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首尔真是小的可怜。
小小一个江南区，汇集多少家经纪公司。
p社缩在驿三洞，b社在论岘洞，傻帽则气派地盘踞在清潭洞。看似分散在不同区域，其实真走起来，半小时内全能逛完，圈子窄得就像谁都能撞见谁的校园走廊。
徐英浩怎么也没料到，只是跟之前被淘汰的亲故出来吃顿饭，居然又能迎面撞上你。
补课那晚，你们三个轮流上阵。
郑在铉嘴上不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你，看着看着竟趴在沙发边睡着了——他哪敢越线。李毓真不是任人摆布的女孩，否则也不会决心离开傻帽，另寻出路。
耽误她学习，搞不好又要冷战了。
期末考刚结束，郑在铉试探着想约人出来，却得知你刚回国，行程表挤得连丝风都透不进。他没有表露分毫，唯独在信任的哥哥面前才泄出几分真实的低落。
徐英浩看得直想笑：“真不再试试？你要是说有事找她，毓真不会拒绝的。”
那他成什么了。郑在铉嘴硬，抻着胳膊拉伸，“阿尼呀，哪有当哥的天天找妹妹的道理。”
徐英浩朝李泰容丢去一个没辙的眼神。
李泰容内心叹气。
毓真年纪小，眼下确实不适合谈恋爱，不代表全世界只有他们看得到她的好。以她正在绽放的容貌和灵气，迟早会萌发想恋爱的念头，届时再去排队？只怕能从清潭洞排到汉江边。
不信看她ins还没正式出道、仅凭一个五分钟客串就猛涨到三万的粉丝数就知道了。
“我去洗澡，你呀，就继续当乌龟。”徐英浩冲了个战斗澡，恢复神清气爽。随手挑了件白色工字背心、工装裤换上：“我约了朋友吃饭，晚点再回公司继续练。”
戴好帽子，临出门前还喷了两下李先生的花园：“有人要去吗？”
一向热衷吃饭的弟弟们纷纷摇头。月考近在眼前，没人敢在这时候放纵。
“ok，晚点见。”来自芝加哥的大哥潇洒地推门而出，融进首尔夜色中去社交。
饭吃到一半，他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一眼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那头乌黑润泽的长发和纤细的骨架，他绝不会认错。
她对面站着个少年，身量不算矮，但气质更显稚嫩，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和一层厚厚的爱豆妆——是刚出道的偶像吗？
徐英浩扬声喊：“毓真！”
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尬得他差点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你应声回头，眼睛唰地亮了——
紧实的手臂肌肉，宽阔平直的肩膀，简单牛仔裤衬出逆天长腿，脸部线条利落分明，眸光却柔软平和。
哇，之前没注意，这哥身材真好。
果然，男人还得是个子高才行！
“英浩欧巴！”
你这一声“欧巴”喊得又亮又甜，旁边那位兔子相少年霎时睁圆了眼，表情复杂得像喝了苦瓜汁——这位看起来有点成熟的前辈，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怎么在这里吃饭？”被漂亮孩子亮晶晶地看着，徐英浩心情颇好地走上前，自然地搂住你肩膀，“和同学一起来的？早知道我去接你了。”
“阿尼呀，”你软声解释：“是跟公司的练习生前辈们一起出来的。”
那就是不方便打扰了。徐英浩了然地点点头，教养极佳地朝旁边的少年微笑致意。
兔子少年一下子绷直了背。你会介绍他吗？会怎么介绍他呢……学长、还是粉丝……
“那……”结果你只是举起手挥了挥：“拜拜～”
……就直接再见了吗。
他呆呆地看着你们走远的背影，心里咕嘟咕嘟冒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忙内？”组合里的哥哥久没等到人回来，出来寻他，“你盯着走廊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你拽着徐英浩的小拇指轻轻晃，撒娇说嘴里还有蒜味，想去便利店买点喝的。
对付这个他可在行了——毕竟美国菜动不动就是黄油焗蒜烤一切，date完不想留下坏印象，就得老老实实清除口腔里的味道。
指节分明的手指从冰柜里取出一盒牛奶，利落结账，撕开吸管包装，“啵”地一声插好，递到你手里。
“他好像挺舍不得你。”
你小口小口地喝着纯牛奶。
还要在英浩哥面前继续装乖吗？还是稍微泄露一点本性算了……
最终你理直气壮一抬头：“因为我可爱呀…舍不得我不很正常吗？”
用软绵绵的口吻说着很骄傲的话呢。
徐英浩忍俊不禁。这倒也是。
“你大概几点结束？不是太晚的话，我送你回去。”
你回想着里头那帮年轻小伙子能救活一家倒闭店铺的饭量，等他们吃完，估计徐英浩都够时间再吃一顿了。
“欧巴～！”你忽然拽拽他衣角。
徐英浩闻声低头。不知不觉间，当年那个从中餐厅后厨帘子后面走出来的、矮矮小小的小姑娘，又悄悄冒高了一截，脸颊盈润，像白里透粉的蜜桃，眸底带着狡黠的笑意：“车还租着吗？”
徐英浩挑眉：“嗯？”
“我们去海边玩吧！”
＊
暑假说是放假，但你压根没闲着，隔三差五就得飞回日本补拍，《雪国之森》的细节镜头，补拍《雪国之森》里那些手工制作家具的细碎镜头。
[哪怕只是装——]岩井俊二导演举着喇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也要给我装出‘这真是亲手刨出来的’笃定感！]
你：听不懂日语捏！
总算是熬到了夏日祭典的烟花戏开拍前，剧组终于舍得把首波概念海报对外释出。
你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刷到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眼睛都瞪圆了——夏天森林中，一双捧着鲜红浆果的少女的手；冬天河畔，少年垂眸处理鲜鱼的朦胧侧影。
jane：tt 我没有露脸！
正在前往剧组的保姆车上，横滨流星收到讯息，熟练地哄人。
流星：因为你是秘密武器。
你刚想美滋滋收下这句夸奖，转念一想——等等，不对啊！这不就意味着电影上映前你根本不能拿它当履历去试镜了吗？！
他赶到片场时，你正捏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燃烧的仙女棒，恶作剧地“咻——”一下伸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的韩语进步神速，发音都带点儿关西腔的黏糊劲儿。
你歪头，笑得一脸无辜，“看不出来吗？是烟花呀～”
横滨流星当然知道那是烟花。
问题是——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今晚要拍的是远景烟花，他们只需要并肩坐在廊下，在蝉鸣月色里轻声聊天。
这根仙女棒，铁定是你偷偷买来玩的。
“收工之后一起去放这个吧？”你眼睛亮亮地凑近，“怎么样怎么样？”
他耳根悄悄泛红，嘴上却应得干脆：“嗯，好啊。”
他本来以为这是独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约定。
结果远处镇上的烟花大会渐次熄声，再拍完喁喁细语的镜头，晚上十点一过，导演喊完收工，你刚拽着他小跑到溪边小码头。
气氛恬淡之际，剧组十来个人齐刷刷冒出头——扛烤网的扛烤网，拎木炭的拎木炭，四处吩咐拿上食材和木屋里的调味品，热热闹闹，嚷着从坡上冲下来。
“ryusei sama～快一点！”你已经踢掉鞋子，白生生的脚丫探进沁凉的河水里，一荡一荡。身后是大人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拍摄真是轻松，像是度过一场美好又悠长的假期。
你笑嘻嘻地把手机塞进他手里，什么也不用说，他就懂了。
“一定要把我拍好看一点哦～”
横滨流星举着手机无奈叹气，语气却纵容：[是是是，毓真殿下。]
你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仙女棒被点燃的刹那——“嗤”的一声，金色火花欢快地迸溅开来。你开朗地笑着挥舞，一会儿把它当补光灯贴在脸边，一会儿又伸长胳膊划亮夜空。
〖拍戏与假期兼得，世上还有比这更轻松的工作吗？〗
〖心情提升：47→50〗
拍尽兴了，你凑到他身边，分他一半仙女棒。两人并肩坐在夏夜河风中，共享同一束明明灭灭的光点。烟火明明灭灭映亮你的侧脸，哪怕只能燃烧短短九秒又怎样？这一刹那的动心也足够抵过永恒。
[毓真……]他忽然轻声说，[我喜欢你……]
周围嘈杂人声汹涌，水声、笑闹声、炭火噼啪声交织成一片，他原以为你听不见。
可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你攥着仙女棒的手指微微收紧，澄亮的蓝眸里掠过一丝怔忡。然后你转过头，笑容一如往常：[纳尼？]
“……没什么。”
他并不觉得失望。
横滨流星早就认定了——李毓真就该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闪耀夺目的天之骄女。
他会追上你的。
……
北海道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刚踏入短暂的秋季没多久，你们就抢在降温前拍完了绝大多数戏份。
杀青当日，竟猝不及防落下一场大雪。导演临时起意，决定重拍初遇那场戏——化雪时的地面泥泞不堪，到底比不上真实新雪的洁净和诗意。
你一身薄薄的白裙，冻得心脏打颤，克制住所有生理本能装一个昏迷的人，直到导演一声“cut”落下，才猛地从横滨流星怀里跳起来大喊：“冷死我啦！！”
他戏服还算厚实，急忙把你捞回来，搓着你冰凉的手臂，眉头紧锁：[助理呢？！]
慢了一步的崔西赶紧冲上来用羽绒服把你裹成球。你呵着白雾蹦跶：“快快快，看一下拍出来的效果。”千万要对得住你挨得冻啊。
监视器后，岩井俊二露出满意的笑容，递上花束：[恭喜杀青——还有，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寿星！]
事实上，你和横滨流星的生日只差5天，但9月21日那个周末正好受未成年人拍摄时长限制必须休息。岩井俊二图省事，干脆把你们的生日会合并提前过了。
在剧组人员温暖的祝福声中分完蛋糕，横滨流星拽住鼻尖还沾着奶油的你，问你周末有什么计划。你有点为难地说要回韩国，没好意思说徐英浩早早就把生日那天的行程都安排满了。
横滨流星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接受了，又像是有点失落。
“你知道农历吗？据说中国人都过农历生日呢。”你佯装俏皮，凑到他面前：“那岂不是可以收两份礼物了？真好哇。”
横滨流星没忍住笑了，“哪有这样明目张胆要礼物的。”
而10月25日，换算过来，是农历的9月21日。
“谢谢导演nim～”
鸡同鸭讲根本不重要，祝福到位了就很快乐！
横滨流星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大家与你欢乐的闹腾。
等大家陆续散开收拾器材，他才走过来，递给你一个小小丝绒盒子。
“礼物，”他眼睛弯弯：“很像你的眼睛。”
你打开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未经打磨的海蓝宝，在雪地里漾着和你瞳色一模一样的光。
“谢谢……”
你捏着链子，声音有点哑。
撇开他演技青涩、能宅绝不出门、资源还比你好、不够帅不够高等等缺点不说——横滨流星，确实是个不错的搭档。
他忽然伸手，轻轻抱了你一下。
很快，很暖，羽绒服都阻隔不了的体温透过来。
“下次见面，”他在你耳边轻声说，“不要再长高了。”
——才不要！
你在心里小声反驳，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你偏要长得更高。
*
横滨流星带来的感动持续了没多久，就被韩国导演们的现实狠狠砸醒。
p社整理了这半年来收到的所有试镜邀约，无一例外都附加了一个要求——佩戴深色美瞳（棕色或黑色），以降低外貌带来的过高冲击感，更贴合韩国市场主流审美。
美丽是天赋，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原罪，尤其在韩国这样一个既追求极致的美感，又对差异性充满微妙排斥的市场里。
崔西冷静地为你剖析了现状。
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kofic）《2012年韩国电影市场年度报告》显示，当年韩国本土发行的影片总产量为217部，三大台（kbs、mbc、sbs）及综编台（tvn、jtbc等）作品（不含日日剧、晨间剧及独幕剧）仅为28部。
高度饱和且竞争惨烈的市场，能分给15岁左右年轻女演员的“童役”或青少年角色，数量稀少得可怜，且往往伴随着模式化、功能化的设定。
你刚刚完成了岩井俊二导演的《雪国之森》，起点被无形中拔高到了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位置。
好在你是少女演员而非成年女演员，否则此时轻易回头接拍电视剧，极易被市场定性为降格出演或电影之路受阻后的退守，这对演员未来的职业台阶构建是极为不利的。
“你得先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建立起足够的认知度和口碑，再谈向下兼容的自由度。否则，”崔西没有说完，但你明白——否则就会被贴上“票房毒药”或“混不下去才拍电视”的标签。
听着就让人心酸。
再加上掌控着韩国电影优质资源的忠武路导演和制片人们，近几年的审美倾向在所谓“文化建国”战略和冲击国际奖项的双重驱动下，发生了显著的转变。
他们不再青睐于具有侵略性、戏剧性和极高辨识度的浓颜系美人，例如全度妍、金敏喜等，转而追捧更符合国际视角下东亚想象的韩式小清新。
追求柔和无害的笑眼、毫无攻击感的少女氛围、以及干净剔透到近乎苍白的氧气感。
这种审美偏好体现在选角上，便是对金高银、金多美这类单眼皮、淡颜系、气质更接地气的女演员的推崇。
而你，李毓真，刚刚踏入15岁，浓颜系，一头浓密如云的黑发，一双清澈似冰川的蓝眸，混血感又冲淡了凌厉骨相可能带来的疏离，增添了几分无辜和灵动。
美得丝毫不韩式，太具有个人标志性，反而成了一种错。
“现阶段，想在韩国主流电影圈内，为您争取到一个重量级的，符合你外形特质且能充分发挥演技的女主角机会，很难。”崔西说。
你郁闷地趴在桌上，吹开额前的刘海，内心充满了不甘和一丝迷茫。原来强大的外部助力也无法完全扭转市场的固有偏见。
〖狗屎韩国，狗屎的韩式审美，美凭什么要被他们定义？〗
〖心情下降：50→45〗
“所以外公才请人专门为我量身定做《雪国之森》。”
老头子这一步棋，真狠辣。
《雪国之森》输了，他无非亏进去三十亿韩元，无伤大雅。
《雪国之森》赢，东宝和cj-e大赚特赚，且顺势用过高的起点架住你，让你高居台上，被美名和称赞裹挟。
“没错。”崔西坦然承认，“您太稚嫩了。”
那咋啦。
老狐狸七十来岁，全是心眼子，很正常嘛。
你才18岁，女大拥有无限可能。
敢于向老狐狸学习！
“我要《雪国之森》的票房！”
你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纠结无益，等待更是被动。相信自己的演技和岩井俊二，《雪国之森》一定会大爆的！
你要靠第一笔资金撬动这个世界！
崔西瞥过来，小姐在做梦？
“跟外公说，我和他赌雪国之森的成功，不成功我就回家悉听尊便，相亲结婚！”
赌这么大？
崔西迟疑了。
居然同意了……
不对，第一部出道作，韩国票房破千万观影人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纯爱片最高记录也才700万观影人次。
小姐千万别输啊……
崔西在心底深深叹气，他也不想回到李氏那个无形吃人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