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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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底下好似生出了两条路,一条往前,归处是她所在之处;一条往后,回到他铸就的美梦。
  他,好像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中,必须迅速做出决定,到底要走哪一条路。
  ……
  遥京回到院子里,继续堆她的雪堆。
  身后的雪地吱呀作响,遥京充耳不闻,将雪堆拍得更紧实。
  “吱呀吱呀”的声响却一直靠近,直到停在她的身边。
  随之,一点温度覆盖在她的背后,一只修长的手越到她的身前,按在雪堆上。
  遥京没有回头,目光却跟随着那只摆弄雪堆的手。
  抚平,拨弄……
  随着来人前进的动作,腕间露出更多的肌肤,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蜿蜒盘亘在上,最后没入衣间。
  遥京的心跳重重敲了一敲,重到快要将她砸晕。
  “你看,这样会不会好一些?会不会更像一些?”
  第159章
  像什么?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和,从容。
  可是好似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知是是谁的心先乱了方寸,大张旗鼓地乱跳,好似要让所有人都听见瞧见。
  遥京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受控制般,先是落在那道疤痕上,又慢慢移上来人的脸庞。
  他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浅色的眸子就这么锁着她,不肯移动半分。
  被他这样看着,仿佛一下能烫穿她的心里去,而她所想要隐瞒的,最后都会被他看穿。
  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目光望着她呢?
  如果他的爱意能再少一些,如果他不那么执着,说不定她真的能对他做到无动于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圆自己说的谎,斥责他离开都做不到。
  “像什么?”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质问他是谁,情绪没有过分地起伏。
  屈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雪堆的边缘,好似感觉不到那冰冷的刺激,他并没有因为她的主动问话感到丝毫松懈,斟酌过后,仅仅吐出两个字,“像你。”
  她呈现出来的情绪并不正常,既没有质问他是谁,为什么能来到这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毕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
  她过分冷静,好似早有预料,预料他会来到这里,好似始终知道他到底是谁,这使得他惴惴不安。
  “……”
  屈青忍不住想,她真的忘了他么?
  还是……只是在怨恨他。
  怨恨到分明记得他,记得他们所有的过往,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他?
  想到这里,屈青就连假意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遥京……”
  他低声喃喃她的名字,在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缓缓靠近,笼下一大片阴影。
  等遥京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屈青的眼依旧望着她,阴影也完完全全笼罩着她。
  他缓缓逼近,唇边平常不过的笑,双眸中隐隐闪动的光,也在瞬间变得阴鸷可怕,每一分每一毫,无一不是。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情绪的转换,让遥京从心底里察觉到他变得不一样。
  他变得太快,快得让遥京感到心惊胆战。
  这样的屈青,完全就是桓祎口中所说的那个屈青。
  遥京几乎是被他这样的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也因为她这一会儿的犹豫不决,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她就被完完全全抱在屈青的怀中,任她再怎么剧烈挣扎都无济于事。
  “你!……”
  话未说完,唇上传来很重的血腥味。
  快要打结的脑袋这时候出奇地跑得快。
  屈青在吻她。
  唇上的血不是她的。
  一团雪从树梢上栽下来,流血没有停止,他的痛苦也是。
  屈青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松开她。
  他的吻霸道,他的拥抱不容拒绝,可是他的心亦在翻起惊涛骇浪的痛苦。
  她再做什么他都不会再松手了。
  “遥京,不是说会记得我吗?不是说会一直记得我吗?”
  屈青求她怜惜,求她怜惜他们的过去,求她能施舍一个能有她的将来。
  遥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心上的紧绷着一根弦,被他握紧,被他摇晃,动摇着她心底最后的一根防线。
  “不是说好记得我吗?”
  “不是说要记得我吗?不是说我已经能在你心上占一点位置了吗?为何又忘记我?”
  屈青明白,此刻需要一滴眼泪。
  她心软,看不得人掉眼泪。
  可是那只对从前的她奏效。
  现在,不愿意记得他,就算记得他,却刚得知他是个怎样的疯子的遥京,不会怜惜他,不会爱他。
  她会逃开。
  她会不要他。
  屈青光是想着,心就开裂成一寸一寸。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不若将她……绑回家去,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地方去吧。
  让她只看见他,只能记住他。
  屈青的双眼染上疯狂,双手在遥京的腰上揽紧,听闻她轻轻咳嗽后几乎是立刻松开,转而握着她的手臂,目光紧锁着她。
  她一定会喜欢的。
  屈青忍不住想。
  他准备的宅子,种了她喜欢的桃树,等到来年春天,桃花就可以开满整个庭院。
  他还给她准备了很多她喜欢的戏本,她闲暇时候可以阅览。
  他还养了一池子的鱼,只要她想,每天都可以在池塘里抓鱼。
  只是托人打理,始终不够好,不过没关系,先把她带过去,他可以慢慢收拾,若是她有不满意的,还可以立刻更正修缮……
  屈青的眼一刻也离开不得遥京,他细细瞧她的眉眼,贪婪地,不厌其烦地,好似把所有精力耗在这上面,死了也在所不惜。
  她会喜欢的……
  屈青一直想,一直想,直到他看见她的眼,映着已然因为怀揣着阴暗想法而变得丑陋的自己。
  遥京那么漂亮的眼睛,映着暴露可恶欲望而似野兽无法自抑的,面目可憎的自己。
  在她眸中看清完完全全的自己后,屈青的眸子顿住,连同着他的心,一起顿住。
  可能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有可能只是转瞬即逝,屈青的眼眸黯淡下来,又变回只会乞求她可怜的屈青。
  “不,我没有,没有要把你关起来的意思……我……”
  屈青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好像什么都说不下去。
  他费力地摇了摇头,否定自己,一次又一次,尝试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全甩出去。
  可是那些可恶的,要他把她“关起来”的情绪,总能卷土重来,把所谓的冷静和自持通通淹没。
  把他不断往前推,推到悬崖边,告诉他唯一不会坠亡的办法就是——把她关起来。
  关起来,她就可以只看你一个,只能记住你一个人。
  可是,屈青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
  她是遥京,她是遥京啊。
  “不……”
  “可以。”
  “你说什么?”
  光是听到遥京熟悉的声音,屈青就已经不知所措,更别提去听清她在说什么了。
  屈青从刚才就一直躲闪的目光终于再一次对上了遥京的双眼。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湖面,沉静,却温柔。
  这样的深水会有深漩在暗处,一旦卷入,便无可逃脱。
  屈青现在绝对就是这样的倒霉蛋。
  被卷入,却心甘情愿地溺毙其中。
  “……你说什么?”
  真真好像一场梦,让他不敢相信。
  “屈青。”
  “我没有忘记你,一刻也没有。”
  只是常常愧疚,总觉害你许多。
  遥京曾去往京城那有名的佛庙,想为屈青求平安符。
  她跪在佛前,深深叩首,只为求一人能平安归来。
  似乎神佛真有奇功,派仙人当晚入梦来。
  仙道:“他命有危,若救,必舍某。”
  眼前一幅画卷展开,屈青卧在西北风沙中,浑身是伤。
  迢迢之距,他隔着万千风沙,只望着她,随后张唇,好似在说什么。
  可是遥京听不见,无论如何都听不见他的话,她伸出手,想要越过风沙,可直到他口中的血流尽,直到他的双眼闭上,直到他化作森森白骨,遥京还是一字没听见。
  最后,连画卷也化作齑粉,如流沙一般流走,只余仙人仍在,慈爱又冷漠,重复着一句话:“若救,则舍某换之。”
  “换,我换。”
  仙人得了她的回答,算是满意,“不可悔。”
  “我不悔!”
  “若要救他,那便忘他。不念,不想。”
  不念,不想。
  遥京不甚信神佛,因为神佛没有保佑过她什么。
  可她此时不敢不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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