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苏渺穿好衣裳, 半推半迫地被沈姝带出门。
小桃站在桌边整理行囊,门打开的瞬间,她顺着缝隙刚好和陆小路对上眼,两人同时一滞, 待小桃移开目光, 陆小路仍处于迷茫中。
来之前, 陆小路就很好奇苏渺放弃李渭南而选择的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等到苏渺出来,正要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骤然落到她身旁女子身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你是——”
沈姝淡淡扫他一眼, 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
陆小路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脑子里一阵鞭炮齐鸣,被炸了个眼冒金星,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系太过复杂, 他属实难以消化。就算放进话本子里,也是独一份的诡异!
苏渺亦是无比羞臊, 半点不敢和陆小路对视, 好在沈姝很快就带着她走到隔壁。
踏入门槛的瞬间, 她和床上的人视线相撞,周围空气凝滞而躁动。
苏渺捏紧衣角, 匆匆垂下目光。
前方响起青年略带讥讽的声音。
“就是你小子阴我是吧?”
苏渺一呆,蓦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既然李渭南装作不认识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弱弱道:“这位……公子,昨日的事过错全系我一人。你有什么要求, 只要我能满足的,你尽可开口。”
“哦?”青年起身坐起来,约莫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嘴里发出嘶一声,嘴唇都白了几分,“出门太急,没带够人,身边只有一个粗枝大叶的小子,顶不上用。如今我行动不便,起居坐卧都需要人伺候,不如你给我当一段时间的仆从,你刺伤我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这门买卖划算吧?”
“公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沈姝抢先一步开口,神情疏离,似乎眼前不是自己从前的夫君,而是什么点头之交的过路人。
“哟,沈姝沈小姐,你也在?”李渭南双眼睁得老大,跟看稀罕物似的,“还是你有本事,才离开李家没多久,这便找到新人了。啧啧,依着你这喜新厌旧的性子,想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应当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再过几日便要蹬了寻觅下一位吧?”
他转头看向苏渺,苦口良心道:“这位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要擦亮眼睛看人呐,有些人从根上就歪了,别看她现在待你好,指不定遇见更合眼缘的,转过头就把你抛弃了。”
苏渺握了握沈姝的手,道:“内子不是那样的人,公子慎言。”
“内子?”李渭南挑眉,冷嗤一声,“婚书在哪儿?聘礼有多少?又是谁人保媒?”
苏渺一个都答不上来,红着脸道:“……尚未成婚。”
“哦,原来是无媒苟合,失敬失敬。”
他甚至抱拳拜了拜,笑得贱兮兮的,轻蔑中带着不屑,就差把鄙视两个字写到脸上。
苏渺耳根发烫,想找个洞钻了。李渭南一番话入了她的心,一言一语都是对她们的怨气,其中还夹杂了对沈姝的讥讽,对她却没有一句指责。
苏渺原先还以为李渭南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同……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毕竟沈姝那般好,李渭南对她恋恋不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把阳麒麟给自己,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
沈姝见苏渺满脸的怔松,似是将李渭南的挑拨听进心里,胸口便是一堵,暗暗咬牙道:“公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想来伤得也不算重吧?”
李渭南瞬间黑脸。
沈姝眼底闪过一线利光,徐徐道:“小女子略通歧黄,不如先帮公子查看伤口,而后再商量补救之法。若真是重伤到需要有人服侍,我自然别无二话。若只是轻伤,公子的伤药钱我可尽数包揽。”
说着,她抬脚朝床边走去,步伐又稳又快,看起来心有成算的样子。
李渭南飞快打落帏幔隔绝视线,低斥道:“男女有别,我又是伤在腰腹处。沈小姐不会这点礼数都不知晓吧?”
隔着帏幔,隐约能看见青年用被褥严丝合缝地裹住身体,只露出一个头,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
他伸出一只健壮的手臂,直直地指向苏渺的位置所在。
“验伤可以,让那小子来。”
沈姝止步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挂了微妙的笑。
“公子糊涂,她眼睛看不见,如何验伤?”
李渭南呛声道:“看不见可以摸。”
沈姝冷冷道:“男男亦有别。”
沈姝长久地注视李渭南,一冷一热两道视线交汇,谁也没放过谁,就这么僵持着。
苏渺本就愧对李渭南,见原本是夫妻的二人为了她针锋相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遂站出来打破僵局道:“我愿意替公子验伤。”
“渺渺不可。”沈姝快步走回苏渺身边,将人往身后揽了揽,“他说话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重伤之人的样子?我怀疑其中有诈,不是想讹钱就是故意找茬,莫要中了他的奸计。”
苏渺拉开沈姝的手,微笑道:“既然有随身仆从,说明那人家中不缺钱。若是想找茬就更说不过去了,我们和他无冤无仇,听他谈吐也不像有疯病之人,怎会以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或许他就是有病呢?”沈姝脱口而出。
沈姝平时言谈举止多有大家闺秀之范,鲜少见她言语刻薄。苏渺觉得这样的沈姝多了几分鲜活,不由噗呲一笑。
沈姝也知自己出言不逊,实在太过粗鄙,默默侧过头去。
苏渺拉下握在肩上的手,宽慰道:“那就更不用怕了。”
沈姝顿时语塞。
她清楚以苏渺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过去验伤,否则定然心中不安,劝她再多也是无用,便作了罢。
“我随你一道去。”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恰此时,帷幔里的人又发话了,跟个甩不脱的耳报神似的,喋喋不休。
“沈小姐自重,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可不能让你随便看了去,否则我以后怎么娶妻?让那小子一个人过来就行,我一个行动不便的人都不怕你们冲过来砍我,未必你们还怕我动手?”
沈姝冷冷盯了他一眼,仍然不松口,反唇相讥道:“公子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即便真的受了伤,我等也不是你的对手。要么我们一起来验,要么按轻伤定论。”
李渭南啧啧几声:“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把我的小厮抵给你们做人质,这样总行了吧?”
陆小路如今已经回过味来,想到昨晚李渭南的交代,他僵着嘴角走到沈姝面前,主动拿出绳子把自己绑住,然后贴心地把绳子一端放到沈姝掌心。
沈姝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在苏渺的劝说下勉强点了头。
“我很快就回来,姐姐别想我。”苏渺轻轻抱了抱沈姝,“带我过去吧。”
沈姝搀扶苏渺到床边,正要撩开帷幔,被李渭南一句话喝止:“别碰,我里面没穿衣服。”
沈姝见苏渺视线低垂,便退到原来的位置把陆小路牵好,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渺的背影,袖中长针随时等着射出。
苏渺倒没那么紧张,撩开帷幔便坐到床边,毕恭毕敬道:“我要掀公子的被褥了,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李渭南哼哼几声,一把拉过苏渺的手伸到被褥里。
他突然发难,谁也没想到,沈姝默默抠紧袖中的弩架对准床头。
苏渺不解地看向李渭南。
李渭南提高声量,对着外面道:“这帘子太透,我怕走光。反正你也看不见,掀被子反倒便宜了旁人,还不如上手亲自摸一摸,看我到底是不是受了伤。”
沈姝手指松了松,表情仍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苏渺觉得李渭南说的有道理,便没有挣开,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拉到他腹部。
腰腹处的确有一道伤痕,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无法判断处出伤口深浅,苏渺便用力按了按,这一按她更迷茫了。
掌下的肌肤弹性很好,触手坚硬,不同于女子 的平坦柔软,有着凹凸不平的起伏,呈对称之势。
在石头村时,苏渺闲着无事什么书都看,医书也翻过几本,她回忆起书上对外伤的描述,皱眉道:“是肿了吗?”
李渭南一滞,语气沉了些。
“也许吧,反正平时没有。”
苏渺目含愧色,甚至轻轻揉搓,希望能帮他消肿,边推拿边问:“只有这一处吗?”
“并非。”李渭南喉结滑动,挑起一边眉毛,“就看你愿不愿意验了。”
苏渺一脸认真,点头道:“性命攸关,我自然是要验的。”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袭来,苏渺一时不妨,被他拉得半个身子趴在床上,鞋都掉了一只。
她按到一处更肿的地方,整只手都抓不住,软肉从指缝溢出,苏渺登时涨红了脸,压着声音骂道:“李渭南,你过分!”
“又不叫公子了?”李渭南盯着她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
他的语气太过戏谑,苏渺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掀起被褥。
看清的那一刻,苏渺心头荡开圈圈涟漪。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很快放下被子,指尖深陷进床面。
尽管很短暂,但她还是看清楚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疤痕,纵横交错,都是些陈年旧伤,几乎找不到哪处皮肉是好的。
不知是不是她刚才动作太重,先前摸过的位置除了格外肿胀以外,上面横着的伤口有点点血迹溢出。
于是苏渺一腔火气便泄了个干净。
“你昨晚是来救我的吗,为什么不躲……”
她眼底的怜意不加掩饰,李渭南羞恼地别过头去,也不想再逗弄她,飞快道:“都让你别看,吓到了活该。验完就出去。”
苏渺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却没立刻起身。
两人同时垂下眼,又同时抬起,视线在空中相接后,李渭南先撇开,点点红痕弥漫在耳尖。
从背后看,苏渺不过是半跪到床沿,上半身倾斜过去,两人虽离近几分,但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沈姝眯了眯眼,正要上前一步看个究竟,陆小路作势要往外跑,她心中一紧,唯恐他作妖,立马将人拖了回来,再回身时苏渺已经穿好鞋,摸索着走了过来。
沈姝立马丢开绳子,冲过去牵住她的手,将人按在怀里揉了揉。
“渺渺没事吧,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
女子声音低落,沈姝狐疑地看了床上一眼,发现李渭南已经背过身去,似乎是歇下了。
她勉强放了心,把苏渺拉到门外问话。
“如何,他是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