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太子(一更)
第74章 太子(一更)
景珩没看她, 目光落在殷晚枝僵硬的背影上。
“嘉宁,下去。”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嘉宁不明所以,可目光在殷晚枝僵直的背影和自家皇兄那副不动声色的面孔之间转了一圈。
她“哦”了一声, 拎着裙摆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玄色身影已经走到了殷晚枝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她虽脾气大, 却不蠢,眼下这气氛,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不对,皇兄从不半途离席, 更不会无缘无故走到侧廊来。
可迟疑一瞬, 她还是快步离开了。
皇兄是什么人,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脚步声远了。
廊下只剩两人。
殷晚枝站在原地, 恨不得跟着嘉宁一起走。她方才出来是为了躲他, 结果倒好,撞了个正着, 她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专门来堵她的, 宴会过半, 先前他一直都在主位上等着别人敬酒, 她可是看准了时机才溜出来的, 没想到她刚一出来,他就出现在侧门的廊下。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礼还没行完, 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他衣襟上金线的纹路,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酒气混着沉水香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没停。她又退了一步, 后背抵上了廊柱。
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
那双眸子看不出情绪,可他就这样看着她,就能把她心虚的样子尽收眼底。
殷晚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景珩蹙眉。
他看见女人那点强撑的镇定底下全是惊惶,跟猫见了老鼠没什么两样,他想过他身份暴露她会被吓到,但却不是现在这样。
“萧先生还真是深藏不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咬牙切齿。
太子。他竟然真的是太子。
先前在宴会上听那些夫人吹嘘“龙章凤姿”的 时候,她还在心里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现在那张脸就在眼前,她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断。
早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她当初在湖州码头挑人的时候,就是挑条狗也不会挑他。
可这话她不敢说。
景珩看着她。
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可他没接这茬。
“方才在宴上,躲什么?”
殷晚枝被噎了一下。
躲什么?她躲的不就是他吗?这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妾身没有躲,只是坐久了,出来透透气。”
“透气?”他往前倾了半分,声音压低了,“透到这里来了?”
这人分明什么都清楚,偏要一句一句地审她,和从前一模一样,殷晚枝闭上了嘴。
她心里那点火烧上来,可烧到一半又被理智浇灭了。眼前这人不是萧行止,是太子。她睡的是当朝太子,她肚子里怀的是皇室血脉,她写的信上说人家活太差,每一桩都够她喝一壶的。
她又不敢了:“殿下想问什么?”
景珩看着她这副装乖的模样。
在船上她就是这样,看着单纯无辜,惹了事就放软身段,让人舍不得跟她计较,可偏偏他又相当清楚,这人的底色是什么,一点也不无辜。
“抬头,方才不是在寻孤?现在为何不看。”
殷晚枝:!
他看见了,宴会上她只瞥了一眼,那么快他还看见了,殷晚枝后悔,自己就多余那一眼。
“殿下说笑了。”她扯了扯嘴角,“妾身方才只是在找座位,并非——”
“并非寻孤?那日在码头上,你问孤认不认识那位‘大人物’,问孤那人能不能说得上话。如今你知道了,怎么反倒不敢问了?”
殷晚枝被堵得说不出话。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太子,以为是条路子,现在知道了,哪里还敢问?问什么?问他能不能给宋家开个后门?她疯了?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
景珩心中冷笑。
冒犯?她要只是冒犯,他至于费这么多心思?可她说出“有眼不识泰山”的时候,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怨气。
怨他瞒了她,怨他不是当初那个好拿捏的落魄书生或是总督幕僚。
“你知道混淆皇室血脉是什么罪吗?”
殷晚枝心里七上八下,抬头对上这人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那殿下知道,夺人妻是要被文官戳脊梁骨的吗?”
太子强夺人妻,传出去就是天大的把柄,朝堂上那些言官正愁找不到他的错处,靖王的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那又如何?景珩并不在意。
区区几个言官。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唇上,没涂胭脂,是淡淡的粉色,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失了点血色。
船上那些夜里,她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可没这么规矩。
殷晚枝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廊下安静了一瞬。
景珩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他今晚不该过来的,至少不该在这里。
行宫耳目众多,她又是宋家少夫人,被人看见,麻烦的是她。
“先前送去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收到了?”
殷晚枝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眸子,那双眼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收到了。”
“不喜欢?”
殷晚枝又噎住了。
她哪里是不喜欢,但她昨日也确实想把东西还回去。
景珩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若是不喜欢,可以换。”
殷晚枝心里那头小鹿一下撞死了,还真是财大气粗,她确实喜欢钱,可这些天潢贵胄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更别说是太子。
皇家富贵,可富贵也要有命享。
以她的身份,去了京城能是什么?话本里写得好听,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现实里,皇家的门第比天还高。她一个商贾之妇,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做个妾。
她现在是正正经经的宋家少夫人,有产业有铺子有体己,将来孩子生下来,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跑去给太子做妾?她疯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景珩看着她。什么意思,他以为她懂。从火场那夜起,从那些册子送去起,从方大夫每日登门起,桩桩件件,他以为她早就该明白。可她偏偏装糊涂。
“你觉得呢?”
他站在她面前,就这样盯着她。
殷晚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可她能怎么答?说“好”?她凭什么?说“不好”?她敢吗?
“殿下总得给我点时间。”她绞尽脑汁,“至少等北迁落定之后。”
景珩垂眼看她。
“孤看着很好骗?”
殷晚枝喉间发紧。她在这人眼里的信用分大概是负数,谁让她骗了他一次又一次。她抿了抿唇,正要再说点什么,他已经先开了口。
“北迁的事,会分批次。”他开始说起公事,“到时候孤会安排你和孤一起。”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这段时日,方大夫会跟着你。”他看了她一眼,“她叫方竹,会武。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方竹就是先前那个给她调养身子的医女,她当时还奇怪,总督府哪来那么好的妇科圣手,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
殷晚枝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这件事。”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能不能先别让宋昱之知道?”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敢看他的眼睛。本来她没和借种对象断干净就已经很不妥了,眼下这借种对象还是太子,她怕宋昱之知道了会受不住。
他那身子,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廊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殷晚枝知道这么说这人绝对会生气,但是还是没忍住。
景珩看着她,那目光沉得吓人。
“你倒是很在意他。”
殷晚枝当然在意。
宋昱之待她不薄,当初借种是他点的头,祠堂的事是他撑的腰,连江氏来闹都是他挡在前头。她欠他的,不是一句“谢谢”能还清的。如今借种借成了太子的种,她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
景珩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沉。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以什么身份来求孤”,比如“宋少夫人倒是重情重义”。
可那些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回廊尽头一张熟悉的脸。
宋昱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外披,大约是出来寻人的。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夜色落在这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景珩对上那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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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学校这个网我也是没招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巨卡刚刚点进作家助手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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