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一行人冲进楼中, 沿着沈姝洒下的粉末一路上到三楼。
爬到一半声音就停了,李渭南怕看到不该看的,推了推陆小路的肩膀:“你去。”然后自己挡在苏渺身前。
陆小路缓缓拉开大门,光线渐渐涌出。
苏渺捂住眼睛, 从指缝偷偷往里看。
一群身着嫁衣的女子蹲在地上, 围成一团, 似乎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女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全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场面。
室内蒙了层未散烟雾, 乍一看还以为到了仙境。
“我拿三根,王妹妹你要么?”
“算了吧……我明年就议亲了, 倒是用不上。”
“万一那人不行呢, 还是拿一根吧,有备无患。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自个儿不是?”
“她不要我要, 多的都给我。这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你这个不知羞的,要这么多也不怕吃不消。”
“哎呀, 都是自家姐妹, 还装模做样就没意思了, 我也拿两根。”
苏渺三人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还是李渭南咳嗽一声,女子们才从热火朝天的讨论中脱离出来,所有人手上都拿了长条型的东西,一见到他们就偷偷摸摸藏到背后。
其中一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时候十分有亲和力的苏渺就派上用场了,她笑着上前,解释他们三个是听见叫声特意登岛救她们回家的。
女子们面面相觑, 半信半疑,但总归是没了先前的警惕。
苏渺不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开口回答,所有人站在一起,不是眼神闪躲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蒋微当先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这层楼有个女人,似乎是楼里的话事人。我们被一个男人带进来以后,那女人就用烟迷晕我们,后面的事我们便不知晓了。”
苏渺扫了一圈没发现沈姝的踪迹,但粉末分明就显示沈姝到了三楼,最后断在门外。
她捏紧掌心,焦急道:“可有见到一个脸上有大痣的女子?”
蒋微脸上有瞬间的狼狈。
“看见了,她很得那女人喜欢,说是要拿她试验什么情蛊,被人带到二楼去了……”
苏渺心揪成一团,上前抓住蒋微的胳膊道:“快告诉我如何去二楼!”
蒋微皱眉,被苏渺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到,心道两姐妹都不是善茬。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走廊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一刻钟以前,沈姝被人抬到二楼,然后和一个男人关在一间房里。
男人生得唇红齿白,一见到她就如同受惊的兔子,开始大喊大叫:“别杀我,我会老实听话的,别杀我!”
沈姝只说了两个字,男人瞬间安静下来。
“祝青?”
祝青愣住,惊疑未定道:“你是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沈姝缓缓道:“我是受一位姑娘之托前来搭救你的。”
祝青靠近几步,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是嫣儿,嫣儿她还活着?”
“是。”沈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岛上危机四伏,我初来此地,还不熟悉这里的规矩。救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你这几日经历了什么,我再谋划出逃之事。”
祝青早已放下防备,立刻坐到沈姝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非人遭遇说了出来。
“呜呜呜我十岁就被卖到楼里,好不容易快要攒够银子赎身,那狗日的老鸨见我年岁大了,听说葫芦岛在招新娘,二话不说就把我转卖出去,卖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揽月阁的胭脂吗?这还不算完,原本以为只要在岛上待几日就可以重回自由,结果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三楼的恶女人眼睛比谁都尖,她识破了我的身份,不放我下岛就算了,还把我囚禁起来,说要用我喂她养的大虫!还有天理吗,我好苦的命啊!”
沈姝听了一大堆废话,最后总结出来这人是个草包,除了知道自己要被用来试验情蛊,其余的一概不知。
她渐渐失去耐心,挑眉道:“岛上就你一个男子吗?”
祝青被困了整整一个月,每日坐牢似的,只能和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儿说话,这下终于找到同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全部倒出来,听得沈姝耳朵差点起茧。
沈姝语气微冷:“说重点。”
祝青也知道自己有些烦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有的有的,还有几个也是扮成女装骗银子,全被那女人发现了,就关在隔壁房里。那女人以折磨人为乐趣,每日都要去隔壁折腾那几位兄台。还好她嫌我不够阳刚,所以才没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痛呼。
一墙之隔,绿菀手上端着一方锦盒,一脚踩在男人腹部以下的位置,来回碾压。
“蛊虫喜欢人在纵情之时的血液,但我的香可不是给你们用的,就只好委屈各位公子了。”
她捂嘴笑了几声,踢开脚下人,开始挨个踩过去。
男人翻着白眼瘫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但面上却是一片酡红,似乎痛并快乐着。
挨个收拾一通,室内登时响起连绵不断的呻吟。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叫得这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绿菀嫌弃地啐了一口。
她骂了几句,不忘放出蛊虫采血。
原本紫红色的虫子褪下外壳,露出里面的黑色身体,快速完成某种蜕变,变得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小,飞到空中如同两粒灰尘,不仔细看很难认出。
绿菀大喜,慈爱地摸了摸两只小虫的背部,然后一齐收进锦盒中。
“成了!我的乖虫虫,这次宗门大选能不能一举夺魁,就看你们的了!”
绿菀扭着腰来到隔壁,见两人相谈甚欢,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阅人无数,平生一大喜好就是将男男女女配对。只要看见自己认可的男女在一起,她就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仿佛自己的女儿女婿一样,有种莫名的老母亲心态。
打第一眼见到沈姝起,她就认定她和祝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女子和男子骨骼构造天差地别,男子多棱角,女子多圆润,这两人却反着来,性格还一闹一静,简直不要太般配。其实她曾经怀疑过沈姝的身份,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棱两可的人,处于男人和女人之间,很难分辨。
但一看见她那双小脚,还有平整的喉咙,所有的念头都打消。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祝青立马噤声,躲到沈姝身后,瑟瑟发抖地望着一步步走来的绿菀。
“恶女人,你别过来。”他转头对沈姝道,“姑娘,我保护你!”
沈姝彻底厌烦,一把推开他,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坐在那里跟尊观音似的。
祝青自动理解为沈姝是想挡在前面,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呜姑娘,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绿菀越看越觉得般配,欢喜道:“不枉我选你们俩作为蛊虫的第一对人选,情蛊对于无情人来说是雪中送炭,对有情人来说是锦上添花,端看你们如何看待对方了。感情越浓,藏在心底的欲望就来得越强烈。”
沈姝抬袖对准绿菀的头,随时准备放出银针。她留下的标记指向性非常明显,几乎没有多余的路。按照她的估算,苏渺三人应当已经赶了过来。
若是此刻放出银针眼前的女人必死无疑,而他们又刚好冲进来,到时便不好解释了。
沈姝犹豫片刻,默默放下袖口,准备再给三人一点时间。
她试着拖延道:“若是我二人殊死抵抗,情蛊可会自行解除?”
绿菀浑然不觉,不屑道:“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本事?就算你们是和尚尼姑也没用,再清心寡欲的人遇上情蛊都会变成贪欢的畜生。”想到差了一味药,或许效用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绿菀补充道,“就算你们侥幸克制住自己,忍过这一夜,蛊虫也会深种在你们体内,每到夜里就开始活动,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姝继续道:“难道就没有解蛊的法子了?”
“情蛊之所以叫情蛊,便是强行让中蛊者做情人之间的事,你说怎么解?”
绿菀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已经失去谈下去的耐性,不等沈姝打断,毫无征兆打开锦盒往空中一扬,大笑道:“好好享受这酣畅淋漓的一夜吧,我敢保证你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两个黑点升到空中,无声无息地飞过来。
沈姝一骇,立马起身躲到廊柱后。祝青吓得在屋子里乱跑,边逃边喊道:“啊啊啊别过来,我早已心有所属,我不能对不起嫣儿!”
两人绕着柱子乱跑,出人意料的是两个小黑点飞到一半就自行返回去,怏怏地落回锦盒里,全然没有绿菀说得那般厉害。
绿菀不可思议地盯着锦盒里安然躺下的两虫,一瞬间状若癫狂。
“不可能,这世上没我练不出的蛊,我每一步都按照书上所说来研制,只是差了一味无关紧要的原料,我分明已经用另一种药性相同的草药代替,怎么会没有效果?”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猛地抬起头,双目亮得惊人。
“我的蛊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好啊,竟然连我的眼睛都骗过了,我倒要扒下你们的衣服,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她一跃而起,很快抓住祝青的后颈按到地上。
祝青惨叫一声,几下就被剥了裤子,还掉出一只白袜子。
祝青死死捂住裆.部都没用,绿菀力大如牛,抓住他的手腕就拧开,定睛一瞧,面上浮起笑意。
“小雀儿装什么大鹏鸟。”
祝青羞愤欲死,哇的一声哭出来,提起裤子就蹲到角落里装鸵鸟。
绿菀才不管他死活,抬眼看向角落里如冰似雪的人,讥笑一声:“原来是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连我都骗过了。”
沈姝冷笑一声,并不予理会。
她垂在腿侧的手晃了晃,暗中瞄准方向,银针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朝绿菀飞去。
绿菀瞳孔放大,险险侧过身子,肩膀还是被贯穿,登时血红一片。若是她再慢点,射中的就是她的心脏了。
“如此阴险的暗器,你到底是哪方门派?”
站在阴影里的人一言不发,光影将她的脸切割为黑白两半,唇边的笑容便显得异常瘆人。
银针如雨丝般射来,绿菀在地上打了个滚,身上接连中了数下,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沈姝缓步靠近她,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悠远而飘渺,给人毛骨悚然之感。
她蹲下身,如同看一具尸体,抬手抵住绿菀还在跳动的颈侧脉搏。
“我原本想放你一马,可惜你有点聪明,又不完全聪明。”沈姝轻笑一声,“有些事不是你能知晓的。”
“去死吧。”
一声落下,沈姝手指微微动弹,将要射出的瞬间,门外蓦然响起女子的呼唤。
“姐姐!”
沈姝一震,眼底的杀意褪去,她迅速收回手。
犹豫的这一瞬间,绿菀抓住机会腾空而起,朝门外奔去。
苏渺已经跟着李渭南跑了进来,迎面飞来一个影子,她被吓了一跳。
背后阴寒的目光挥之不去,绿菀如芒在背,她好不容易逃出魔爪,实在不敢赌自己的手比沈姝更快,便放弃以苏渺为人质返回去威胁沈姝,一心想着逃命。
她掠过眼前的女子,半只脚迈出门槛时又撞见一个男子跑进来,一掌击中她的肩胛骨,登时筋脉碎裂,被巨大的冲击拍到墙上。
绿菀半条命都去了,她拼着一口气强行往外冲。
李渭南连忙护住苏渺,以防她偷袭。
绿菀因此反倒抓住间隙逃出屋外,一个飞身跳下走廊准备往一楼去。
只是凌空之时,她仍有些不甘心,想到刚才两人郎才女貌,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而房里的人似乎十分忌惮进屋的女子,顿时恶向胆边生,悄然打开锦盒,哑着声音道:“去。”
两个小黑点兴奋地朝屋里飞去,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苏渺和李渭南后颈。
绿菀笑着吐出一口血,飞速逃离小楼,再无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