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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坚强 一头撞进温敞的怀抱

  第41章 坚强 一头撞进温敞的怀抱
  林晚橙觉得自己十分有胆魄。
  她竟然把席准拉黑了。
  人家随手放过来五千万, 都能搞定她两年的业绩了呢——那么大的潜在客户,她说得罪就得罪了,也不知道jane会不会生气。
  林晚橙觉得席准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是她太天真了, 他说没有女朋友,床伴也只有她一个, 她就信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男人都这样坏吗?
  林晚橙在心里已经给他定了性。
  她没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差点不管不顾就跳进席准精心编织的陷阱里。那天晚上回到家, 再怎么拼命忍耐, 还是窝在被子里红了眼眶。
  没关系, 就当是栽了个跟头,年轻的时候谁不犯几次错呢?林晚橙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年轻的好处正是可以犯错啊。
  她哭完这一场也就算了,第二天早上仍旧爬起来继续上班。
  罗镇斌刚刚落地北京,据说会呆一周左右,林晚橙打给郑乾,“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呀?我找个机会过来你们办公楼。”
  “这两天下午吧。据说罗总会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
  郑干帮她疏通了楼下登记处, 拿到了顶楼访客的权限。林晚橙走进玻璃门,顶楼竟然建了个园林,有假山有水,小鱼在池塘里嬉游,真是好雅致。
  “我有事想见罗总。”到了前台她这样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打量她。
  “…没有。”林晚橙有点紧张,仍故作镇定, “是比较临时,之前和罗总谈过项目, 顺道路过,特地来拜访一下。”
  她没有别的办法,说也只能这么说, 前台看她的眼神有点了然,又一个来攀关系的。资历骗不了人,就这小姑娘哪可能够得上罗总?就是不知道怎么混上来的。
  “不好意思哦,我们这边没预约是不行的。”
  林晚橙微微抿唇,看向会客区:“那我坐在这里等一等。”
  “您请便。”
  林晚橙带了一些资料过来,都是她做的功课。有关于宏江的发家史,和其他房产商的对比等。光看照片,也看不出罗镇斌竟已花甲之年,像他这样的人肯定早就有在别的私人银行开户,寻常销售估计不会再追了,林晚橙反其道而行之,她觉得一千万对他来说数目太小,说不定反而有机会。如果能得他青眼,往金昂随手放一笔钱也说不定。
  她坐在离里头办公室最近的那张桌子上,正好面朝落地窗。这栋大厦在国贸中心,视野极其辽阔,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罗镇斌就在办公室里,但始终没有出来。
  林晚橙从下午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几个小时连人影都没有见到。
  “小姐,不好意思,罗总太忙,不如你改天跟他约好了再来?”
  已经有高管开始陆续离开,前台委婉地来请她,林晚橙在那些扫视目光中坐得腿都麻了,攥着指尖勉强自若地摇头:“我再等等。”
  她等的时候也没闲着,一直在用电脑工作。也不差这点时间——林晚橙就不信罗总今天不回家睡觉了!
  太阳完全落山了,她沉浸地看屏幕,忽而听到有响动,抬头一看才发现有个头发半白的老先生步伐凌厉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了,林晚橙心中一跳,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追出去:“罗总——”
  罗镇斌在电梯间回过头来。
  她不说自己等了多久,上来切入正题:“您好,我是金昂的投资顾问chloe,我们在勤州见过。是个雨夜,我看您要拐郊区来着……”
  罗镇斌确实看她有点眼熟,经她这么一提,想起来了:“是你啊。”很年轻的姑娘,白净着一张小脸,当时冒着雨冲过来提醒。
  林晚橙姿态很恭谨,双手抱着资料袋,“可以耽误您几分钟说话吗?”
  罗镇斌正准备赴宴,神色不明抬手看眼表,她忙补道:“很快的,就在电梯里。”
  罗镇斌说:“那你跟我下去吧。”
  她有68楼的时间。林晚橙进了电梯就说:“之前能和您在勤州偶遇,属实是缘分。当时我也不知道原本的开发商会瞒着情况卖那块烂地,幸好您洞察力敏锐,没有接手。现在看来那天晚上真是误打误撞了。”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既捧了罗镇斌,又点出自己的作用,“我知道宏江近几年有把重心往内地发展和扩张的计划,地产方面融资贷款需求是大头。”
  林晚橙端着一张昂扬的笑脸,飞快将材料册过了一遍,“我们金昂的私人银行在这方面有优势,能提供优惠利率,在内地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客户,也有种类丰富的产品,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兴趣?”
  罗镇斌微微一笑,他有一种很儒雅的气质,是实打实的阅尽了千帆:“首先我想谢谢你,小姑娘。”
  不能说林晚橙的提醒能直接和那两个多亿挂钩,但她确实功不可没,“我可以给你开张支票,6位数以下你随便填。但是账户是两码事。”
  罗镇斌宽和地看着她,直言不讳地摇摇头:“抱歉孩子,你太年轻了。”
  是毫不留余地的拒绝。
  饶是林晚橙做了心理准备,在那样的审视目光之下,脸还是猝不及防烫了起来。
  他的车等在外面,人大步往外面走。她咬咬牙,还是追上去:“马上过年了,我给您备了点礼。”
  “客气,但不必了。”
  “您先别着急拒绝。不是那种世俗意义的昂贵礼物。”林晚橙竟从背包里拿出一幅画,小心翼翼地铺开,“我听说您爱字画,这是我自己画的。”
  她专门去学了国画,这几个月小有所成,“我还在学习,水平有限请您见谅。”
  那画笔触是有点稚气,但画的居然是维港,右边是灿烂的红棉花,维港中层浪相涌,其间是一艘金色商船,题着“宏江”二字。
  罗镇斌看见旁边的题书,“镇疆拓宇,斌质鸿猷”:“这字也是你写的?”
  “是。”
  一行清秀舒展的小楷,字如其人。
  罗镇斌望着这姑娘片刻,“chloe是吗?谢谢你的画。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让秘书改天给你支票。”
  “您叫我小林吧。”林晚橙鼓起勇气,“钱我不想要,我可以换样东西吗?”
  罗镇斌有些意外,不显声色:“你说。”
  “我想要您一张名片。”姑娘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竟然有些实诚地说,“这样下次就可以向前台证明我确实认识您了。”
  罗镇斌当然知道她在外面等了很久,从她裤子上压出的褶皱就能看出来,深深看她一眼:“确认不要钱?”
  “嗯,只想要名片。”
  傻姑娘,那可是十万块。有了名片他也不一定会同意再见她。
  罗镇斌又微微笑了笑,不作任何评判,拿出一张卡片:“给你,小林。”
  “谢谢罗总,提前祝您新年快乐!”林晚橙追在轿车屁股后朝他挥手,说话时冷空气结成一片白雾,没再听见罗镇斌的回复。
  ……
  “所以他时间特别赶?没能听完?”
  见到郑乾,林晚橙并没有隐瞒见面的情况。
  他这总结算是委婉了。
  和罗总这次会面她有预期不会顺利,但也以为看在雨夜的情分上多少有探讨的机会,谁知会被拒绝得这样干脆。
  就像被浇了盆冷水——她不知道年龄是这么大的阻碍,这是再怎么专业也趟不过去的鸿沟。
  年轻的时候光有意气是行不通的。
  林晚橙知道挫败是常态,但在这一行更显得残酷。有些东西高下立见,付出和回报也不总是成正比。也许不该抱有期待,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失落。
  她总不能变成满头花白的老头子吧?
  脑中冒出个想法——要么找时间去染个发?
  林晚橙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谐谑,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玻璃窗外下了雪,她掀了掀羽绒服的毛领子掸掉雪花,仿佛这样就把鼻息里的涩然轻飘飘抹去了。
  -
  席准中午从国贸出来,站在楼底下点了根烟,还没上车,有人拦住了他:“shawn总——”
  是蒋晨,他扬起的笑容很热络,“您也出来吃饭?”
  “嗯。”席准身上那股冷气压让人不好靠近,蒋晨还是硬着头皮攀谈道:“真巧,又碰到您了。”
  “又?”
  “哦,您前几天是不是在金宝街那边?我们碰巧也在那组了个局,只是不知您方不方便,就没上前跟您打招呼。”
  席准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在灯光底有几分不清晰。
  蒋晨觉得自己跟他可能还没那么熟,于是试探补一句:“chloe也在的。”
  “你们几点去的?”蒋晨听到他突然淡淡问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八九点吧。只不过chloe好像提前走了,也没呆多久。”
  席准点点头,车子已经到了,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再聊。”
  车子里是李烨。
  闪映的非遗活动马上要上线,他提前安排,看看怎么最大化利用腾越这边的宣传资源。他们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聊项目聊了两小时。临分别李烨看了看他:“你怎么回事?”
  席准低头掸了下烟,语气极低沉:“什么怎么回事?”
  “看起来不太得劲。”李烨玩味地扬一下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意兴阑珊劲儿,非要说的话,“就像被女人甩了似的。”
  “……”
  席准确实不是会在女人身上栽跟头的人,林晚橙这种不声不响的拉黑还是头一遭。
  他原先把这个当作她拒绝了他的提议——无论是因为金昂的合规要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不想再和他继续这样的关系。
  但她大可以不用这么坚决的方式,换其他方法他也会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他不相信林晚橙对他没有感觉——在床上他亲她一下她都颤抖,更遑论更亲密时那种隐忍的喜欢,席准笃定自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是听了蒋晨的话,让他隐隐有了新的思量,尽管还不确定那对不对。
  李烨下了车,席准垂落的眸色略显幽微:“走吧。”
  司机把他原路送回国贸。
  转个角就是街头的烧烤店,席准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林晚橙,两个人在吃热气腾腾的烧烤,那姑娘脸蛋粉扑扑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孩,看上去也文质彬彬,两人有说有笑。
  席准指节在空中一顿,不知怎的忽然把烟给掐断了。
  ……
  林晚橙很少中午约人吃饭,但郑干坚持提议:“美食最治愈人,我们去吃顿好吃的吧。”
  “吃什么?”
  “烧烤?”郑干说,“要不就对街那家串串烧?会自动翻滚的那种。”
  “好啊,那我请你吧!”
  林晚橙是想请他吃饭的。事儿成不成是一回事,但别人帮助了她,她觉得很感恩。她也喜欢烧烤,却考虑得更多:“会不会太便宜了?要不我们去正经饭店吃?”
  “烧烤怎么不正经了?”郑干笑起来,一点没介意,“没事儿,这个天吃烤串最舒服了,热乎着呢!”
  是毗邻街边的大排档。在国贸很难找到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林晚橙咬一口甜滋滋的烤排骨,听郑干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哪一行都不容易。我们老板已经开始信奉玄学了,非要买比别人桌上长得更高的绿植。我每天的必要工作之一就是给他那几根竹子浇水,然后把新长出来的黄叶子都抠掉。”
  林晚橙被逗笑了。
  郑干大概是担心她心情低落,所以在刻意逗她。这顿饭的氛围很轻松,郑干问她:“你平常业余时间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业余时间,现在偶尔练练国画…”
  都是为了找客户。
  在她们这种岗位想清闲很容易,混吃等死几年,然后被开掉。要做出功绩才难。不是每个人都有自驱力这样不停歇地跑出去找客户。
  林晚橙不愿做王惠平那样的人,她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些什么,尽管这条路真的困难重重。
  一顿饭吃到尾声,她还在埋头苦乾,抬头却发现郑干不声不响准备买单,忙说:“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郑干看向她:“没事儿,你下次呗。”
  “不行,一定得我买。”林晚橙说,“上次就是你请我,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不能跟我客气。”
  两个人你推我拉,郑干看她坚持,这才作罢,笑道:“好,那就谢谢了。”
  刚买完单,林晚橙一个晃眼,抬头看到路边一辆显眼的黑色轿车。
  窗户是半降下来的,男人脸庞晦朔地笼在半明半昧的阴影里,神色淡淡的,不知在那停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她心口忽然一跳,嗓音也变了调。
  还没来得及避开眼神,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林晚橙的心一下跳起来。她以为自己会瞪他,但只是很快低下头去,胸口轻微地起伏。
  “不用接电话吗?”郑干问。
  “…是不认识的人。”
  林晚橙发现自己只拉黑了席准的微信,忘记拉黑电话了,她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一并拉黑。
  她努力保持镇静,人却已经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可能得先走了。”
  郑干表示理解:“没事没事,你先忙——”
  林晚橙急匆匆从后门跑了出去,后门连着购物中心,她连和席准正面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姿态却倔强得过分。
  她不认为席准找自己能有什么别的事,除了他可能是又想和她上床。
  林晚橙下午也没回公司,她约了两个之前实习时的老板喝咖啡,但却不知道公司里很热闹。
  喝完咖啡才看到他们私下拉的小群有不少消息,聊八卦,聊市场,讨论得热热烈烈。
  “shawn可能要开户。”frank这么说。
  “——什么?!”
  林晚橙手上的杯子落在桌上,“他在办公室吗?”
  “在,他刚过来。”frank拍过来一张照片,席准正在jane的办公室和她聊天,只是一个侧脸,却西装笔挺,双腿修长,衬得轮廓很好看。
  林晚橙的脸隐隐热起来。
  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坏蛋。
  他们酣畅淋漓睡了一觉,他后脚去开户了,这算什么?
  林晚橙觉得席准应该不至于把这么不光彩的事说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时候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的事,站得低一点的人总是要更担惊受怕些。
  “chloe,谢谢你请我喝咖啡。不过你们金昂门槛还是有点高。”实习老板婉拒了她。
  林晚橙刚把对方送走,在咖啡厅就坐不住了,她跑到外面,想了半天还是把席准的微信和电话都从拉黑列表里放出来。
  刚才明明是她拒接他的电话,这下变成了她主动发消息:【您方便时可以打个电话吗?】
  等了半晌才等来这通电话。林晚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轻贴在耳边,指尖有些发颤:“喂?”
  那头不说话,她张张嘴唇,“…您去金昂做什么?”
  其实只是讨论闪映的事情,他非要说:“开户。”
  席准最知道怎么能欺负她。
  “您——是要把账户挂到jane总名下对吧?”林晚橙攥着手机。
  “你觉得我会给谁?”席准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波澜不大,嗓音却很低沉。他分明就将她的软肋掌握得清楚。
  林晚橙的脸色更红几分,呼吸抑住须臾,啪的把电话挂了。
  她觉得自己多想了。
  老板跟他关系熟稔,资历更深厚,又那样专业。无论怎么想,席准也没道理把户给她。
  对于席准来说,应当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哪怕林晚橙觉得他私生活并不检点,都还认为他应该算是个公正的人。
  他不会做潜规则这样的事。
  刚才也只是在吓唬她而已。
  林晚橙挂了电话,又把他给拉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被骗了两次炮,就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许是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掉入他编织的陷阱。
  林晚橙在外面晃悠了小半天,美其名曰找客户,但就是不回去。王惠平给她打电话,语气很匆忙:“今晚晚饭有安排了吗?”
  “没有。”林晚橙问,“惠平姐,怎么啦?”
  “有个我在跟的潜在客户今晚在华府会宴请,各个私行都会去人。”王惠平漏了对方的信息,现在才看到,“但我有安排了,所以要不你替我去?”
  和潜在客户吃饭是很好的锻炼机会,这等好事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而且是从王惠平手中漏出来,林晚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几点呀?是什么样的客户呢?”
  “六点。”现在都五点半了。王惠平觉得这客户档次不够,不想浪费时间,但她不坦白,林晚橙听到王惠平在那头不耐地说,“这客户很有钱。你快点去,千万别迟到。”
  “那…您把对方名字和地点发我吧,我现在过去。”
  林晚橙没去过华府会。这是北京的顶级会所之一,进出者非富即贵,除了马会那样的老牌会所,就属华府会最多熟人。来这地儿就要做好一晚豪掷千金万金的打算,林晚橙知道jane有几个很重要的客户都是华府会的常客。
  本来离国贸不算远,可晚高峰着实堵车。林晚橙坐上车好一会儿才收到王惠平发来的资料和订位信息。
  丁先生,直播公会的老板,她拿着那个名字在网上搜了搜,搜出来个叫“天赐传媒”的关联公司,可能是公司规模有限,新闻采访并不多。
  林晚橙隐约觉得不对,却没来得及多想。她穿过敞亮的别苑和长廊来到包厢,检查了自己的穿着才推门进去,没想到室内面孔和她想象大相径庭。
  一整桌的人,除了坐在主位的两个男人…其余几乎全是姑娘,而且大多是年轻姑娘,穿着各式各样,红唇浓妆。
  坐在丁天赐旁边大腹便便的男人抬起头,几乎是瞬间就笑了。
  “丁总好,我是金昂的chloe。”林晚橙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魏涛的目光像黏在了她身上,玩味地看了片刻,指指自己身旁,“chloe,要不你坐这儿?”
  众目睽睽,她迈动双腿,只得走过去在那里坐下。
  另一个满身logo的大概是丁天赐了,鹰钩鼻,眼窝极深,脖子上戴着条张扬的金链子,制成玉竹形状,很是别致。丁天赐打量她几眼,算是打过招呼,“魏总见过?”
  “熟人。”魏涛扬着声这样回。
  王惠平说其他私行也会来人,这十几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林晚橙之前在论坛上打过照面,其他都是脸庞陌生,素未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私行的人了。
  氛围倒是挺轻松的,大家三三两两在聊天,林晚橙感觉到魏涛在看自己,睫毛刚动了动,听到他微笑着问:“从哪儿过来的?”
  “国贸。”
  “一下班就来了?”林晚橙今天穿了条毛呢西装半裙,领口扎着个黑色蝴蝶结,脸颊化着浅浅的腮红,魏涛转头对丁总说,“小林长得漂亮,人也勤奋。我偶遇过她好几次。”
  丁天赐看上去也饶有兴致:“是吗?”
  坐进来才觉得座位之间距离有点挤,林晚橙摁下那股别扭劲儿:“那魏总怎么在丁总的饭局呢?”
  “丁总是我旧相识了,好久不见,便找机会聚聚。”
  其实是为了谈生意,迅达一直在找突破口,短视频这块遭遇了闪映这样的劲敌,魏涛十分灵活,转而去寻求直播这样的小众赛道,直播这个行当鱼龙混杂,天赐传媒这种公会旗下有不少主播,办事方便。
  也有不少灰色地带的合作空间——公会帮忙做做综艺数据,刷点假流量,迅达给公会推荐的主播晋级名额,以做资源置换。
  服务员端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林晚橙总觉得其实真正的“菜”并不在桌上。
  其他私行的销售们借机发起了话题:“丁总平常都喜欢做什么?”
  “魏总喜欢高尔夫吗?看艺术展吗?”
  还有甚者,主动端起酒上前敬丁天赐和魏涛,一顿饭没吃两口,局势就别开生面起来,水晶吊灯高高悬顶,底下觥筹交错,红酒一杯一杯地下肚。林晚橙余光瞥见丁天赐在摸旁边销售的大腿,那姑娘默不作声。
  “你坐近点,太远不好讲话。”魏涛在这时忽然倾身过来,林晚橙睫毛一颤,挪动椅子往前坐了坐,恰好躲开他的手。她的动作尽量保持自然,殊不知侧后方魏涛的眼色高深莫测起来。
  在魏涛看来,都是销售,本质就是用年轻换取资源,假清高罢了。
  和李烨打牌的时候就觉得有意思了,这么青涩的姑娘,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应该还没跟过谁,也不知什么时候愈发勾起他的兴趣。
  说话的时候手臂暧昧地撑在她椅子扶手,就快挨上她:“不喝一点儿?”
  林晚橙觉得这不是她该来的局。跟着jane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档次的局,和这么些人坐在一起。
  她拿起手袋,勉强笑笑:“不好意思魏总,我去趟卫生间。”
  谁知魏涛拦住她,竟瞬间变了脸:“是不给我面子吗?”
  “…不是。”
  “那就喝完这一杯再去。”魏涛给她倒了满满一整杯红酒。
  旁边的几个女孩闻言暗暗打量过来,都不做声,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不会来事的姑娘在这样的局里被盯上是什么结果,她们知道。冷眼旁观说不定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林晚橙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可耳尖还是倾泻出几分红意。
  魏涛盯着她,直到林晚橙轻声垂眼:“我敬您。”
  “哎,这就对了嘛。”魏涛又恢复了和颜悦色,清脆地和她碰了杯,却不动声色。林晚橙喝一口红酒,酒没完全醒开,又酸又涩,可魏涛的目光极度有倾压性。她仰头将红酒都喝下,直到整张脸都染了绯色。
  魏涛看着她匆匆往外头跑去。
  林晚橙站在洗手间里缓解头晕,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她决定直接离开。哪怕这样实在不够礼貌,但她也必须要走,当机立断。
  林晚橙那一丝很小的直觉在警醒自己,她走出空无一人的暗色长廊,却不料身后包厢的门打开了。灯光很疏浮,照见陈列柜上的瓷器,林晚橙刚迈出一步,身后有人揽她的肩,吓了她一跳,差点不受控叫出来。
  他失手了,但却摸到她的后颈,只一瞬,可分外温软。
  “小林,你这是要去哪儿?”魏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轻浮的笑,“卫生间在包厢里面。”
  说着再度向她靠过去,一只手去搂她的腰,另一只手掌眼看要摸到她的脸。
  浓烈呛人的烟酒味袭来,林晚橙仓皇后退,没料到身后是博古架,她退无可退,心跳一下激越到顶点,连带着控制不住的恶心。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扇了魏涛一耳光,很清脆的一声“啪”,空气都静了静。魏涛顿在原地,腮帮子的肥肉不可思议地蓦然震颤。
  “哎呀,不好意思魏总,我没看清是您!”
  林晚橙听上去大惊失色。她说着手却没停,趁乱又给了魏涛两下,结结实实的。
  “?”魏涛吃痛:“你他妈敢打我?!”
  “我没打您,我哪打您了?您没事吧?!您是不是喝醉了,没有站稳。”林晚橙语气关心,“服务员!服务员来一下,我们有位先生需要醒酒药!”
  魏涛确实喝了不少,在她一番操作下差点相信自己出幻觉了。反应片刻又觉得不对,眸光森然地望向她,然而林晚橙的声音已经把服务员引过来了:“先生,热柠檬水您看可以吗?”
  他没好气地拿过来,喝了两口放下来,林晚橙人已经不见了。
  “……”
  魏涛哪里遭遇过这样的事,他喝醉了,看到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背影,骂骂咧咧一声:“你他妈给我站住!”
  林晚橙正拔腿狂奔,她在学校的时候短跑比赛还拿过奖呢!可好死不死,她今天穿的小高跟有点碍事,竟然不小心被地毯绊倒了。地界宽敞、太私密就有这种不好,从一个包间跑到另一个的距离这样远。丁天赐和魏涛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周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她扑通摔了一跤,膝盖生疼也隐忍着不发,很快爬起来继续跑。
  林晚橙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她知道自己不能哭,竭力维持着坚强,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发抖。
  她跑下旋转楼梯,从门口夺路而出,连路都没有看清,视野有点模糊起来。
  ——就这样撞进一个坚实温敞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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