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着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那扇窗户,厚重结实的白霜早早便将窗户全然覆盖, 用手刮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炕边的窗户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 这过了才不一会儿,便又泛起层层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静谧黑夜场景便再度浮现。
归青芫身上穿的也不少,米白色棉马甲, 里面搭了个浅紫色毛衣。
此刻归青芫正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 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黑夜放大归青芫最近兜转的无数情绪,在这刹那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此刻归青芫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明面上像是看外面的景色,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归青芫整个人有些发怔, 像是在想事情。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冷不丁传来声音, 在这静默空间倒显得有些突兀。
归青芫身子一抖, 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后, 归青芫调整好坐姿, 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眉头微微皱起,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还挺好奇,这外边漆黑一片,有什么可欣赏的。
周齐堃还以为归青芫是因为太热不好意思说,他用余光睨了眼坐在月光下的归青芫,屋内很暗,只能看清她朦胧不清的轮廓。周齐堃心中想着要不要和归青芫换个炕的位置。
不然,这一晚上不睡,头肯定会疼,明天哪有精神头。
尤其归青芫身体也不怎么好。
而归青芫这边回答完问题后,见周齐堃没再有回答的意思,也就继续沉寂在自己的情绪中。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在江龙公社这样一个陌生环境,归青芫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和文工团的组员呆在那间小屋,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归青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具体,缺的是什么,归青芫其实并说不太上来,就是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下来之际,归青芫才意识到她缺少的是什么。
要如何来形容?
归青芫想,或许就是那种安稳感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这样一个冷寂的静谧黑夜,归青芫才有这个情绪去安静思考。
也才彻底意识到,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因为有周齐堃在,他会解决好一切事情,不需要提防周围环境与人群,不需要伪装自己的情绪,做回真正的自己。
过了良久,归青芫逐渐从意识中抽离。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看着外边冷寂孤独的雪夜,还挺好奇问:“外面那么好看?”
倒是没想到归青芫喜欢这种氛围。
归青芫点点头,唇角笑容很轻:“好看。”
归青芫就喜欢这种氛围,这种氛围让她有种置身事外的安全感。也正是因为此刻是这样的氛围,归青芫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回想起过去,归青芫也很喜欢雨天,在周末,在假期,她拉紧室内窗帘,在漆黑一片的氛围下,耳畔尽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一刻,倒觉得格外安稳。
周齐堃只是“嗯”了一声:“不再睡一会?”停顿会儿,周齐堃说:“我俩换位置。”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第一反应并没回答周齐堃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周齐堃的感冒,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归青芫这时候才回应起周齐堃的问题,“我真不太困,明天回家有点亢奋,睡不着。”
归青芫一方面是真不太困,另一方面是知道这火烧的很旺,周齐堃的感冒要是再被这热炕熏熏,那岂不是会烧得更上火。
到时候感冒可别更严重了。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朝四周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
归青芫呼吸一滞,目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
她小嘴不自觉微张着,杏眼倏地瞪大,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眼底盛满空中飘荡的红黄极光。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问周齐堃:“这是极光吗?”
在她印象里,极光都是绿色。归青芫之前的短视频内刷到过很多视频,视频里的绿色极光挂满整个天空,好似绿色的银河系。
周齐堃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回答:“应该是。”
周齐堃上过工农兵大学,物理课老师有拿极光举过例子,但周齐堃只在书上看过黑白照片。
冷不丁看见真正的极光,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
“课本上有提到过,应该是。”停顿片刻,周齐堃又补充,“据说很难见到。”
归青芫扭头说,朝他笑笑,语气有些揶揄:“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幸运?”
这话倒是没做假,极光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两人见到这也真算得上是挺缘分。
归青芫不由想起没来江龙公社下乡表演时和陈冉冉在食堂的对话,当时归青芫只觉得挺难碰,此刻没成想倒还真让她给碰见了。
归青芫之前还计划着以后有钱了,就出国,去芬国看极光。
今天两人看到的极光是暗红与暗黄交织的。
归青芫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毋庸置疑的,归青芫想去看极光这个愿望终究是实现了的。
归青芫不由觉得很巧合,倘若她没有来这里表演,倘若周齐堃没来找自己,倘若没被炕给热醒。
假若其中有一条没有具备到,那么这个极光两人都不会看到。
“许个愿吧。”周齐堃看着身侧挪不开眼的归青芫说。
饶是周齐堃不说,归青芫其实也正有此意,归青芫自恃一直是个挺迷信的人,譬如踩到井盖,譬如生日蛋糕,譬如寺庙祈愿。
甚至看到烟花时她都不自主去许愿。
继而归青芫这时候看到极光,也并不会错过。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
她再度专注看了眼天空的红黄极光,而后紧闭双眼,十指紧扣轻轻搁在下巴边,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格外期盼。
其实归青芫的愿望很简单,她一直想回去。
饶是现在生活对比春桦公社的下乡生活要,可归青芫终究舍弃不掉她原本的生活。
毕竟宿城归青芫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一个是无所适从环境,一个是落叶归根之地。
怎么看,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归青芫本以为自己会和过去那几次一样,在闭上眼那一刻,便会立马在心中默念让我回去让我回去这样的愿望。
可当归青芫真正闭眼那一瞬,她懵了。
逐渐清晰的愿望陡然变得模糊,脑海被另一个画面占据,愈发强烈愈发清晰,她眼睫轻颤,试图阻止这突如其来转变。
但并没用。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十指还紧紧交叉着垂放在胸前。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错愕。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周齐堃,却发现周齐堃也在闭眼许愿,样子格外虔诚。
归青芫别开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
刚刚归青芫闭眼的那一瞬,脑海不断盘旋环绕的却是
——希望周齐堃感冒快点好……
归青芫屏息凝神,下意识想逃离这个最本能的想法。她选择再次闭眼,想着把自己原本希冀的愿望许完。
可脑海关于周齐堃的画面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许愿。
周齐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他偏头看着身侧有些别扭的归青芫,“你许的什么?”周齐堃问。
归青芫眼睫轻颤,轻声反问:“你呢?”
周齐堃整个人怔然一瞬,而后拿棉布擦了擦窗户。这么一会儿,窗户上又结了一层水雾。
周齐堃倒觉得现在归青芫的情绪他愈来无法参透了。
玻璃被擦得清透,极光也不知何时悄然褪去,外面恢复月光的照射,此刻朦胧一片。
周齐堃并没回答。
而是问了归青芫另一个问题,语气淡然:“脚还疼吗?”
归青芫拧眉,听见这问题一时间没怎么回过劲,面上有点茫然,“什么?”
周齐堃视线落在她脚腕上。
归青芫眨眨眼,怔然间才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前几天脚扭了,不过来到江龙公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倘若周齐堃不提这茬,她已然忘记。更确切点来说,是两人吵完架后,归青芫就已经慢慢忽略掉自己扭脚的事情,冷不丁被周齐堃提出来,归青芫脑海不由再度浮现两人吵架那事。
因为在归青芫看来,扭脚这事也跟两人吵架有点关联,倘若没这茬,或许那天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转念,归青芫又觉得不该如此想象,倘若没这茬,倒也不会发现邢上睿的不对劲。反正有利有弊,不过无论是利还是弊,两人还是因为这事闹了矛盾,且至今心里还犯着那么点归青芫讨厌的小别扭。
继而在这种极度矛盾心理的前提下,归青芫听见这倏尔间的关心时,归青芫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
归青芫侧过头,不想被周齐堃察觉,“早好了。”
试图压下这种委屈与喉间哽咽。
归青芫用余光偷偷睨了几眼周齐堃,而后又收回视线,她看着周齐堃就这么呆坐在自己身边。
刚才的话问完,也开始沉默。
归青芫觉得此刻的一切定是今晚的飘忽不定氛围导所致,她居然开始踟躇起是否要提及吵架那事,归青芫双手揪着衣角,有些坐立不安。
心里只想着两人快点说明白,相处也能更从容点。
否则即使现在能正常交流,可这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闷堵,说白了,就是心里憋着事,不敞亮。
就在归青芫纠结之际,周齐堃蓦然打破了归青芫的纠结与此刻的僵局。
他低哑表示:“抱歉。”
听见那两个字时,归青芫整个人直接僵坐在原地,揪着衣角的手定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周齐堃和自己道歉了?话没说的完全,但归青芫清楚他为何抱歉。
霎时间,心间被缠绕裹挟的堵塞柳絮消散开来,此刻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沉郁感烟消云散后,归青芫头脑也清明不少,后知后觉,归青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好像已经是周齐堃主动抱歉的第三次。
起初是两人没多熟,因为相亲对象那事,归青芫对周齐堃有所误会,周齐堃耐心解释后,这事才算完。
紧接着,是文工团那事,两人因为相互不理解,闹了不少啼笑皆非的别扭事,最后貌似也是周齐堃先破了这个冰。
再然后,便是最近因为邢上睿闹矛盾这事,但这事又跟前两次不太一样。毕竟归根结底,过错方更像是她,归青芫记得自己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过分话,最近每每想起,归青芫都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般,而后抬眼看向周齐堃:“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其实,我说出去那些话就后悔了。”归青芫喉间顿时干涩,她咽了咽口水,说出真实所想:“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的。”
归青芫当时也是气糊涂了,觉得周齐堃不信任自己。知道那些话不该说,覆水难收,可归青芫还是说了。
归青芫这几天心里老憋着一股劲,包括刚刚周齐堃给自己道歉时,饶是她心间不再沉闷,可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感,直到这会儿她主动道歉后,心间才彻底恢复如释重负般的松弛。
听见归青芫的道歉时,周齐堃整个人明显怔然一瞬,片刻表情恢复平静从容。
倘若归青芫能看见周齐堃此刻的眼神,会发现他眼底徒增了一层明显的温柔。
周齐堃看着窗外,回复:“我知道。”
可还是止不住翘起唇角。
片刻,周齐堃又问了一遍:“你脚真好了?”
归青芫抿唇,“嗯。”唇角下意识露出笑容,重复道:“真好了。”
确认真好了,周齐堃这次“嗯”了声。
周齐堃看向静默的窗外,觉得这江龙公社的夜晚景色的确挺好看。
“那……你真是顺路?”耳畔又传来了归青芫小心翼翼的声音,似乎对那问题还耿耿于怀着。
周齐堃唇角微勾,侧头重新侧头看归青芫:“嗯,算是顺路。”
周齐堃也并不算说谎,当时周齐堃一出门刚好碰上了那辆来接春桦文工团的客车,这也的确碰巧。
可陡然周齐堃又话锋一转,周齐堃双眸格外认真:“但,不顺路我也会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两人脸上。
“毕竟”,周齐堃眼眸直视归青芫,说得认真,“我点来接你回家。”
一直纠结的问题得到答案,哪怕这答案是她就预知的,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
归青芫抬眼看周齐堃,杏眼亮亮的。归青芫发现周齐堃同样也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逐渐交汇,一切的话似乎都在眼神里,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
归青芫发现周齐堃的眼神好似变了,那淡然自若的眸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齐堃的目光从眼睛划过归青芫的鼻尖,又往下滑落,落到嘴唇。
两人离得不远,归青芫自然全然感受到。
她心跳蓦然加速,像是有个鼓锤一下下往下砸。
气氛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朦胧不清。
骤然,周齐堃缓缓抬起修长大手,手停在归青芫脸颊处时顿了一下,才伸手捏住归青芫左边碎发,慢慢归拢好后掖到她而后。
归青芫被迫微微仰头与周齐堃对视,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心间再度悬浮飘动起来。
归青芫屏息凝神,不知道是否为心中所想,她想开口问“你要干嘛?”可嘴唇像是被粘住,硬是说不出话。
外面的朦胧月光照得两人足够看清彼此。
周齐堃双眸与她对视,一秒,两秒,而后周齐堃的头缓缓低下,归青芫感受到他的头轻轻抵在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他喷洒的沉重温热气息。
归青芫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短路了,整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呼吸。
周齐堃贴得她愈发紧。
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川流不息。
空气静默了几瞬,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俄顷间,那略带青涩笨拙的吻贴在了她唇角。
珍重而虔诚。
归青芫杏眼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呆愣般定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看着近在咫尺放大版的俊脸,周齐堃此刻正闭着双眼,纤长睫毛覆盖眼睑,表情专注温柔。
归青芫嘴巴微微张开,周齐堃居然亲了她?
画面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怦怦怦”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归青芫听着耳边喧嚣心跳声,整个人僵坐在那儿,仿佛被点了全身穴道。
归青芫觉得自己真的要喘不上气了,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她震惊到。不过归青芫却并不反感周齐堃的触碰。
归青芫猛然想起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
陈冉冉说“心动固然重要,可是有时会心动不自知”。
“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啊!”
“……”
“他给你带来安稳……有他在就安稳,不自觉想要依靠……”
“……”
昨晚的谈话内容无限循环盘旋环绕在耳边。
裹着层层水雾的心间此刻被一点点温柔擦拭干净,心间逐渐变得清晰透明。
在这个极致严寒、不寻常的静默雪夜,归青芫获得了初吻。
她和周齐堃的初吻。
心间持续狂跳不止,震耳欲聋。
直至这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她喜欢周齐堃。
——或许,比这次心动。
——还要早上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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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了^^
•【架空年代】
我们就当在青芫和周齐堃的世界里,两人幸运的看到极光了好不^^
•我拍板,看了这章的读者盆友都算看到极光了!!!
我先许个愿,【紧闭 双眼虔诚版】希望我能发大财
再帮我的读者盆友许一个【依旧双手合十虔诚版】希望她们也能发发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