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佐藤阿姨是第二个妈妈,她没有了妈妈,又抛下姐姐和第二个妈妈十年,至少让她少亏欠一点吧。
——当时一个个在美和子面前那么努力地装乖,不就是为了让美和子安心吗?
“再等一等吧,我不会跑的。”
再等一等吧。
她才二十三岁,还等得起。
……等到,等到美和子和佐藤阿姨不再那么担心她,等到美和子被人骗走。
等她能够下定决心,心甘情愿地接受。
“再过几个月我也才二十四岁。”
“我不会跑的。”
# 241
两振刀手忙脚乱地凑不出半张手帕,慌乱得透着傻气,最后三日月宗近只好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抹去她滴落的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服软。
不是主君给予臣属的宽容、主人给予刀剑的爱护和包容。
她在像小孩子一样抱怨。
其实是他先服软的。
她讨厌被谋划算计,讨厌顺着他的心意走,所以他用顺从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像很多年前一样,向她低头,让她看见自己失去分寸的样子,以退为进。
但是这一次她不愿意妥协了,也不想怪罪他,所以她说,“饶了我吧”、“我讨厌你”。
# 242
同样慌得团团转的栗之助自作主张随便摇了个家长过来。
……后果是小狐狸把主人坑去挨骂了。
# 243
“你刚才答应了他们什么?”
“嗯?”秋庭月海无辜地歪了歪头。
“别同我装傻。”
鹤丸国永气得来回转悠,像个被孩子气得没办法了的绝望的家庭主妇。
他仍穿着以往那套白衣白袴,宽大的袖子没有扎起来,于是举动间更像一只扑腾翅膀的白鹤了。
“好啦,别生气了。”秋庭月海熟练地薅住鸟翅膀,抓着衣袖求饶,“你们让我离开时政,我知道这是为我好。”
因为她受不了一次次去拉下电车难题的拉杆,她太软弱了,庆应甲府特异点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最大的极限,至少那些新选组成员是堂堂正正地战死。可在此之上,像岛原特异点那样残酷的情况并不是特例。
或者更具体一点来说,松井这个盛产反|人类罪的姓氏本身就是对人理最大的嘲讽,这样的讽刺在这个民族的历史上并不是特例。
只有极少数的世界能诞生出具有感性的世界意识,去为渺小的一座城、渺小的某个种群付出怜悯。更多时候,只要人理延续,阿赖耶放任一切在太阳下一遍遍重演。
就算从历史防卫本部换成时空监察部,难保那边就没有这样的事。说不准哪一天屠灭数万人的电车拉杆就会落到她手上,最后只有她这样软弱的人类会崩溃,她会疯得比松井江严重很多很多。
“可是你们该怎么呢?”
“什么怎么办?背叛你的折断就好了,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封印回本体,关到仓库里去积灰。”
“好凶残哦。”
“不然你还想怎样?”
“嗯……我也不知道。”
“别老跟髭切学。”
“哈哈,我真的不知道。”
让她回到人世生活,怀着说不定哪天她就不回来了的不安,以极端的忠诚去赌她的感情——这是养育她的刀剑为她做出的决定。
她毫不怀疑,如果信浓不肯放手,其余的吉光短刀,甚至一期一振这个弟控,会亲自折断他。
他们会为她亲手杀死动摇的同伴、亲友,忠诚得像疯子。这就是刀剑的天性。
再这样下去,或许哪一天这个隐患就会爆发,到那时她将收获一地刀剑残骸。
可是,没办法的,她太软弱了。
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她身边所能信任和依赖的只有付丧神,何况那时候她已经是孤儿了,孤儿当然会拼命抓住所有新的“家人”。显而易见,他们对她而言分量太重了。她不能接受任何一个“家人”死在自己前面。
所以她只能选择这一边。
这是将堕落的神明拉回神坛上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人类被神明眷顾应有的代价。
“你真的能接受我在外面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吗?”
——虽然她就算彻底融入现世也不太可能结婚。
且不说审美被养刁了的问题,她不可能容忍背叛。如果将来丈夫背叛她,绝对会死在她手里,并且死得很痛苦,绝不可能像那个投|毒案的死者一样在几秒钟内轻松地死掉。
鹤丸国永动作一顿,像是仔细想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要结婚。”
“随便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好,不要到别人家里去,太危险了……不结婚还方便换人呢……孩子我们自己养就好了,又不是养不起。”
“……不过也不要生太多个了,生孩子伤身体。”
像是怕叛逆期的孩子听不进劝,匆忙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絮絮地说着,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生怕从中发现丝毫的不满。
“啊啊闭嘴啊!”她直接一个头槌磕在对方胸口上,“你在胡说什么啊笨蛋鹤丸!!”
“……那换个角度想,有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身边有几十个比他好看、体贴、忠诚、一切都以他的妻子为中心、愿意为了他的妻子去杀人放火或者自|杀的男人,还和他的妻子之间有着他完全没办法插足的默契?”
“给脸不要脸的,有意见的换掉便是。”平安老刀理直气壮地:“我年轻那会儿整个平安京都是这样的。”
“……”秋庭月海抬起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啧。”
# 244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夏天的夜晚变得很安宁,秋庭月海被惊醒的次数变少了。
# 245
秋庭月海又买了一家居酒屋。
居酒屋比咖啡厅热闹,她喜欢待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他们身上有一种不同于付丧神的“人”味儿,躁动的、浅薄的、疲惫的、温暖的……什么样的都好。
嗯……其实平日里多和人类社交可能更有用一点吧?
她挑了个没那么热的夜晚,带着近侍跑去看自己的新产业。
刚走进居酒屋,角落一桌坐着的“老人”差点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神奇的是周围的人竟然没有对他的激动行注目礼,就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是妖怪。”山姥切国广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气息很干净,没有恶意。”
山姥切国广也是对魑魅魍魉有逸闻加成的刀,只是神性不算高,所以妖怪老头竟然也不怎么怕,在最初吓了一跳之后就放松下来,还朝他们挥挥手,邀请他们拼桌。
这个国家的神明名目繁多,有些的实力也就跟厉害一点的妖怪相当,因信仰而生、因遗忘而亡,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不怕倒也正常,当然可能也有喝醉了的缘故。
“那就过去吧。”
# 246
“两个新生的神明,还有一个人类小姑娘,嗯?竟然不是巫女。”
脑袋很长的小个子老头已经喝得半醉了,撑着下巴打量他们,看得两振刀直皱眉。
山姥切国广和博多藤四郎显现至今也才几年,加上只是两道分灵,因而被误认成了“新生的神明”。其实真要论本体存在的年岁,估计比这老头还年长些。
秋庭月海扫了一眼周围,客人们仍旧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他的惊世之语。
“哈哈,这是我的专长嘛。我也可以用我的‘畏’把你遮起来,不过你的神明估计不乐意。”
服务员正常地送来了小菜和手巾,问要喝什么。
“气泡水。”
两振刀也要了一样的。
秋庭月海不见外地拿了老头的酒盅,往桌上滴了一点点酒,在桌上画了一道符文。
“好了,这样就不需要你的‘畏’了。”
“除妖师?”老头挑眉。
“审神者。”
“弹琴的?[2]不像啊。”
“《日本书纪》[2]里的那种。”
“真的假的?那会儿我都还没出生呢。人类早八百年前就不用那种方式请神了。”
秋庭月海眨眨眼睛,也不多作解释,指着山姥切国广笑道,“那你猜猜这是谁。”
老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金发青年,打了个冷战。
“看不出来,但是感觉很危险。气息跟我的斩妖刀有点像。”
秋庭月海抽了抽嘴角,“你一个妖怪为什么会有斩妖刀?”
“哈哈,我说是从丰臣秀吉家里偷的你信吗?”
“……丰臣家好像没有比较出名的斩妖刀,但是有过斩鬼刀,笑面青江后来被丰臣秀赖送给了京极家,鬼丸国纲被丰臣秀吉寄放在本阿弥家,后来到了德川家手里。你偷的是哪一个?”
“你怎么连丰臣秀吉有什么刀都知道。”
因为现在这两个都在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