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系统面板的警告在你眼前闪疯了。
  拒绝是必然的——但如何拒绝是一门艺术。
  嘴里不能直接回绝,眼神更不能泄露半分犹豫或懊恼。更何况,你在金珉奎心中,是一位善良柔软、无助弱小又容易害羞恼怒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你这位小女孩事业心很重。
  金珉奎也不遑多让。
  都是圈内人,谁还不了解对方。
  能为恋人有勇气公开,站于台前,迎接镁光灯接受舆论审视和大众考验的爱豆举世也没几个。
  更别提练习生——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这话绝非空口白牙而来。
  所以你必须要用一招,既能全身而退,又能让金珉奎主动背负罪责感。
  毓真惊讶地瞪大双眼,脸上浮现了一瞬又惊又喜,却迅速被另一股如潮汐般涌上的情绪压了下去——沉郁地压在那双染上乌云的天空里。她还没来得及说,金珉奎已懂了她的顾虑。
  拍摄期间,她需要维持在角色里。
  金珉奎上过演技课,每位练习生都学过,舞台上的表情管理, mv拍摄展现自我。
  但他没拍过戏,不懂一本厚厚的角色小传承载着什么。
  “明天…”毓真小声地说,手指试探地去勾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欧巴跟我去剧组看一看?”
  金珉奎心想,他依旧会坚定表白的。没什么能阻挡他跟毓真在一起的决心。
  他执着地问:“首饰呢?”
  “不送了。”你说。
  先不送了呗,幸好剩下的首饰都还没刻字,省了一笔钱。
  他温热的手掌回望反握住她,轻轻举起,脸托在她的掌心,轻蹭了两下。
  “好,我陪你去。”
  《女儿》故事脉络围绕着自韩国搬来美国的一家人展开。韩国父亲,金发灰蓝眼眸的美丽但憔悴的母亲,和继承了且超越母亲的美貌、像小太阳般明亮、却因父母争吵而困顿其中,渐渐黯淡的女儿。
  金珉奎听李毓真提过剧本概要,偶尔也会陪她对戏,客串校车司机、同学、亦或是便利店找茬的顾客。对着对着,两人总会笑场,即兴乱改台词,温和的司机大叔变得唠叨可爱、同学转眼变了暗恋她的学长,找茬的客人也变得滑稽起来。他还惊叹毓真的英语进步飞快,说得流利又兼具地道的口音。
  剧组不需要租赁过大的场地。一栋中产家庭标准两层半小楼,前有草坪,后有庭院,养一只活泼的狗,一辆敞篷汽车,足矣。
  美国也过情人节,也遵守工会制度,保护你的工作时间不得超出。
  所以今天你们得尽早收工。
  [我的女儿! ]一到片场,蕾妮就亲切地招呼你,[e here~]
  按照河濑直美的要求,蕾妮·齐薇格得沉浸她的母职天性关怀女儿,而你也必须将她视作真正的母亲物依恋。
  [妈咪,早上好~]
  蕾妮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在你和身后那位高挑的男孩之间转了转,一脸过来人模样,[你的男孩? ]
  你不能承认,违反系统规定;你也不能否认,金珉奎会当场委屈成大型犬。
  不过,你有你的传声筒。
  昨晚披星挂月从洛杉矶赶回来的崔西硬板板道: [不是。 ]小姐岂会一棵树上吊死。
  于是,你脸上还未褪去的青涩羞赧,顺利成章转为局促无奈,还间杂着少许被否认的小尴尬。
  当着崔西的面,金珉奎也不敢多嘴。他悄悄打量着经纪人,毓真不是说他去跟wma签署合同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蕾妮替他问了最关心的问题。格洛莉亚·李在欧美的演员活动签给了wma吗?她之后的事业中心会转移到美国吗?蕾妮·齐薇格愿意搭这部戏,不仅是看在简·坎皮恩的面子上,也有斯皮尔伯格的梦工厂在后面推动。倘若格洛莉亚·李后续仍以亚洲市场为主,那这部片子就别怪她拿去冲奖了。
  [签了,]崔西答:[但不是wma。 ,是caa。 ]
  蕾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原来是已经签完了。金珉松一口气,心想, caa不是更好吗?
  崔西没深入解释,蕾妮也不会冒昧询问,转而关心起女儿的睡眠问题。
  浅聊过几句,服装师过来确认造型。
  蕾妮饰演的母亲要穿一袭真丝的,淡粉色的,不复曾经鲜亮光泽的睡袍。
  而李毓真则是一套粉蓝相间的睡衣套装,贴合尺寸,纯棉的面料,没有任何起球的迹象。
  镜头先从她的卧房拍起。蓬松的被褥、床头的花苞小灯,床尾摆着要穿的校服,书桌凌乱的作业,再到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父母一左一右的手搭在笑容明朗的少女肩头,镜头在她湛蓝的眼眸定格两秒,然后缓缓挪向母亲的脸。
  相似的,却更灰蒙的蓝眼睛。
  还没移到父亲,争吵就撕破了清晨的宁静——鹅黄色被窝里的少女惊颤着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余悸,掀开被子,一把拧开房门,光着脚跑下楼,刚到一半,大门“嘭”地一声巨响,透过窗户,只看到男人衣衫不整的背影驾车离去。
  家里死一般的寂静。
  女儿小心翼翼地迈下一层台阶,旋转楼梯上,露出她的脸:“偶妈……”
  含着泪,睡裙和头发一样凌乱的母亲猛然回头,眼眶猩红:“都怪你!都怪你!!我和你父亲含辛茹苦的养大你!带你来美国读书!你却辜负我!不学无术——”她三两步冲上楼梯,狠狠揪住女儿的耳朵往楼上拽。
  女儿痛得大哭,眼泪扑簌簌地掉,狼狈地被推倒在书桌前。
  “你的小组作业写完了吗?!”
  “写、写完了……”
  “那为什么不把本子收好?!”
  “我想……”
  “说!”
  “呜…我想今天上学前再整理好……”
  [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 ! ]母亲展露出她凶狠的一面: [fxxk you ,你这该死的懒鬼!你和你爸爸一个模样!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要我来操心—— fxxk you father ! ]
  [我今天必须教会你! ! ]
  母亲为女儿的偷懒,怒不可遏地原地转了两圈,快步扯开衣柜,里头列满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衣物,她随意扯下一条裙子,抄起衣架,试图将女儿的懒怠熨平,使女儿像衣架上的衣物一般平直规整。
  拍摄伦理片难免遇到冲突情节,演员也不爱拍——一场戏本就反复多个角度拍摄,但每一镜都得维持饱满且连贯的情绪,对体能和心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金珉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眉头紧拧。
  拿衣架打人是借位,河濑直美并没有直接拍摄这对受害者母女。蕾妮是全程对着一块裹着猪皮又套上绿色布料的柱状道具发泄,而毓真得真哭,还得配合着蕾妮打人的节奏哀求认错。
  一轮又一轮撕心裂肺的痛哭,直到女儿缩在墙角,学会在母亲的连声怒喝、爆骂着不准哭时死死咬住嘴唇,这场熨衣服的戏才宣告完成。
  河濑直美在一楼的小房间里,仔细确认监视器——镜头里的毓真睡衣乱,领口微微往外敞着,隐隐绰绰透出一截瘦削伶仃的锁骨,举起防御的胳膊外侧布满细细长条交错的红痕(特效化妆),最后一帧定格在蓄满了泪的蓝眼睛。
  确认没有穿帮,她拿起喇叭大喊:[可以了,大家辛苦了!休息两个小时,吃完午饭,下午14点继续!场务和道具组请复原道具的位置——麻烦了! ]
  打人费力气,哭也是。
  更可怕的是,哭完上午,还有下午。
  声音传到二楼,被助理围上大衣的蕾妮卸了劲,摆摆手:[我得回酒店暂歇一会儿。下午见,我的女儿。 ]
  李毓真还没走出情绪,瑟缩着脖子,鹌鹑似的点点头。
  蕾妮心疼地叹气,没有安慰。安慰完这场,还有下一场,她是安慰不过来的。
  体验派演员只能靠自己抽离出来,她自个儿心底也还有一小撮火气未消。不过蕾妮年长许多,演过的戏排成一长列名单,早已学会如何与控制角色带来的影响。
  崔西递给金珉奎一杯温水,又递上手帕:“小姐需要补充水分。”
  别干看着,动起来!
  “毓真……每一天都这么辛苦吗?”踏入卧室的金珉奎问。
  金珉奎知道这是演员的天职,是毓真的工作。就像他在练习室流泪流汗,录音室一遍遍引吭高歌,都是为了最终的作品能赢得观众和粉丝的掌声。
  但这不妨碍金珉奎心疼。
  他之前陪她对戏,演的不过是些小角色,毓真也没给他看完整剧本,每天只说今天拍戏顺不顺利,穿了什么造型,韩美两国的校园风格和教育理念大为不同等等。心疼之余,一颗不安的种子埋进他心底。
  毓真安静地捧着水杯,眼泪仍未停歇,砸进水里,荡开涟漪。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不是的,也有欢乐幸福的时候……”
  “偶妈不会一直打我的…”
  金珉奎目光沉了下去。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剪短发的毓真气质大变,昨日迎接他又骤然顿住的脚步。也终于懂了《雪国之森》上映后,那无数声“天生演员”所代表的份量。
  夕阳时刻,拍到当天的最后一场戏。
  走戏时,蕾妮吐槽:[日本导演真不会调度,偏要在情人节拍夫妻离心。 ]
  河濑直美装作没听到: [齐薇格,小菜要摆在左手边。 ]
  蕾妮吐吐舌头:[知道了! ]
  西装板正的父亲难得回家,一家三口团聚吃饭,妈妈/操/持了一桌美味,父亲却食欲缺缺,嫌恶地说想吃正宗韩国菜,妈妈解释超市没有材料,父亲怒不可遏地摔掉叉子,骂她嫁给韩国人十几年泡菜都腌不好,逼得他只能吃食品工厂的泡菜!
  在激烈的韩语和英文对骂中,女儿胆战心惊地想躲到桌子底下,却被父亲扯出来,当成攻讦的手段,在狂风骤雨般如小舟被裹挟来、推拒去。
  风暴席卷了家庭,使得一切都毁灭了,到处是狼藉。
  也包括一身伤痕和眼泪的妈妈和女儿。妈妈粗糙的手抚过女儿带有残泪的眼角,她下意识一躲,妈妈便心疼不已,将雏鸟般的女儿搂在怀里,懊悔不已的眸底渐渐平息。
  温情之际,妈妈忽然说:[如果你不是你父亲的女儿……就好了。 ]
  女儿浑身一僵,蓝眸愈发像母亲了。
  拍摄结束,格外开恩的崔西大手一挥,接送你和金珉奎去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餐厅吃饭。
  兴致不高的毓真尽量配合着金珉奎合照留念,又一起全副武装,踩着路边的雪散步回酒店,路上像两个不倒翁似的,双手插兜,你撞撞我、我撞撞你的。
  金珉奎送你回房,陪你写作业,闲聊着公司一些八卦琐事,眼见你眉眼间的忧郁一点点融化,逐渐变回视频里那个生动鲜活的样子。
  看啊,没事的。金珉奎肯定着自己。
  要相信毓真,她能自己走出来的。
  他要做的,是尽心尽力地陪伴着毓真。
  前一天的剧情是熨衣服,第二天的剧情是洗头。
  女儿带着同学来家里拜访,母亲不喜欢,压抑着不满,送走了同学,而后用同学带来的见面礼蛋糕砸在女儿头上并羞辱她。
  依旧不是真打,打是不可能真打的。
  全世界的电影人都默认、遵循这一原则。
  因此电影全程都用隐喻的镜头。
  母亲连连挥舞着衣架投在墙上的影子,父亲拳头漏出的几缕发丝,飞溅开的奶油弄脏沙发。
  拍的是声嘶力竭哭完,眼皮红肿的女儿;是散场后,打扫厨房,瓷碟碎片扎透拖鞋,在花苞小灯下处理伤口,屈起淤青膝盖的女儿;是送别同学,颤抖着嘴唇,蓝眸写满恐惧和求助的女儿;是头发沾满奶油洗不干净,双手还浸在冷水里搓着沙发单的女儿。
  拍一场又一场的家暴,如何摧毁一个孩子。
  金珉奎在美国待了三天。练习生假期本就短暂,公司放九天过年假期,折损掉空中飞人的两天,还剩四天。他得回去陪自己的家人了。
  过安检前,金珉奎再三叮嘱毓真照顾好自己,承受不住随时联系他。他一直都在。
  你望着他前去排队,眷恋回头寻找——你踮起脚挥手回应,重复几遍这一过程,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队伍尽头。
  崔西递上纸巾,“小姐,这个距离他看不到眼泪的。”何必演得那么入戏?
  他懂个屁。
  男人的性缘脑一点也不输给女人。
  何况这是金珉奎精心策划的、来美国探班的情人节惊喜。他起初计划时,一定觉得万般周全、完美又浪漫,你必定深受感动,如倦鸟归巢,毫不犹豫地扎入他编织的爱情里。
  可惜,他高看了自己。
  男人从来都不是爱情里真正的猎手。
  你将纸巾折成一角,塞进墨镜后方吸走水分。
  “离别是看不见,但能传递的情感。”你高深地说,“信赖也是。”
  崔西沉默。
  “为什么又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小姐,您听起来像是要做坏事。”
  “不不不,”你坚决否认,“我只是抱住了一块浮木而已。”
  崔西又问:“下次能换人来当小姐您的爱情保安吗?”例如保镖a ,马司机。
  “不行。”
  “对啦, caa是怎么回事?他们同意你的条款了吗?”
  “是您的条款。”
  你挥挥手,表示没差。
  “同意了。”崔西为你拉开车门,“我还以为您沉迷恋爱,不会过问工作了。”
  怎么可能!都不用等到韩成洙警告金珉奎,你自有办法在seventeen出道前解决掉他。
  “男人而已。”
  你皱了皱鼻子坐进车里,等崔西坐定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才开口交代:“消息可以放给各家经纪公司了。”
  崔西点头,“好的。”
  “我只要最好的女子组合企划。”
  “了解。”
  ———————— !!————————
  [菜狗][菜狗]
  妹宝自有招式应对,你爱当强者拯救是吧?那她可要上强度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