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姐姐。”
苏渺摇头似拨浪鼓:“他没有骗人, 他真的受了伤。”
沈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平日连叠衣服都不忍心让苏渺做,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给人为奴为婢?
沈姝决绝道:“我不允。”
“要不我再去和他聊一聊,只做些体力活,不贴身伺候他。等他伤好我们就告退, 这样可以吗?”
沈姝:“你不去远州了?”
苏渺:“只耽误几天, 不会很久。”
思及昨夜自己出手后没多久李渭南就冲了进来, 虽然她很快就闪到角落隐蔽身形,但沈姝不确定李渭南有没有看见自己。
刚才他的表现明显是与她相识,沈姝想了片刻, 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渺渺,你可知他这番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苏渺脑子里咯噔一声, 手心溢满汗水, 吞吞吐吐道:“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
沈姝一锤定音。
“他便是我从前的夫君,暮阳山庄的李渭南。”
在旁边叠衣裳的小桃动作停下, 两人无声无息对视一下,小桃朝沈姝轻点下巴。
苏渺全然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她差点以为沈姝知晓了她和李渭南相识的事。
苏渺紧绷的脊背登时松懈下来, 干巴巴道:“原来是他。”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 连半分震惊都没有,沈姝不由凑近了些, 探究地看着苏渺的脸,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渺渺都不惊讶吗?”
“我从他言语里听出来一些……他说话句句带刺,似乎对你……”
旧情难忘。
最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沈姝却听懂了。
她眼底闪过厌烦,道:“此人睚眦必报,但凡谁人招惹了他, 他必定千百倍地报复回去。我只怕他因为放夫书恼羞成怒,从而迁怒于你。这件事极有可能是他下的套,想故意折腾你。”
说到放夫书,苏渺想起李渭南说早就给了沈姝休书。她当时嘴硬说会找沈姝确认,不过是场面话。休书的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问出来,否则沈姝反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就说不清了。
苏渺更倾向于是李渭南为了找回面子才编了这回事。
沈姝本就不想嫁人,若是真有休书,又何至于瞒着她。不过事情已了,无论是休书还是放夫书,两人之间都没了关系,再纠结也是自寻烦恼。
苏渺回神,不解道:“若真是被放夫书所激,他应该迁怒于你才是,为何是我?”
“他拿我没办法,便只能从你入手。”
“为什么拿你没办法?”
“因为他对我……”沈姝忽然看见苏渺一直在抠手指,小脸紧绷绷的,全然没有平时的放松。
沈姝挑起一边眉毛:“渺渺现在也学会编排姐姐了。”
苏渺敷衍地笑了两下:“我没有呀。”
“吃味了?”
沈姝抬起她的下巴。
一对上沈姝深情款款的目光,苏渺心突突地跳起来,生硬地转了话题。
“姐姐的意思是,昨晚那些人是他喊来的?楼下动静很大,我听见有惨叫声,似乎……不像是做戏。到底是不是故意设局,我们去大堂就知道了。”苏渺冷不丁想到什么,疑惑道,“对了,姐姐昨晚去了哪里,为何你突然消失了,最后还是小桃来接的我?”
沈姝左跨一步,挡住楼梯口。分明前一刻还十分反对此事,忽然就软化下来,揽着苏渺的肩膀远离楼道。
“当时窗外有人想翻进来,于是我将那人砸晕过去。我身上落了灰,便找了间空房间沐浴。”
苏渺诧异道:“姐姐会武功?”
“只是几招简单的防身术,谈不上会武功,勉强自保罢了。”
“从前倒是没听你提过。”
“没机会告诉你。”
苏渺“哦”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所以,那些贼人是那位李少庄主打跑的?”
沈姝顿了顿,只得道:“应该是他。”
苏渺一下拍掌,眸光发亮。
“那就说得通了。我从前就听说李少庄主武功高强,定然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看来并不是他故意设局,姐姐就不用担心他会害我了。”
沈姝苦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毕竟这件事里最隐蔽的一环是她自己,她既要把自己摘出去,又不能让苏渺察觉,还要阻止她跳入李渭南设下的陷阱。
长长叹了口气,沈姝抚摸苏渺的发顶,退让道:“若是他与我们顺路,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你们也去第一宗?”
室内,苏渺惊讶出声。
陆小路坐在床边给李渭南上药,见苏渺嘴唇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便解释道:“武林大会在即,暮阳山庄是肯定要到场的。老爷在西域回不来,便让少爷先行启程。这里是去茂阳的必经之路,刚好这家客栈在山庄名下,所以我和少爷就准备暂歇一夜。一进来就看见里边有人打架,伙计告诉我们楼上还有人,少爷便想着搭救一番,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后面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扔过去。
“不信的话可以拿去看。”
沈姝接到怀里,浅浅扫一眼,什么都没说重新扔回陆小路怀里。
苏渺便知道是真的了。
陆小路偷偷打量两人一遭,看出苏渺有些动摇,趁热打铁道:
“少爷说了,你只需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不用当牛做马,而且还给你发工钱。这一路去远州少说得十天半个月,天高路远的,难保碰上点麻烦。少爷虽然伤了,但等闲人近不了他的身,收拾几个毛贼不在话下。与我们同行,至少可以保证身家性命。到了远州我们就分道扬镳,谁也不牵扯谁。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两位考虑下吧。”
这的确是一件有益无损的事,端看沈姝同不同意了。
苏渺从未出过远门,前十八年几乎都是在石头村度过,也就进了城几次。
离开家才知晓天地是何等辽阔,路上既有不同的风景,也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她知道自己太过天真,还有许多事需要去经历去成长。
留在石头村也不意味着绝对安全,王恒便是现成的例子。既然决定去看外面的天地,苏渺就不会后悔。
陆小路的话恰好说到她心坎上,如果能和李渭南同行,至少出了危险会有人第一时间保护沈姝。
她的心愿和抱负,不应让沈姝为她承担后果。
这样再好不过了。
“姐姐,你觉得呢?”苏渺握住沈姝的胳膊,眼睛眨了眨。
沈姝正垂眸沉思,却不知苏渺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
出发第一日早晨就遇见山匪,晚上睡觉也不安生,还遇到人打劫客栈。才出淮州就遇到这么些麻烦,开弓没有回头路,想到后面还要经过三城,沈姝心头微动。
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四肢发达的沙包顶在前面,倒是可以避免许多危险。
不过和沙包一路也不是没有隐患。
沈姝凑到苏渺耳边小声询问道:“渺渺介意吗?我怕李渭南借此纠缠于我,会惹你心烦。”
“我相信姐姐。”苏渺低着头,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沈姝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床榻之上,李渭南冷冷地望着这一幕,五指紧捏成拳。
陆小路赶忙拉紧帷幔,低声劝道:“少爷!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你可千万要控制住你自己,否则前功尽弃,我就是诸葛转世也帮不了你。”
“好,我忍!”李渭南深吸一口气,果断拉起被子蒙住头,眼不见为净。
沈姝牵着苏渺走到床榻前,道:“李少庄主,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是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那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你能接受再谈同行的事。”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有屁就放。”
沈姝鄙夷地皱了下眉头。
“第一,你们不可以单独见面,无论干什么都需有我在场,我也可搭把手。”
“行。”
“第二,时间仅限于白日,用过晚饭后不得再打扰。”
“可。”
“至于第三。”沈姝笑得微妙,“往事如风,过去的便让它过去。请李少庄主自重自爱,勿要做些逾矩之事,这样对你我都好。”
李渭南一把掀开被子,差点忍不住跳下床去,还是陆小路悄悄掐了他一下,他才压下那股愠怒,咬牙切齿道:“行啊,我通通答应你。不过我也有要求,你三人甚少出门,许多行路的规矩不清楚,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能尽快到达第一宗,路上所有事都听我安排,你们不得插手。”
暮阳山庄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响当当的,作为天下第一镖局,苏渺很相信李渭南的能力。
她下意识点了头。
沈姝也没有二话,事情就这么奇异地定了下来。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莫名其妙聚到一起,即将踏上新的旅程。
结果还没下楼,就遇见了第一个麻烦。
店小二一路蹿上二楼,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东家!你可算醒了,店里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去蹲大牢,不然我家里五口人就活不下去了!这些人一个都不是我杀的,后厨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啊!”
他往后招了招手,紧接着有三个男人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既然发生命案,那就报官吧,清者自清。”李渭南看了沈姝一眼,“沈小姐以为呢?”
沈姝平静道:“但凭李少庄主做主。”
“行吧。”李渭南对店小二道,“找个会骑马的,即刻骑我的马去县衙,顺便让后厨准备点饭菜。”
“得咧。”
有了主心骨,店小二立马点了个跑得快的小子出门,然后张罗后厨众人准备午食。昨夜那群人是奔着二楼去的,大堂和楼梯虽损毁严重,但后厨没有受到波及,食材和调味都有,很快就烧好一大桌子菜送上楼。
李渭南吩咐陆小路把苏渺三人从隔壁叫过来一道用饭。
寝室里桌子太小,无法同时容纳那么多人,这时官府的人还没来,不好破坏一楼的痕迹,于是干脆找了张大圆桌搬进来。
怎么坐便成了问题。
李渭南一屁股就坐到主位,左手边紧贴的是陆小路。
小桃有些怵李渭南,坐到离他最远的对面,一坐下就垂头咬指甲。
只剩下苏渺和沈姝没有落座。
两人肯定要坐到一起,要么挨着陆小路要么挨着李渭南,但挨着陆小路,小桃就只能和李渭南肩并肩了。
望着小桃紧张兮兮的神色,苏渺最终选择坐到李渭南身旁。沈姝自然要避嫌,于是就成了苏渺坐在两人中间。
陆小路偷笑着肘击李渭南,李渭南面上不动声色,轻咳一声道:“诸位自便。”
因是个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气氛略有尴尬,席间只能听见筷子磕碰碗盘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埋头安静用饭。
李渭南起先还能目不斜视,但苏渺身上清新的香气阵阵飘过来,令他阵阵走神。因桌子窄小,夹菜时不可避免会和身边人有所触碰,感受着她柔软的胳膊轻轻擦过,李渭南渐渐放下筷子,不禁侧目打量她一眼。
女子捧着饭碗,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米饭,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也不见她动。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女子歪头看过来,眼眸亮亮的,仿佛盛了一汪春水。
说来这还是她复明以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一想到苏渺能够看见自己,李渭南立马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滑动。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找点事做,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李渭南慌乱之下看见手边那盘诱人的红烧肉,想都没想就夹了一块到苏渺碗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陆小路正在喝汤,看见这一幕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心想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为了这个月月钱能够翻倍,他灵机一动,给沈姝和小桃碗里各夹了一块。
他打哈哈道:“这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诸位都尝尝。”
小桃皱眉看着碗里二指宽的肥肉,半点不给面子,很快把肉夹出来扔到空碗里,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沈姝微微扬眉,目光在李苏二人之间巡视。
苏渺吓得心都在跟着抖,她哪里想得到李渭南会突然来这一手,不就是想把她作筏子,来让沈姝吃味吗。
她越想越恼,悄悄往李渭南脚上踩了一下,然后佯装不知道自己被投喂,捧着汤碗吨吨吨喝水,把自己的脸藏进碗里,以此逃避身旁人炙热的视线。
李渭南登时回神,硬着头皮道:“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苏渺勉强满意他的表现,点头道:“李少庄主说的是。”
李渭南都这般说了,苏渺自然要配合他演一场,于是夹起红烧肉要塞进口中。
谁知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很快将肉夹走。
“多谢李少庄主款待,不过她不喜油腻,只能由我代劳了。”
然后苏渺就看见沈姝这个真正不喜油腻的人,将一坨肥瘦相间的肉咽入腹中,虽然沈姝神色如常,但内扣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的不适。
沈姝喝了大半杯水下去,然后重新看向李渭南,语气带了警告。
“李少庄主有所不知,在外面她只吃我夹的菜,以后就不麻烦你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老子不止给她夹过菜,还亲手喂过她。李渭南暗自骂了几句,脸很快就垮下来。他没了胃口,只觉有团火在腹中烧,越看两人心中越堵得慌。
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他忍着没发作,对陆小路道:“扶我出去透透气。”
两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下了楼,饭桌登时宽松不少。
苏渺疑心沈姝生气,跟仓鼠似的认真吃她夹的菜。
耳边冷不丁响起沈姝冷冷的声音。
“务必不要让李渭南知晓你的女子身份。”
苏渺动作一顿,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为何?”
“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姝也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她没说出来的是,李渭南看苏渺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
但这些全是出自直觉,没有丝毫证据,沈姝怕苏渺觉得自己胡乱猜疑,补充道:“休夫一事我家中尚不知晓,李家为了恩情想必也会瞒下此事。李夫人重情重义,不出所料的话,应是她勒令李渭南追随而来。我们的事暂且不能让沈家知晓,我怕他将你是女子的事宣扬出去,到时局势会对我们不利。”
虽然李渭南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但苏渺直觉李渭南不至于这么下作。为了宽沈姝的心,她轻轻点了头。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接下来的时间三人都没再出声。
李渭南出了房门就往楼下走,想到苏渺待会儿要从这里下来,他把楼梯口的尸体全部踹下去,郁闷的心情才松缓了些。
苏渺在石头村几乎算是与世隔绝,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得罪什么大势力,招致这么多人的报复。
想她这辈子得罪最狠的人估计只有他了,李渭南忍不住为自己的特殊勾了勾唇角。
他思来想去,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来,立马唤了店小二来,让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店小二看着脚边堆叠起来的尸体,心里一阵发怵。
他挪到李渭南身后,边回忆边道:“这些人是码头的挑夫,从一个月前起就时常在店里歇脚,一直以来都很安生,没惹出什么事端。昨天我起夜时经过大堂,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有个人嘴里说什么‘货是我的,有命就来抢’,我怕刀子落到身上,赶忙躲到柜台下面藏着,然后就看见有好几拨人往二楼冲。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弄得地上全都是血。我本来以为楼上的客人要遭殃了,结果所有冲到二楼的人都跌落下来,后面渐渐就没有声音了。”
“照你的意思,这些人是昨夜才有异样。”李渭南凝神思考片刻,“为何一个月前他们不歇在客栈里?”
“近来葫芦岛上在祭拜河神,所有船只都不能上岛,连正常通行河道都不成,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放行。我听挑夫们闲聊说,许多不知内情的船到达咱们这地界才知晓此事,只好暂时停船卸货。祭拜河神的仪式要做满半年,船上的货物不好长时间存放,码头因此积滞大量货物,且越堆越多,所以挑夫们只能日夜不停地干活。咱们客栈离码头最近,他们每日也不回家了,干脆花两文钱在大堂喝碗茶水,谁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
李渭南挑眉:“挑夫会随身携带武器?”
店小二脸上一白。
陆小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跟少爷说话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内情全部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店小二苦着脸道:“并非小人故意欺瞒,只是这事儿有些邪性,说出来怕东家觉得我胡言乱语,闹了癔症。”
李渭南不耐道:“让你说你就说,邪门的事我见多了,不差你这一件。”
店小二捏了捏腕间的手串,然后凑到李渭南面前低声道:“这阵子码头在闹鬼,好多人听见有女人的叫声,大家都说前段时间洪灾冲走许多人。女人阴气最重,死了以后化作恶鬼,要跟河神叫板呢!这回县令大人领着大伙祭拜河神,也是想助河神一臂之力,把那些女鬼灭了!挑夫们整日在码头活动,所以人人备着武器,就怕有女鬼现身。”
李渭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听笑了。
“女人阴气重不重我不知道,但你身上阴气应该不少,把脑子都给冲坏了。还助河神一臂之力……”他嗤笑一声,嘲讽道,“拿点瓜果花生祭拜有什么用,怎么不直接跳进河里,跟河神来个亲密接触,说不定被河神看上了也一并抬个神职当,这不比拿刀剑砍女鬼来得快?”
店小二听得出李渭南说他身上有阴气是在吓唬自己,毕竟他五两银子一串的朱砂不是白买的。
但他对他后面的话很感兴趣,抠了抠脑袋,不解道:“还能抬成神职?什么神啊?”
李渭南笑骂一句:“胎神!”
陆小路捂住腹部哈哈大笑。
店小二脸都绿了,被李渭南打发到后厨备点茶水。
陆小路笑够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爷,这事儿这么玄乎,咱们还走水路吗?”
说到这里,李渭南也有些头疼。
“不走水路难道你有别的法子去远州?别和我说捡根树枝御剑飞行。”
陆小路嘿嘿笑了两声,他就爱看那种玄妙的话本子,前段时间他还偷偷写了一本,甚至超越了原作,在淮州很是时兴呢。乍然被李渭南点出来,他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今晨,他们收到了刘知敏的消息,当时还在奇怪,怎的昨日送出信鸽让彻查沈家,这么快就有后续了。
结果信上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刘知敏带着兄弟们从山里下来了,只因山体有部分塌陷,唯一去茂阳的陆路被完全堵死,这下不用他们守着也不用担心苏渺会跑了。
“……”
也就是说,如今想出去只能坐船。
陆小路耷拉着眉头,叹道:“可惜没留个活口,不然还能问点话。”
李渭南倒不这么想。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这些人死有余辜。
他必须去一趟码头,不弄清楚到底是寻仇还是意外,他总是放不下心,怕没斩草除根,留下后患。
好在这一路苏渺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只要有他在,没人能扎进他胸腔里挖他的心肝儿。
半个时辰后官府带了人来,一部分人查验尸体,另一部分把客栈里所有人叫出来挨个拷问,发生这么大的命案,所有人都被羁押起来。
当看见苏渺三人从楼上下来时,为首的捕快眼皮一跳,再和店小二的证词想印证,他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又想到将暮阳山庄的人牵扯进来,顿时后悔今日怎么没有休沐,偏偏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只是事已至此,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了,总要走个过场。
陈捕快毕恭毕敬地向李渭南行礼:“要委屈李少庄主了。”
李渭南把人拉到一旁,与他耳语几句。
“这是自然。”
陈捕快一脸“保管让您满意”的表情。
一行人就这么坐着马车去了衙门。
走到入口时,陈捕快忽然挤到沈姝和苏渺中间,将两人生生分开,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男犯和女犯需分开关押,你俩就此别过吧,再往前就不合规矩了。”
沈姝固执道:“我可以随男犯一同关押。”
陈捕快一时拿不准,悄悄向李渭南投去一眼。
李渭南几不可见地摇头。
陈捕快立马有了底气,昂首挺胸,拿出对待犯人的强势,嚷嚷道:“你以为大牢是你家开的,你想关在哪儿就关在哪儿?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好歹的拖走。”
角落里走过来两个官兵将沈姝架住,连同小桃一起往左边的岔路拖行。
“放开。”沈姝又窘迫又焦急,见两人跟木头一样没反应,只得朝着李渭南的方向喊道,“照顾好她。”
“沈小姐放心,毕竟她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保护她是我的分内之事,你就安心去吧。”李渭南当着沈姝的面,一把将苏渺拉入怀中,一面往右边带,一面道,“当心脚下。”
最后沈姝和小桃被扔进牢房里,两人站在一堆发霉的茅草上,脸一个比一个黑。
四周不断有苍蝇飞过来,角落里的恭桶散发恶臭,小桃一拳打在栏杆上:“小姐,我总觉得我们被少爷算计了,那捕快一直在看他脸色行事,分明就是在故意坑我们!”她指着不远处的第三间牢房,恨恨道,“你瞧,那儿分明就有男子牢房,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和姑娘分开的!”
沈姝早就想到这一点,之所以没有挣开两个官兵,就是猜到给她们准备的牢房环境会很恶劣。李渭南在府里讲究就颇多,金贵得很,关押他的牢房必定与她们不同。
如此这般,至少苏渺不用跟着她们受苦。
沈姝安慰道:“连累你陪我,等回到淮州,你就回家吧。翻年你就十六岁了,再跟着我会耽误你的婚事。”
小桃是沈姝的陪嫁丫鬟,当初和沈家签的是活契,可以随时赎身走人,不用一辈子卖到沈家。
小桃嘟起嘴巴,在沈姝面前她极少掩饰自己,被人看不起的乡音很容易当着她的面就说了出来。
“俺才不想嫁人咧!”
沈姝盯着小桃稚嫩的脸,愣神一会儿,心下有些凄然。
她曾经也有一个……
沈姝收敛神色,认真道:“是怕夫家待你不好吗?你帮了我三年,若是夫家有人欺辱你,我必会为你撑腰。”
“是,也不全是。”
小桃找了块干净的地面,用袖子擦了擦示意沈姝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她不远处,捧着小圆脸感叹道:“嫁了人就要生娃娃,那么大的娃儿从那么小的地方出来,想想就可怕。小姐,俺不怕你笑话俺,俺就想跟着你多挣几年钱,以后招赘个男人,生了娃娃跟俺姓。”
沈姝干咳一声,难得词穷。
“慎言。”
小桃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沈姝不能接受也是在预料之中,但她说之前是报了一丝希望的,以为沈姝同为女子,或多或少能理解她,结果……
她靠在膝头,心情顿时沮丧起来。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沈姝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将她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我让你慎言,并非是因为你说错了话,只是隔墙有耳,传出去会引起非议。入赘的人选我会帮你多加留意,勿要忧心。”
小桃破涕为笑,嘻嘻两声,激动道:“俺要腰细脸嫩的那种!越俊越好!”
沈姝低应了一声。
另一边的男牢房里,苏渺望着四周崭新洁净的陈设,惊得微微张大嘴巴。
牢房明显重新刷洗过,连栏杆都被刷得锃亮,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还特地用香薰熏过,干净得一根毛都没有。
周围的犯人全部被调到别的牢房里,除了有点潮湿不见光以外,和客栈比差不了多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铺好的床榻,连恭桶都备好了,完全够住两个人。
为什么说是两个人呢,因为就在一刻钟前,陆小路因为对官差出言不逊,被关到了角落的一间牢房,远到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对于陆小路为何会突然变了个性子,做出公然辱骂官差这种蠢事,苏渺很是头疼,甚至有些无语。
至于客栈那几人,更是毫无征兆地殴打成一团,也被拖了出去。
苏渺:“……”
她直直地盯着进来后就趴到床上如死鱼一般不动的男人,轻吸一口气道:“李渭南,你想对我做什么?”
李渭南面朝苏渺,笑得有几分痞气。
“苏喵喵,过来给我揉下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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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更一章,二合一,提前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