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怕吗
第18章 怕吗
殷晚枝总觉得气氛紧绷, 可一切又是那么正常。
上药而已。
但药油的辛辣味混着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还是无端搅得她心头发慌。
“嗯……不、不疼了。”
她想收回腿,却动弹不得, 脚上仍然是疼的, 只是这人按的地方似乎有点不太到位。
太……上了。
“这里要按按吗?”
下一瞬,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径直落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那上面也有一片被撞上的淤青,他语气依旧沉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还是将殷晚枝吓了一跳。
一股酥麻顺着脊椎骨猛地蹿上来,她本就是手向后撑着倚坐, 这一下, 将褥单都抓皱了。
她眉心一跳。
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她?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她想起先前这人故意的逗弄,想起他说“急什么”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想起他分明眼中已烧成火海、却还能慢条斯理擦去她唇角水渍的姿态。
可此刻, 他按在她腿上的指节分明紧得发白,额际汗珠滚落, 连呼吸都在颤。
——他分明也忍到极致了。
她突然伸手按住男人的手。
“怎么了?”
他抬眸。
那双眼压抑着风暴, 却偏偏还端着那副清冷疏离的皮相, 像庙里高高在上的神佛, 被凡人拽落莲台, 仍要垂眸说一声“放肆”。
殷晚枝忽然就恼了。
她分不清是恼这人太能忍,还是恼自己被他牵着走,虽说是她先起的心爱, 但这种恼毫无由来。
只觉得口干舌燥,视线落在他唇上。
那唇形很好看,此刻却因忍耐而抿得发白, 下唇有一处被她先前咬破的小口子,结着一点暗红,看着就格外好亲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凑了上去。
景珩等着她回答。
下一瞬,温软的唇贴上来。
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不是圣人。
从一开始就不是。
之所以推开、忍耐、克制,不过是权衡利弊,不愿被情欲牵制,也不想受制于这手段拙劣的女人。
可此刻她主动贴上来,气息纠缠,他忽然觉得那些权衡都可笑至极。
他是储君,是这大乾未来主宰。
他想要什么,何时需要忍?
天旋地转。
殷晚枝被重重带进榻里,猝不及防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她只觉头晕目眩,热意喷洒在耳侧。
她没想过这次会这般顺利,一下子惊喜盖过那点羞赧,伸手主动去拦住男人的肩……
心中里那点算计差点都要抛之脑后。
只剩下滚.烫的、真实的心跳。
她仰头,呼吸乱得彻底。
尤其是对上男人那道几乎将她烧穿的目光。
她下意识抬手去捂。
却被景珩一把按住手腕,按进枕侧。
“藏什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低低沉沉。
烛火摇曳,他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她清晰的知道,这一切正烧得她脸颊发烫……
“没藏。”
烛光映在女人脸上,能看清一片绯色,她眨了眨眼,嘴硬反驳。
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景珩却觉得这人似乎又在勾引他。
他没有立刻动,手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怕吗?”他忽然问。
呼吸喷在她耳畔,滚烫。
这句话问出口,景珩自己也顿了顿,他从不会给别人二次机会,眼下却问出了这句话,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生出一丝恼意。
殷晚枝不懂他问这话的意思。
怕?怕什么?她心里嘀咕,那处看着是……咳,有点惊人,但她还不至于为这个怕。
她高兴还来不及,最好一次就能怀上,省得夜长梦多。
“怎么会。”她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唇,“我心悦先生,先生怎样我都不怕。”
“……如此,便记住你说的话。”
景珩轻笑,听见这句话,眸中的火几乎要将人灼/烧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稀薄的空气渐渐又回到胸腔,殷晚枝只能听见耳边模糊的声音。
终于。
殷晚枝累极,却忍不住翘起嘴角。
闭着眼往他怀里蹭了蹭,倦意如潮水涌上,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景珩却不准她动作。
殷晚枝茫然睁眼。
烛火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清了那双依旧暗沉的眼眸。
殷晚枝:……
结束时天已微亮,薄雾如纱般漫进舱窗,带着江心水气的清冽。
船外刚歇了一场小雨,江面浮着层朦胧的水汽,对岸的柳林只剩下淡淡的墨痕。船娘披着青箬笠,橹声放得极缓,一下一下试探着看不清的水路。
越往南行,两岸的草木越发葱茏湿润,梧桐叶子垂着晶莹的水珠,枇杷树镀了层油油的绿意。整个天地都浸在这江南的烟雨里,一切都隔了层薄纱,看不真切,却有种说不出的温存与柔情。
景珩起身。
他将帕子在温水里洗净拧干,最后晾了起来。
重新回到床边时,只一瞬,他便移开眼。
拉过薄被,将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那道红痕都一并掩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榻边,垂眸看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还湿着,唇微微肿起,肩颈全是他的印记。
薄被下隐约可见身体的起伏,呼吸绵长安稳。
他却睡不着。
体内那股热毒,被她泄去七分,却还剩三分,像余烬,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本意只是借她缓解热毒,权当各取所需,可事到临头,她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以及最后紧紧缠着他的依赖……竟让他失了控。
……还有六夜。
景珩眸光沉了几分。
虽说他只是想利用这女人,但到底也算是帮了他,若她听话,等恢复身份,他将人带去京都也并非不能,如此,对她来说,也是一场造化。
这般想着,他心中那股郁气又消散了些,转身吹灭了身后烛台。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不多时,便只能听见两道清浅交缠的呼吸声。
-
因着天明才睡,殷晚枝醒来时,已是正午。
她怔怔望着舱顶,第一反应是去摸小腹。
成了。
她翘起嘴角,浑身散架似的疼,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得意。
成了成了成了!
就是过程比她想得惨烈太多。
那热毒……也太霸道了,不过应当能缓解一段时间。
她偏头,枕边人还在睡。
光落在他侧脸,长睫敛去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倦意。
她想起昨夜这张脸埋在自己颈侧时,额发汗湿,眉眼皆是克制不住的情.动……
不能想了。
她别开眼,心中盘算着到时候分开时给多少遣散费合适。
视线落在他喉结,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痕,是她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挠的。
……她有些脸热,默默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昨夜里灌进去那么多次,也不知能不能成?
她悄悄将手覆上小腹,掌心温热。
应该……能吧,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些打鼓,不过,就算一次不能,还有好几天呢,总能怀上。
她动了动,想坐起身,腰像被人折过又装回去,腿根酸软得不像自己的,昨晚真的太疯狂了,甚至让她想起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说感觉还不错,咳咳,但跟她想象中的还是有很大区别。
她掀开被子一角,刚撑起半个身子。
一只手臂横过来,揽住腰,将她重新带进怀里。
“别乱动。”
声音沙哑低沉,男人似乎刚刚睡醒,语调很低,就响在她耳畔。
殷晚枝一抖,真的是一抖,昨夜这人说了不知多少遍这句话。
榻上说,桌边说,她哭着往床角躲时,他握着脚踝将她拖回来,说的还是这句。
她条件反射地僵住。
“……我想喝水。”她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
景珩没睁眼。
他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嗯”,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根本没醒。
片刻后,他松手,起身。
殷晚枝看着他就那样下榻,赤足踩过散落的衣衫,去桌边倒水。
一眼望去,男人肩背线条流畅有力,腰侧那道伤口纱布换了新,但后腰,她蓦地移开眼,那里有几道指甲留下的红痕,横亘在紧实的腰线上,是她昨夜受不住时攀着他划的。
他端着杯子回来,递到她唇边。
殷晚枝就着他手喝了,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情境说谢谢太怪,于是闭嘴。
景珩垂眸看她,他的目光从她鲜红微肿的唇瓣,缓缓下移颈侧,锁骨,再往下是薄被掩不住的斑驳痕迹。
最后落在床脚那团揉皱的藕色上。
那是昨夜他扯落的。
系带已被打成死结,上面洇着半干的水痕。
他喉结微动。
其实在殷晚枝醒的时候他就醒了,没睁眼只是想看看她醒后的表现。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另有所图,投怀送抱是手段,款款深情也不过是演出来的。
可看着女人脸上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他又有些拿不准。
同他在一起,就这般高兴?
他眸色深了几分。
殷晚枝喝完水,嗓子润了,心思就活络起来。
她瞥一眼窗外日头,估摸青杏该在外头候着了,这一身黏腻,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总不能让这人帮她收拾。
“我叫青杏进来。”
她说着便要撑身,不过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脚还伤着。
于是看向景珩,想让他帮忙叫一下。
景珩却没动,他顿了顿,只道:“不必叫她。”
“可……”
殷晚枝刚想说什么,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痕迹上,就知道他为何不肯。
毕竟她先前勾引人的时候都是把青杏支开的。
这人估计以为青杏不知道。
一时间心情有点微妙。
这和偷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景珩并不在意别人目光,昨夜之后,他便将殷晚枝归作了他的人,哪怕他只是想借她解个毒,并不喜欢她,她也是他的,她身上的痕迹是他的,她此刻鬓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只能落在他眼里。
他不愿让别人看见。
“我帮你梳。”
他垂下眼,明显是认真的。
殷晚枝有些怀疑:“萧先生……要不还是让青杏来吧,她嘴严。”
“行止。”
他没回她的话,只是淡淡提醒。
殷晚枝一噎。
这是重点吗?
她还没开口,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景珩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攀住他肩颈,等回过神来,已落在梳妆台前。
准确说,是落在他腿上。
他从后面虚虚环住她,拢起她散落的长发,动作很轻,却不太熟练………
殷晚枝整个人几乎被他圈进怀里。
昨夜光线昏暗,她又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七荤八素,哪里顾得上细看。
此刻被他这样从身后拥着,才后知后觉意识,这人穿衣裳时是清冷书生,叫人第一眼只注意到那身拒人千里的气质,反倒很容易忽略他其实很高,肩宽腿长。
昨夜她被他抱着换了好几个地方,桌边、榻沿、舱壁,每一处都是双脚离地。
她当时居然还觉得他和宋昱之像。
简直是瞎了眼。
她靠在他怀里,后脊贴着他胸膛,能感知到每一次呼吸时那平稳的起伏。
她有些别扭:“要不你把我放下来?”
毕竟,她只是想和他睡一觉,怀个孩子,银货两讫。
亲亲抱抱只是勾引的手段,但现在她已经睡到了,自是不必再做这些。
而且,梳头这种事……是不是太亲密了?
“你伤着。”
景珩捏着那簇柔软的黑发,指腹没忍住摩挲几下,他没给女子梳过头,只依稀记得幼时见过母妃梳妆。
他学着那样子,木梳从发顶缓缓落下,他控制着力道,却仍笨拙,一缕碎发划过指缝,他顿了顿,重新拢过。
比握剑难。
殷晚枝不觉得脚伤和坐椅子有什么关系。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见身后人淡淡道:“椅子太硬,会疼。”
“怎么会……”疼。
殷晚枝愣了一瞬。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两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脸色轰然烫起来,耳根烧成胭脂色,嘴比脑子快:“也、也没那么疼……”
话音落地,她就后悔了。
明明可以直接装没听出来,然后直接糊弄过去就行了,现在这话听着像什么?像邀请?像抱怨昨夜不够?
她紧抿唇,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随即,她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沉沉目光。
殷晚枝心中警铃大作。
昨天被这种目光盯了一宿,她简直不要太熟悉。
也不知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说出“也没那么疼”这种话?
她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铜镜,不敢回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镜中那人仍是从身后拥着她的姿势,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正垂眸替她拢着鬓边碎发。
可那目光分明落在她耳廓上——殷晚枝的耳尖已经红透了,连镜子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试图补救。
“我是说……脚。”她把尾音咬得又轻又快,像是这样就能把话圆回去,“脚没那么疼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脚?
她脚上是有淤青,可昨夜那淤青压根没被碰过几回——他托着她膝弯的时候,掌心护得很稳,根本没让她伤处着力。
那疼是从哪儿来的,两人心知肚明。
景珩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替她梳头,木齿从发根缓缓滑落,一下,又一下。
“嗯。”
“所以还疼吗?”
男人语气一本正经,听起来像是真的在询问关于她脚还疼不疼。
但是殷晚枝却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手上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捏着她头发朝下。
带着点磨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