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十一假期期间, 钟缊酌收到一则邀请,说是吴少维让她和宋黎若两人去他家老宅子坐坐。
她从宋黎若嘴里得知,原来吴少维的父母早已分居,目前父亲和他在大院里住, 母亲一人住在老宅子里。
钟缊酌不由得想起, 那次吴少维来家里做客, 给陶姨的礼物是第二天送来的,想必还特意回了老宅拿一趟。
吴少维开车载着两人,从大院一路出发。
开了大约一个钟头后,他将车停在了一栋老式二层洋楼前,说:“到了。”
宋黎若伸了个懒腰, “还不近呐。”
吴少维笑了笑:“已经很好了,至少还在一个城市, 我能随时来看看。”
“诶呦,可算到了, 你不晓得我盼了好久嘞。”
钟缊酌抬头,看到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站在门口, 身上披了件羊绒披肩, 正热情冲她们招手。
两人齐齐喊了声阿姨好。
“妈,外面凉, 您进屋里。”
吴少维锁好车, 走上前将李婉直往里面推, “都是熟人, 不用出来接。”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都过这么久了还不来瞧瞧。”
“哪里的话,我上周才来过。”
“你也晓得呀,都过一周了......”
钟缊酌和宋黎若跟在后面走, 两个姑娘很知礼节的各自准备了礼物,李婉接过后道了声谢,忙吩咐人去泡茶。
几人坐在两张真皮沙发上,互相寒暄几句,接下来基本就是李婉在唠家常。
让钟缊酌惊讶的是,李婉身上没有那种中年离异后常见的颓丧感,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明艳又鲜活。
吃了些糕点,吴少维提出去院子里走走。
后园种植了一大片的广玉兰,只是这个季节花期已过,已经开始结了果子。
宋黎若蹲下来摸了摸那果种,问了句:“少维,听阿姨的口音好像不是京市人?”
吴少维点头:“对,我母亲是上海人。”
难怪,钟缊酌总觉得阿姨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的娇俏感,举手投足间也韵味十足。
宋黎若又接着问:“那现在这种情况,没考虑过回上海呀?”
这话听起来或许不中听,但吴少维知道宋黎若性格直爽,讲话也是就事论事,因此并不在意。
“我母亲和父亲当初在一起时家里就不同意,后来算是闹得很不愉快了,她现在也觉得没脸回娘家,好歹父亲给了足够的钱,够她在京市好好生活。”
吴少维不想气氛沉浸在这种父母间的爱恨情仇里,又扯了些别的话题。
临走前,李婉给两人分别送了件崭新的披肩,她的眼光很好,搭配的颜色也特别符合她们各自的气质。
“以后记得和少维常来看看阿姨呀。”
“好啊,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钟缊酌困意渐起,忽然间听到吴少维喊了她一声:“缊酌。”
她立马抬头:“嗯?”
他看上去有些迟疑,又短暂沉默几秒,才道:“杜洺以前是不是经常找你麻烦?”
钟缊酌惊讶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儿,而且,按理说他也不应该知道这些。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先回答他还是先提出自己的疑问。
“对,但是你怎么知道的啊?”宋黎若快人快语,抢先替她问了出来。
吴少维抿了下唇,似乎内心在做挣扎,最后还是选择讲实话:“静谷山庄那次聚会,杜洺在背后说了缊酌不好听的话,我就猜想他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干过。”
宋黎若立马尖声怒骂:“他说了什么?我就知道有他在准没好事发生!都怪谈勉,非得邀请他!”
吴少维:“没事,已经过去了,我查过他确实是在造谣......”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吴少维顿了顿,立马转移到另一个话题:“缊酌,所以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呢?”
钟缊酌淡声回答:“我们没有什么实际矛盾,大概就是不合眼缘,天生看我不顺眼吧。”
宋黎若也愤愤地替她讲:“他们那对兄妹你还不知道,欺软怕硬,看谁没后台就欺负谁......”
宋黎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钟缊酌却没心情在听了。
刚刚吴少维说他去查过,意思是他去她学校查了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实杜洺在说谎。
不知道为什么,钟缊酌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去背后调查这些,就代表他并不信任她。
但没一会儿,钟缊酌又开始反思自己会不会太矫情了,人家毕竟跟你不熟,他们这种人,交朋友是很谨慎的。
如果知道你是一个道德败坏之人,定不会继续和你交往。
宋黎若住的楼近些,先下了车,等车上只剩下两人时,钟缊酌明显感觉到吴少维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也知道自己那么做是不对的,透出一种被揭穿后的心虚感。
“我到了少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两人客气地道了别,钟缊酌正要关车门,听到吴少维在背后喊她:“缊酌。”
钟缊酌回头,两人的视线对上后,吴少维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也只轻轻叮嘱一句:“以后若是杜家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会给你撑腰。”
钟缊酌欲言又止,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上了楼。
十一假期刚结束,京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这段时间上面扫黄打非,突击了各个会所,结果就端掉好几家聚众淫/乱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进去了很多负责人,其中有一家会所,是吴少维投资开的。
因他早就把经营人转给了朋友,所幸没有被牵连到,没想到那个朋友一时色欲上头,差点儿害死他。
但这件事在圈内传开,还是让吴家蒙了羞。
吴老爷子知道后气得把吴少维痛骂了一顿,罚他不准吃饭,在家里闭关思过。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钟缊酌正在做雅思听力,手机屏幕里忽然蹦出个消息。
她打开,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下面写着:我是张桢,麻烦通过一下。
钟缊酌没多想,顺手点了同意,紧接着,一连串的语音发了过来。
【打扰了缊酌,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西四胡同一下啊。】
【就是,你知道前一阵吴少维开的会所被查那事儿吧,他肯定郁闷着呢,现在在西四胡同这儿一个人灌酒,喝得烂醉......】
【但是他看上去不像光因为这事,他一直喊你名字,我有点儿担心,所以想让你来这儿劝劝他......】
张桢说得很乱,应该是一边拉着吴少维一边发的语音,钟缊酌听到他旁边有嘟嘟囔囔的男声。
钟缊酌也很担心吴少维的状况,没犹豫,立马回复:【我这就过去。】
张桢:【等我给你派个车,时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
钟缊酌指尖顿了一下,不打算再跟他客套:【好的,谢谢。】
半小时后,钟缊酌到达了西四胡同。
月色靡靡,那片缠绕在墙壁间的绿色爬藤比先前看着更浓密了,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
钟缊酌稳定了一下情绪,敲开门。
张桢几乎是小跑着来迎她,两人穿过前院,进了屋子,吴少维正仰面躺在沙发上。
钟缊酌看到旁边的八仙桌放着好几个倒下的酒瓶,酒渍也沾满了桌面。
“他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钟缊酌走上前,拍了拍吴少维的胳膊,“少维,别喝了,送你回家好不好?”
听到这声柔软的呼唤,吴少维微微睁开眼。
当他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到那张心心念的面孔,受到惊吓般地动也不敢动,在想是不是因喝多产生了幻觉。
“快起来,我把缊酌叫来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带你去醒酒。”张桢在另一侧摇着他的肩膀。
所以不是幻觉?
吴少维用手掌撑着扶手边缘坐起来,用力按了下太阳穴,在女孩脸上定睛几秒:“缊酌,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怕你出事。”张桢解释,“你方才一直喊她名字,我就把她叫过来的。”
“我......”吴少维眼神游离不定,露出明显的窘迫。
他缓了缓,又道:“我可能喝多了,胡乱喊的。”
这话说出来谁能信?反正张桢是不信的。
他很知趣儿地提出建议:“这样吧,我先去买点醒酒的药,你们慢慢聊。”
张桢走后,屋子里的空气骤然缩起,像是刚下完一场雨,又闷又潮。
钟缊酌在心里隐约猜测到什么,但她不敢乱说。
还是吴少维先开了口:“缊酌,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很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作为朋友,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轻信一个满嘴胡话的人,我就是个蠢蛋。”
钟缊酌那时候是有些气性在心里的,但听到他这么说,那些憋屈立马又消散全无了。
她反过来安慰着他:“你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呀,毕竟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换作是我,也会起疑心。”
“真的吗?你不生气?”
“嗯,你看你要不提起我都忘了。”
吴少维瞧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睛,终于咧嘴笑了下。
张桢回来时,见两人正聊得开心,吴少维面色好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看来眼前这“解药”比他买的有用。
“哥,你还吃解酒药吗?”
吴少维摆手,“不用了,让你白跑一趟,真抱歉。”
张桢懒得跟他废话,“那我叫车来。”
吴少维想了想,却说,“你送缊酌回去,我今天还不能回家,喝成这样被父亲看见,又要骂我,我就在儿凑合一宿吧。”
张桢无奈,但也只能依他。
他叮嘱道:“明天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一口气喝这么多,别喝成胃穿孔。”
从西四胡同出来,钟缊酌靠在后座上,思绪万千。
竟没想到吴少维心思如此细腻,对待朋友也是真诚得过分。
看来自己先前对他的揣测,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而另一侧的张桢,像是为了避嫌,刻意坐远了些,与旁边的姑娘拉开距离。
这一路两人各怀心事,几乎零交流。
张桢瞥了眼从玻璃窗映出来的那道倩影。
琢磨着,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知道这哥心里有了人。
-
正式进入秋季后,京市的气温降得很快。
凉风从窗户细缝里吹进,冻得钟缊酌直打哆嗦,她不得不抬手去关掉窗户。
冯伯这时候正好进来,说他要去外面买烟,让她自己看一会儿店,秦先生最近忙,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别给他添麻烦。
钟缊酌点头:“好的,您放心。”
回想起来,确实有段时间没有看到秦拂清了,就连大院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也不知他在忙什么。
钟缊酌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被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好奇起秦拂清的私事来?
门外忽然想起汽车鸣笛声,打断她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惆怅。
钟缊酌以为是客人提前到店,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结果看到的却不是预约人张老板的脸,而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当钟缊酌的脑海里和那个名字对上时,不禁心头颤了颤。
这人是黄寅安。
黄寅安坐在一辆奥迪车里,将车窗降到最低,冲她摆手:“钟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他说话声音流里流气地,似乎是喝了酒。
钟缊酌手指蜷起,尽量保持态度恭敬:“黄总,实在抱歉,今天已经有别的客人预约,您改天再来吧。”
“嘿,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们一个个地都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拉屎放屁!”
钟缊酌不知道,黄寅安因秦拂清不让他来古玩馆这事儿,心里一直不痛快,最近又赶上严查,关掉很多会所,导致他没地方寻乐子了。
今天聚餐完路过这附近,脑袋昏昏沉沉地问司机周几,司机一说周六,他立马吩咐掉头拐进这条胡同。
黄寅安越想越来气,一个负责招待的学生而已,秦拂清还能因她跟自己翻脸?
就算真是看上她了,以后大不了再送他个漂亮姑娘,至于这么小气?
黄寅安又道:“钟小姐,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钟缊酌以为他要问最近馆里的空期,没太设防往前走了几步。
哪知刚到车前,男人突然捞起她的手腕:“来来,先让我亲一口。”
说完就拽着她使劲往自己跟前送。
钟缊酌吓坏了,用力扯着胳膊,另一只手按住窗边,大喊:“你敢乱来!我报警了!”
“嘿嘿报警?报警有用吗?你试试啊,看我怕不怕!”
不止是钟缊酌,这一举动把前面开车的助理也吓得够呛。
心说这可是秦先生的地界,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万一真惹怒了他那不得一块完蛋,您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怕一回去直接丢了饭碗。
钟缊酌脸色煞白,手腕都扯红了,关键时刻搬出了秦拂清:“这里有摄像头!秦总一定会知道这件事,在他的地盘流出丑闻,他的脸也没处搁!”
这句话倒确实提醒了黄寅安。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意这姑娘,但名声他肯定是很在意的。
黄寅安“呸”一声,闷闷地收回了手:“真扫兴。”
他转头跟司机命令:“开去御足坊。”
......
冯伯回来后,看到钟缊酌低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叫她半天也不答应,纳闷这是怎么了。
等一走近,发现小姑娘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完。
“缊酌,你看着我,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摔了瓷器?别怕,你也知道秦先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钟缊酌一开口,眼泪又要流下来,冯伯忙递给她纸巾。
“没事,你慢慢说。”
钟缊酌擦完鼻涕,等心脏没那么刺痛了,才抽噎着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事非要细究起来,其实她也没被占到实质性便宜,但钟缊酌心里就是觉得憋屈,恶心,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冯伯听完气得一拍桌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这臭不要脸的!我一定要告诉秦先生!现在就叫他过来!”
钟缊酌泪眼婆娑地:“可是他不是工作很忙?我们要不要收集一下证据先去报警。”
“傻孩子,这事儿只能让秦先生来处理,别人管不了。”
冯盛走到休息室,调开监控录像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铃声大约响了十几秒,被接起:“冯伯,我马上要开会,有事先跟老季说——”
冯盛第一次没等秦拂清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先生,这事儿必须亲自跟您说,我甚至跟您都不知怎么开口,我先发一段录像过去,您看完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