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龃龉 “您以什么身份问我?”(修)
第58章 龃龉 “您以什么身份问我?”(修)
晚上的围炉煮茶特别惬意。
小镇里有一个很大的草坪, 扎了个很宽敞的天幕,大家就坐在里面,烧起小炭火, 一边品茶一边吃烤白果,听旁边的乐队演奏舒缓的音乐。
“后来你打出了多少码?”frank下午和jane在一起, 听说林晚橙他们去打高尔夫了, 不由得好奇。林晚橙把手放近暖烘烘的火炉,脸蛋朝着乐队, “100码。”
“嚯, 那很不错啊!第一次就能破百, 你还挺有天赋。”
“…不全是我的功劳,是有人教我的。”
“我知道,shawn总嘛。jason跟我说了。”
这个名字被他大喇喇说出来,林晚橙指尖微拢。下意识转头去看另一张桌子,春夜有点寒凉,席准换了身休闲的开衫外套, 在和余毅聊天。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一旦想耐心教谁,就能很快让对方学会。
听说高尔夫教学即使是将对方抱在怀里也不算逾矩。除了开始那一下,席准始终保持着分寸,没有在众人面前露出任何端倪。可她一想到他落在自己耳畔的温热气息,就有种不知何处而起的悸动。
林晚橙想起身,视线越过去, 却瞧见臻语负责投融资那位ir在席准对面坐下,“席总您好, 想和您正式认识一下,我叫lareina。”
是个挺有风情的美女,穿着黑色小v领, 打扮得体优雅。
“你好。”
席准端坐在那里,温文尔雅。余毅借机向他引荐,三个人就聊了起来,也不知讲到什么,lareina频频掩唇发笑,眼神从头到尾都牵挂在他身上。
林晚橙觉得还挺厉害,明明只是正常聊天,却也能聊出那种与众不同的氛围,引人想入非非。
仿佛只要他想,就能有故事无限延伸。
她在炭火旁又坐了会儿,对jane说:“老板,我有点累,可以先回去休息吗?”
林晚橙当了一天领队,到处跑帮忙张罗,又站着打了一两个小时高尔夫,这会儿的确有点累了。如果不是在外面出差,真想回去泡个热水澡。
jane同意了:“去吧。辛苦了。”
再看一眼那头,两个人仍在原位闲聊,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脱衣服洗澡,没有注意到席准发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去的?】
洗完澡出来才看见他问:【我上午没签到,不知道自己房间号是哪一个。】
林晚橙回复他:【608号。】
也不怪她记得清楚,他是临时加上的名单。先前看到了房间排布表,她的房间恰好在席准楼下,都在角落楼梯口。她匆忙穿好睡衣出来又确认了一遍没错,却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你是不是走错了?”走廊没有其他人,林晚橙打开门,看到那双深晦的眼,“您房间不在这。”
“没有。”席准走进来关上房门。
现在他进出她房间已经熟稔至此了?林晚橙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我觉得…今天不是很方便。”
在说什么,不言而喻。
这样太引人注目。她不想整晚都提心吊胆。
席准盯着她睡裙上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颈,不清不楚地倾身:“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坏人。
林晚橙的表情已经很明白了,她知道他来是跟她做什么的。而这个场合太严肃了,重要的投资人都在,她没法聚焦心思,不想承担那样的担惊受怕。
她抿着唇不说话,整个人却被他拦腰抱起来,低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揉揉腿。”
“啊?”
席准抱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凑近看她:“jane说你累了,先回来休息。”他掌心放在她柔软的小腿肚上,轻轻一捏,嗓音偏低,“是不是腿疼?”
林晚橙心砰地一跳:“您这是干什么?”
“别乱动。”席准却说,“白天球场站那么久,要是不好好按一按,明天还会酸。”
她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
“我是说——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就是为了给她揉腿?
“白天人太多,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席准顿了顿,掌心在她腿上沉静打转,“还是我误会了?对你来说,即使几天没见,见面了也不用讲话?”
“…不是。”她耳朵也爬上霞晕,又因为那酸疼蓦地蹙眉。
席准却好整以暇垂眼。
林晚橙抬眼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声幢幢的,好像那体贴是情人之间理所当然的部分。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半晌听到他低缓出声,“这样有好一点吗?”
她想转过头去,却没有动,“好点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席准压低眉问。
林晚橙弄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会细心到替床伴揉腿。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习惯这样的好,哪天他们要是不再保持这样的关系了,她总要能一个人经受住漫漫长夜才是。
想了想,开口问:“您总是做这样的事吗?”
“什么事?”他的眸光又有些不清楚了。
让人误会的事。
林晚橙默不作声地瞧他,这个侧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觉得有几分羞赧,可她什么也不说,更不会问有关lareina的事,因为那些和她无关。
席准答应了她的,这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底线,如果他连这个规则都不能遵守,那这个游戏就不用玩了。
“没有。”林晚橙掩饰着低下头,“我想说,我洗过澡了。”
“?”
“而你还没有……”瞅瞅他外衣外裤,话里的意思有点诚恳。
还嫌上他没洗澡就抱她了?席准眉眼锐亮,几乎失笑着迫近她:“你说什么?”
林晚橙不敢多看,看一眼怕是会跌进去,可是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仍感觉空了拍,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
“今天的全部。”
午餐会和高尔夫,还有刚才帮她按腿。
还想说点什么,门铃却响了。今晚太热闹了,谁都来找她,两人俱是一顿,林晚橙像刚才没亲过他似的,倏地推开席准:“谁呀?”
那人不做声,她下了沙发凑到猫眼去看,却发现外头是陈逐理。
蓦然一惊。
席准察觉到她表情有异:“谁?”
林晚橙甚至怕他声音会被外面听到,连忙跑回去:“你能不能到屋里面去躲一下……”
席准眯着眼扬了下眉,那神情好像在说,你要我躲起来?
可她着急,不由分说把他往浴室里推:“就藏一下,拜托拜托。”
要是被人发现他在她屋里,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这民宿是个套房,林晚橙彻底关上卫生间的门,才稍微松了口气。她不想应门,可是铃声坚持不懈,只好披上风衣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待到镇静下来才开了门。
陈逐理还在左顾右盼,以为她不在。等门开了,愣了好一下。
“noah?请问有什么事?”
陈逐理听到她清冷的嗓音,手上的文件夹垂落下去,不太自然地说:“签到的时候发放的一个资料包,里面有一张小镇项目合作介绍表,我看其他人都有,但我没有。”
林晚橙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我看看?”
他递过来,她来回翻了翻,确实没有,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还是说:“可能是漏放了,抱歉。我再给你拿一张。”
林晚橙跑回屋子里,从背包里再取了一张备份的出来给他,陈逐理却杵着不走,于是颦眉问:“还有事吗?”
她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疏离,陈逐理终于有点慌了:“晚橙。”
“今天在球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
只是看到她的闪光,连shawn那样的人都在注意她,心底莫名不是滋味,说话就变了形。
陈逐理也觉得自己有病。
这些年,他以为只是小小的愧疚,却越滚越大成了雪球。原来当对一个人心怀愧疚的时候,是很难一下子洗清的。
因此特别想见她。
可真的见到了,又不知该说什么,怕她随时要关门,急忙道:“这两年我一直觉得对你亏欠。”
“我知道你很努力,比任何人都想做好。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很抱歉。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误解……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对不起。”
“我不奢求你原谅,至少别对我冷脸,好吗?”
林晚橙没想到他会突然整这出,也是神来之笔。有些东西迟了就没有意义了,她心里轻飘飘的,觉得很可笑。他到底是真想求她原谅还是想自己的良心落袋为安呢?又或者半夜突然睡不好觉了?心里头简直门儿清。
可凭什么要让另一个女孩白白受蒙蔽?定定看他一眼,忽然改了主意,觉得不能姑息他:“我没有办法现在给你答复,我需要思考一下。”
“没问题,你想思考多久都行。”陈逐理以为她态度软化了,认错态度很良好。
然而话音刚落,却突然听到里屋传出来乒乓一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陈逐理脸色有点变了:“你的房间里还有人?”
林晚橙蓦地热了脸。
“——没有人。”
陈逐理表情怀疑,林晚橙不知道屋里这人在干什么,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刚才那声跟幻听一样,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见陈逐理还在伸长脖子往她房间里瞄,林晚橙赶忙瞪他一眼:“我都说了没人。”
“可能是我听错了。”陈逐理有些尴尬。
如果席准不在,她还有功夫想着怎么跟他作对,可现在像被制住了似的,只想尽快把人送走,“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哈!”
“等一下……”
林晚橙才不管他,砰一声把陈逐理关在了外面。
她回到卧室,心还扑通扑通地跳。
浴室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shawn?”她打开房门看到席准确实还在里面,站在盥洗池前打量她那几个瓶瓶罐罐,莫名就有点心虚。
席准望着她的耳垂,好像望穿她的心虚:“怎么?”
“…没事。”
门口离卫生间有段距离,林晚橙不知道隔音好不好,但他们刚才说话不大声,看他表情似乎也没有异色,应该是没听到什么,暗暗松了口气。
席准走出来,不声不响看了看她:“刚才是谁?”
“就是…另一个私募的投资人。缺了份资料,找我来拿。”
有什么疑问不能发微信,非得上门来问?林晚橙知道自己的说辞并不周密,可席准并没有多问,让她再度松了口气。
见他拿上东西准备走,怔了下:“你要走了吗?”
“你不是说今天不方便?”席准这样回答。林晚橙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讷讷地哦了声。
第二天早上早起,余毅组织大家去爬长城。
天朗气清,酣畅淋漓地运动了一场。到了下午,终于乘高铁返程,一行人出来就看到几辆车等在那,cici和elena上了其他投资人的车,席准便问:“余总怎么走?我让司机送您一程?”
“行啊。”余毅爽快答应。
席准的视线扫过jane和林晚橙,“顺路的话裴总也跟我们一起?”
jane看了看接他的那辆六座商务车:“那就麻烦shawn了。”
“客气。”
司机按顺序送人,jane住在望京,倒数第二个下车,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车上。林晚橙望向窗外,好像不是去她家的方向,小声问:“没走错路吧?”
席准坐在副驾上,却并没有回头,只是问她:“待会儿有安排吗?”
夜色映照在两人之间,林晚橙喉间翕动了下,莫名别开了脑袋。
他不用她回答也知道那答案是什么,连人加行李给打包带回了家。林晚橙走到玻璃窗前,又看到一览无余的好景色。回过头看到席准在旁边打电话,挂完之后走过来,破天荒笑了笑。
“今晚可以了吗?”明知故问。
席准步步紧逼,让她没了退路,只得缴械投降。
滚一场床单很轻易,兴许是周日晚上的缘故,比平常更草率了一些。林晚橙觉得他可能都没尽兴,但她累得不太能行了,最后只能用讨好的亲吻暂作交换。
泪眼朦胧推开他,才听到男人低声温热的邀请:“晚上不要回去了。”
“什么?”
“在我这里睡。”
林晚橙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睡过。刚爬起来粗略地套好衣服,大脑还没恢复思考,“不了吧。”她觉得要瞒着俞灿很麻烦,“室友那边不太好说……”
“说你出差。”
“明天起不来那么早回去。”
席准看着她:“我让司机直接送你去公司。”
他总有话讲,林晚橙背对他说:“我怕会掉下去。”
她自认说的是真话。小时候在勤州的家里,床并不宽敞,所以好梦酣畅,有时睡到一半随意翻个身真会掉下去。
想了想又补充:“我睡觉不是很安稳,挤着你就不好了。”
席准却看透了她,她是怕和他一起睡。哪有姑娘和床伴亲热完连睡一觉都不敢的?无非是想保持清醒。他理应看破不说破。仿佛当时诱她入局时的步步为营,现在也不该去管入局以后她要怎么办。
可他却垂下眸,冷不丁问:“你跟你前男友以前也这么客气?”
“什么?”林晚橙呆怔一瞬。
头回邀请人一起睡还被拒绝,席准翻了个身,不由分说将人箍进自己怀里。那情绪很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我记得你上次说分手快两年,没错吧?”
林晚橙不知道他提这些干什么,好像突然想跟她翻翻旧账,“为什么问这个?”
“了解一下床伴之前的感情状态。”席准语调斯理,“不可以吗?”
“……”林晚橙耳朵烫起来,好半晌才回答,“是两年。”
要是人家邀请她盖棉被纯睡觉,八成也不会这么见外。
席准幽幽垂眸:“你们在一起多久?”
“也是两年多…”
“那你上一次见你前男友是什么时候?”
林晚橙气息一促,总疑心他知道什么了,又没有证据。可是这种情形下并不好承认,硬着头皮说:“我——记不太清了。”
席准就笑了笑:“怎么分手的?”
林晚橙不回答,又听他深深问:“断干净了吗?”
“什么?”
“如果没断干净要跟我说一声。”席准松开手臂,居高临下地说,“我并不想被牵扯进别人的感情之中。”
林晚橙不知道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她看起来像忘不了前任还招惹上这种不清不楚关系的人?又觉得这话隐喻她不愿和他睡是因为和前男友纠缠不清,抬眸看席准一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瞪他。
“您可以放心,我们断得很干净,没有藕断丝连。”
“怎么分手的?”席准目光没有半分偏移。
他总是这样,想知道的答案就要逼问出来,近乎于在欺负她。而她紧抿着唇,显然不愿启齿。
“…您以什么身份问我?”林晚橙问。
“我需要身份才能问吗?”男人垂眼看她,轻描淡写笑了。
林晚橙的呼吸紧绷成了一条线,好像在和他无端地拉锯,而她知道自己会输。片晌偏开头,轻声说:“因为他出轨,和别人亲热被我发现——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感到难堪,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眼角眉梢也有一点红。
令席准的目光无端怔忪了一下,难得沉静片晌:“抱歉。”
林晚橙却不想理他。
他真的太有恃无恐。她爬起来穿好外套:“我要回家。”
席准顿了顿:“有点晚了,客房还有床——”
“不用,”她眼睛里有水意,不愿意看他,“我并不想在这里睡。”
席准不知道她和前男友到什么地步。
看着总不能是余情未了?
只是林晚橙几次三番的推拒遮掩,让他有点儿较真了。
就算他只是想找个床伴,至少也得确保自己没有介入别人的感情牵扯之中不是吗?
“不想和我睡是吗?”席准点点头,从床头拿过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老钟,你把林小姐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