
“那行, 我就把剩饭热热好了。”
钟缊酌一进屋便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迫不及待地给宋黎若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现在是一个人呐?”钟缊酌嬉皮笑脸地逗她,“我没有打扰你吧宝贝?”
“讨厌,你还敢说呢,昨天你去哪里了忽然就不见了......”宋黎若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诶等下,听你这口吻,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我俩走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呀。”
钟缊酌咳嗽一声,脑子里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若若,我那会儿正跟秦拂清在附近的车里等着跨年, 但我发誓, 除了见到你们抱在一起,其它的什么都没看到......”
没等她说完, 宋黎若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她往床上一扑用枕头蒙住脸连嚎带嚷地, 说完蛋了丢死人了, 这辈子不想再出门了。
钟缊酌忙解释说:“真的真的, 你相信我, 秦拂清一直抱着我亲,我们根本顾不上往外看。”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可这种羞耻的话若不是为了安抚好友, 正常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
“那好吧,相信你一次。”宋黎若嘴巴撅起老高,“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钟缊酌仍旧笑嘻嘻地,“你们可算修成正果啦,恭喜恭喜。”
她恭喜的话刚落下,宋黎若就开始一点点地给她翻旧账,“说起来,你以前是不是一直暗地里在帮他呢,我总感觉有几次你们是串通好了的。”
钟缊酌紧张起来,她有那么明显吗?
她只是觉得这俩人好像对对方都有意思,但碍于发小关系不敢明说,然后偶尔就给顺水推舟了一把......
“才不会呢,我若是明确知道他喜欢你肯定直接告诉你了呀,怎么会跟他串通呢?”
“这倒也是。”
钟缊酌及时转移开话题,“我看你昨天在走廊上跟那个男人聊得挺开心的,你真去搭讪了呀?”
“我......”宋黎若回想起当时的社死场景,坦言道,“其实我只是问他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比如他那个发型哪里剪的,我说挺好看的想给男朋友也弄一个......”
钟缊酌:“哈?”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装得胆大,其实很怂,不然——”
“不然你早就跟谈勉表白了是不?”钟缊酌笑说。
她这一句话又引来宋黎若一顿抓狂。
两人笑闹了一阵,结束通话。
钟缊酌也要继续开始练习自己的手艺活了。
她一天天数着日子,盼了很久的那一天终于快要到来。
一月二十号,大寒。
钟缊酌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就编辑好的一段话给秦拂清发了过去。
【早上好呀。今天是大寒,正所谓大寒至,霜雪降,寒气之逆极,下班出来我们去吃顿烤羊腿驱驱寒怎么样?我请客/呲牙/】
其实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想着要不要早点发提前跟他约时间,但又怕太明显露了馅。
好一会儿,其实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可对钟缊酌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fu:【今天恐怕不行,我们晚上要开项目研讨会,改到周末可以吗?】
钟缊酌盯着屏幕发愣,想到无数种可能的回复,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拒绝了她。
难道不该是说你今天怎么语气怪怪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者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诈。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大生日的还要加班,他怎么能如此淡定啊!
钟缊酌独自生着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噼里啪啦地敲字:【哦,那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非要去吃。】
结果没过两分钟,她又忍不住哀求:【就不能稍稍腾出一点时间嘛?一个小时就可以/拜托/】
这一下子,秦拂清的电话就直接呼了过来。
他嗓音混浊,或许昨晚就没休息好,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歉意,“我知道今天日子特殊,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但实在没办法。周末你再补给我好不好呢?”
听他的意思,显然已经知道她要给他过生日了。
钟缊酌彻底泄了气,满腔热情在这一刻全部打了水漂,她既心疼又有些不甘心,“那好吧,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呀?”
“你问了傅沅宗对不对?”秦拂清笑了下,“我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他虽然没直接说,但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他早已摸透她的小秘密,自己还跟这儿打哑迷呢。
钟缊酌气哼哼地,“你今天日程就那么紧嘛?总要吃晚饭的吧。”
秦拂清开始一点点地给她掰扯,“你看,我下午得批合同一直到四点,然后调研小组来人交流,六点多能抽空去吃点东西,也就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七点就要开始开会。”
“好啦,知道啦,那等周天再约吧。”钟缊酌这次似乎是真的放弃了,语气都冷淡不少。
“嗯,虽然今天没有过成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缊酌。”
秦拂清挂了电话,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表面看上去挺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很难受。
小姑娘一定准备了很久,自己却只能在她付出那么大的热忱之后,硬生生泼出去一盆冷水,不知道她会有多么失落。
工作一忙起来,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四点,秦拂清准备去接待调研小组,在电梯里碰上了正要外出的邹律。
他整理好袖扣,很绅士地腾出位置,“邹总,这会儿要出去啊?”
邹律点头,礼貌回答:“嗯,秦总今天打扮得这么精神,晚上是不是准备和小女友去过生日?”
秦拂清嗐一声,凉凉道,“哪儿有时间过生日,塞了一天的工作,今晚别再让我熬夜就万幸了。”
邹律:“你那小女友不生气啊?”
“生气,给我臭骂一顿,赌气说反正也不是非要给我过。”
邹律笑了下,心想,这秦总也真是老房子着了火,从前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出了电梯,迎面走来一波西装革履的生面孔,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领头带着公文包的那位先伸出手,“秦总,我是这次调研小组的组长郑德,幸会。”
“郑组长,幸会。”
......
送走调研小组的同事后,季昌点了份简餐给秦拂清送到办公室。
吃到一半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秦拂清拿起来点开,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原来又是那个小丫头来扰他的心。
缊酌:【是不是在吃饭呀?】
秦拂清给她回:【嗯。】
缊酌:【那吃完了告诉我一下哦。】
秦拂清:【做什么?】
这一段对话到这里,那边就仿佛失联一般没再有动静。
撩完就跑?哪里学来的新花样。
秦拂清心中有疑虑,但面对女友也不敢发出质疑。
吃完之后,乖乖给她发过去:【我吃完了,钟小姐有何吩咐?】
他看到屏幕上蹦出一行字:【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开会,下楼来一趟公司后花园好不好呀?几分钟就成。】
这一刻,即便向来沉稳从容的秦拂清也无法再淡定了。
他抓起外套,连桌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整理,冲门外的季昌喊一嗓子,“老季,收拾好开会的东西!到大会议室等我!”
公司楼后面有一座隐蔽的公园,面积不大,中午饭后偶尔有同事过来遛弯,其余时间基本见不到人。
秦拂清披着大衣从后门出来,一眼望见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她站在一簇花丛后面,像是怕撞见别人,左右不停张望着。
对上秦拂清的视线后,脸上立即漾开了笑容。
“你要给我多大的惊喜啊。”秦拂清快步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握住那双冻得发红的手,说的话也乱七八糟地,“来这儿干嘛啊,怎么过来的?等了多久?都不知道进楼里待会儿。”
钟缊酌却言简意赅道:“我担心被你同事看到嘛,肯定要八卦你了。”
“八卦又怎样?我还堵不住他们的嘴,那真是白混了。以后找我来别这么傻傻地在外面等,去前台报我的名就成,知道了吗?”
“知道啦。”钟缊酌抽回手,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掐丝红木盒子,郑重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秦拂清接过来,拿在手里一动不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生日可以过后再补,但礼物还是当天送比较有意义。”钟缊酌提醒他,“可以打开看看。”
他只能顺从着她的话,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布袋,鼓鼓地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绣有金色缠枝莲纹。
如果秦拂清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枚香囊。
“好不好看?是我亲手缝制的香囊。”
钟缊酌扑闪着眼睛,好不骄傲地跟他讲述,“练习了很久呢,还好最终成品比较满意。另外里面的花料也是自己搭配的,茉莉,薰衣草,金银花,薄荷......你闻闻看,还有安神醒脑的作用。”
秦拂清的心里有万千般情绪涌出,他从没想过她会花这么多心思在他的生日上面。
这可比自己一挥手买个蛋糕,装饰个房子,买件项链要复杂要耗费精力多了。
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只能将钟缊酌紧紧搂入怀中,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你,缊酌。”
“别谢来谢去的啦,你收好赶紧回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钟缊酌也不拖泥带水地,把人往前一推,“快去。”
而她自己一边后撤一边跟他摆手告别,很快消失在了公园的入口尽头。
小姑娘就像是从花园里蹿出来的精灵,在他心尖上跳了一段舞,眨眼间便又重新回到了大自然。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不想让这一场美梦醒来。
-
春节那几天,家里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钟启明买了一袋子螃蟹拿来蒸,陶姨回老家过年去了,他就只能自己来动手。
没一会儿,清新的海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闺女,快来,有好吃的!”钟启明迫不及待地喊一声。
钟缊酌从小就爱吃螃蟹,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钟启明也是很久没在自己女儿面前露一手了。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只红嫩的梭子蟹,“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区分公母?”
“记得呢,腹部呈圆形或椭圆形的是母螃蟹,因为需要容纳蟹卵,公螃蟹的腹部较狭长,通常是三角。”
“还是我闺女记忆力好。”钟启明给她剥开,放进碗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螃蟹的味道确实很好,但钟缊酌吃得并不香。她现在满脑子里装得都是另一件事。
她已经憋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妈,我这次雅思考了7.5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已经达到了留学申请的要求。
还有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报名期限,她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桌上的氛围急转而下,两人沉默片刻,叶锦实打实地跟她挑明:“闺女,我们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十万的存款,但留学肯定还是不够,再给爸妈一点时间可以吗?”
钟缊酌有点急了,“我自己这几年奖学金加兼职也攒了二十万呢,你们能给我八十就成。”
这时候叶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闺女,你推荐信有着落了吗?”
“嗯,我找的班主任和学院另外一位老师,他们已经给我写好了。”
钟缊酌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班里人缘也不错,老师们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帮她这个忙。
叶锦说:“既然如此,我跟你爸会尽力的。你放下心来,好好地过一个年,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尽管母亲这么安慰,钟缊酌心里还是堵了好几天。
那一股冲劲儿过了之后,她其实是有点恨自己的,因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把压力全都给到了父母。
某一天晚上,钟缊酌忍不住去跟他们说:“爸,妈,如果攒不够钱也没关系,现在留学生没有以前那么吃香了,我读国内的研也可以的。”
叶锦却道:“留学不止是挂个好听的学历,最重要的是让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以后的人生都有帮助。”
钟缊酌眼眶就开始发酸。
父母临走前的那天,赶上个周末。两人在客厅收拾东西,钟缊酌跑去卧室接了个电话。
她把门窗关紧,才敢接起,“我爸妈今天都在,我不方便出去呀。”
“你说跟宋黎若逛街去了不就好了。”
那头的秦拂清不着痕迹地哀叹两声,听起来怪可怜的,钟缊酌心软了下来,“那好吧,但回家不能太晚。”
“嗯。”
钟缊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会儿在大院门口接我,别进来啦。”
钟缊酌来到客厅,挺随意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说下午和朋友约去逛街。
父母自然没说什么,只叮嘱多穿点衣服。
半小时之后,钟缊酌准备完毕,顺便化了点妆,挎上包就出门了。
这时候钟启明嘟囔一句,“闺女是长大了,爱美了,以前逛街从不化妆的。”
叶锦忽而皱起眉,冲刚回来正在厨房洗碗的陶美珍喊:“陶姐,你过来一下!”
陶美珍擦了擦手,来到客厅,问:“怎么了?”
叶锦说:“最近一段时间缊酌经常出去逛街吗?”
陶美珍点头道:“她在院儿里交了一些新朋友,可能是跟他们约着去玩儿了吧。”
“男的女的?”
“诶这我可没细致问过,应该是有男有女。”
钟启明听出叶锦话里的不对味儿,等陶美珍去厨房接着洗碗,他问:“你怀疑咱家女儿谈恋爱了?”
“不用怀疑,十有八九就是,她从小就宅,什么原因会突然变得又爱美又爱社交?”
钟启明咧嘴劝:“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正常,你别操心太多。”
叶锦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她瞒着我们谈,要么对方条件太差,要么门第太高够不上,总归不是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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