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像一开始她也不敢相信看起来稳重成熟/乖巧得体的刀剑其实各有各的奇怪。
比如某些刃看着自理能力和生活常识都没什么问题,脾气也挺好的,除了喜欢摸鱼之外似乎一切正常,养马的时候竟然想给马吃自制饭团。
还有极个别开朗又体贴的好孩子会突发奇想地收集马粪,试图说服她把投石兵的石头换成马粪球。
更有甚者,某些自理能力几近于零的老爷爷曾试图把锄头杆子当枕头,躺在田边大树下睡午觉,结果头发和内番服蹭得全是尘土,导致路过的歌仙兼定发出尖锐爆鸣。
……啧,说到老爷爷,她还挺怕在这时候看见三日月的。
据论坛上的同事所说,他们每次失眠爬起来看月亮,都能偶遇一只同样自称是在看月亮的三日月宗近(家里没有三日月的除外),然后在美色冲击下晕乎乎地就被哄好了。
同事们家里的老爷爷好像都很豁达、很擅长为人开解,但是她家这只可不一定。
「三日月宗近」本来就极度自我主义,随心所欲,极端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可以作为筹码。他的豁达源于神性带来的“不在乎”,所以他连自己都可以不在乎。
而暗堕污染了他的神性,使他变得偏执,也暴露出了以往被神性淡化的重情的本质。
并且比原先更顽固和自我。
三日月的净化难度不比信浓低多少,处理这两个地狱难度差点没把她累死,过后她连精神强度都提升了一大截。教她控制精神力的老师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有这么高的强度还做不到具现化精神体,最后只能归结为不同的世界法则之间有壁。
呵,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和开解,现在让她看见三日月她只会想把这个混蛋揍一顿。
# 239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转过转角,就看见靠近池水的檐廊上坐着三日月,面前站着同样让她很想揍一顿的髭切,两个刃都笑眯眯的。
天气热了,三日月总算不往作务衣底下套连体保暖毛衣了,露出白得发光的脖颈和手臂,对眼睛的友好程度提升了一大截。
……嘶,好重的火药味。
秋庭月海脚步一顿,很想直接转身走人。
但是这两个要是打起来,怕不是一不小心就变成二打一,然后加起来三千多岁的三个刃一起被抬进手入室。
她觉得有必要统计一下自己这两天一共叹了多少次气。
“啊呀,怎么到这里来了?好孩子不可以熬夜哦。”
“你们不也醒着。”
“我可是活了一千多岁了哦,不用做好孩子。”
她在三日月宗近旁边坐下,于是髭切也挨着她坐在了另一边。
“你们在吵架吗?”
三日月宗近:“怎么会呢。只是在看月亮哦,不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吗?”
秋庭月海抬头看了一眼。
天气晴朗干燥,所以月亮是银白色的。
“我只看出了接下来几天估计不下雨。”冷漠无情的理工科发言。
她还记得三日月宗近的神域里有一弯巨大的弦月,也是银白色的,挂在黑沉沉的夜空上,美丽又苍凉,冷极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哈……”
“真是不解风情啊。”髭切笑眯眯地感叹着,从一侧抱住她,和上次一样是抱抱枕的手法,“好暖和。”
“现在是夏天。”
“所以说是一千多岁的老爷爷了嘛,老爷爷怕冷。”
“一不小心就长大了呢。以前总感觉我可以把下巴放在你头顶上,可惜来不及尝试你就长高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没尝试过啊。
“我可是有好好完成你给的任务哦,有奖励吗?”
没有奖励,还被愤怒地瞪了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
“我的要求是这样的吗?”
“你最讨厌的部分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你讨厌被牵着鼻子走,所以我帮你把所有人一起踢下水。
你不想看见大家患得患失的样子,所以暂时的解决办法也告诉你了。
人类有这方面的需求才是正常的吧,如果不是我们,被外面的人类骗走了怎么办?
如果是我们的话,就没空看外面的人了,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担心了哦。
“另一部分也很讨厌,你要把你自己也解决掉吗?”
“嗯……如果这是你的命令?”
“……饶了我吧。”
可恶,自说自话的邪恶金渐层。
“不想让我死掉吗?”
“闭嘴。”
安静了整整一分钟,真是可喜可贺。
接着继续试图在凌晨四点零一分用跑酷的方式把主人叫起来等日出:“真的不可以吗?”
“滚。”
秋庭月海把挂在身上的大型猫科动物撕了下去,头一次为自己贫瘠的脏话储备量感到惋惜。
“弟弟呢?你比较喜欢弟弟那样的乖孩子吧?”
“我没有恋|老癖。”
这都什么毛病,一个两个的,自荐不成就改推销自己的兄弟,反正只要是自家刃就行是吧。
如果接受了“夜访”,情况绝对会变得超可怕的。
只接受其中一个,那跟“订婚”也没什么区别了。总不可能现在随便睡一个,将来睡腻了再换掉,重新慎重地挑一个结契吧?
那也太离谱了。
如果是其中几个……神明与人类建立同生共死的契约,是要将自身的力量与眷属融合,将对方的灵魂改造成自己的所有物。同时和不同的神明结契,意味着要让他们“分享”同一个眷属,且不说人类能否承受灵魂被不同的神力割据,神明之间也会因为眷属这一“桥梁”的存在而出现“链接”。
正常刃谁受得了自己跟情敌心意相通啊?
也就是说不管她回了多少份和歌,最后肯定只能有一个真正“融合”的伴侣。那到时候再要从中选一个“正宫”,搁这演进口宫斗剧呢??
别跟她提“全部”的可能性,她在论坛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而且,你们真的分得清吗?器物“被使用”的欲|望,和“人”的欲|望。
猫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三日月宗近笑得完全听不出幸灾乐祸,端的是风清月朗、老成持重。
“你还好意思笑。”
“哦呀,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吗?”
秋庭月海没有回答,又叹了一声气。
她盯着高空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
“饶了我吧。”许久之后,她含糊地轻声说道,“再等等吧。”
她偏过头,三日月宗近一直注视着她,微微蹙着眉,这样近的距离下,看得见眼中弦月。
弦月落入水中,映在漾开的涟漪上,映在眼中的水雾里,一片模糊。
“我认输了。”
# 240
“我知道的。你们害怕的感觉很难受。”
“可是,好过分啊。”
她决定带美和子回本丸的时候,他们的恐慌把她勒得喘不过气,因为太过汹涌,她甚至没办法去分辨那些恐惧究竟都来自于谁。
他们害怕有越来越多的缘把她拉回人世。
所以他们本能地驱赶所有靠近她的人,除了像小兰和园子那样无害的小姑娘——工藤新一被算作毛利兰的家属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个孩子拆不开。
他们连她将注意力放在外人身上都无法忍受,除了昨天她自己跑出去的一次之外,他们至今从没有让她在现世落单过。
她真的需要那么严密的保护吗?
是保护还是不安?
他们能勉强调整心态去面对美和子,不仅因为她和美和子是姐妹和幼驯染,从小一起长大,相互扶持,亲密无间,光凭先来后到都是美和子更占理一些。
也因为只有让美和子安心了,她才可能放弃陪美和子一起经历生老病死。
更因为她们只是姐妹,迟早会分散。
是一旦有一方步入婚姻、生儿育女,就必然会被冲淡的至亲至浅的亲缘。
美和子比她年长,佐藤阿姨也渐渐老了。
只要她不过多结缘,没有其他人来碍手碍脚,他们可以等这两道最重要的亲缘线从另一端被时间、被琐碎的柴米油盐和丈夫孩子稀释。
到那时再将让她做选择就容易多了,是吧。
——其他人或许只是在无意识地在拼命抓住我,可是三日月宗近,你原本就是用这样的理由压抑自己的占有欲,这样说服自己的,对吧。
“三日月,你不是一直在看着吗?”
“我认输了,不跟你生气了。”
“我讨厌你,髭切也是,讨厌你们。”
一群混蛋。
他们不想看她变老,她难道就能安心停在原地看着美和子变老吗?
美和子和佐藤阿姨会难过的呀。
美和子知道了会很担心的,美和子会想,“等很多年后我死了,妹妹被人欺负时该逃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