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木屋里嚎叫声不断, 堪比过年杀猪。
陆小路守在门外,听得一阵幻痛。
把李渭南送进谷中后,立马让他爹给李渭南处理伤口,好在李渭南先天体质好, 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以他爹的水准不在话下, 该取针的取针,该包扎的包扎。
半夜李渭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命根子有没有保住。
陆小路当然没忘记这回事,当时李渭南处于昏迷状态, 他爹把过脉后说幸好服得少,但凡多一颗下半辈子都是当太监的事。
不过体内的含量也够李渭南不举一段时日, 陆小路一听就觉得不行, 赶紧让陆丰想想办法,陆丰神神秘秘道:“我这里倒是有一味药对症,不过嘛……”
陆小路焦急道:“我的亲爹, 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你差点就看不到我了,全靠少爷以命相护, 这份恩情难道还不足以吃你一味药?”
陆丰冷哼一声:“我替他取针已经算是报了救命之恩, 我可没答应替他治隐疾。当初他是怎么算计我的, 我凭什么要帮他?”
陆小路知道他爹要是真不想帮会直接说没救了,他既然说有药对症, 说明此事还有的商量。
无外乎就是他爹心中还存了气,所以要磨一磨李渭南。
陆小路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爹想如何?”
“放心,我只是想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吃点苦头,没打算对他怎么样。非但不会害他,等他伤好以后还得感谢我。”
陆小路一头雾水。
“爹的意思是?”
“记不记得你六岁时,爹帮你洗澡, 发现你身子有个小妨碍,便替你除了去。”
陆小路瞬间回想起六岁那个夏天,他整整在屋子里关了一个月,那时正是好动的年纪,可怜他不仅没办法下床,连裤子都穿不了。
当时药谷还没修起来,父子俩开了一家小医馆过活。为了从众多医馆中脱颖而出,陆丰突发奇想出一门秘术,准备借此将陆家医馆的名声打出去。
由于秘术手法太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陆丰便准备先用陆小路试手。
听到要对自己命根子动手脚,陆小路一万个不同意,陆丰便说不处理会影响发育,而且还会藏污纳垢。
“儿啊,陆家能否重现当年的辉煌,就看你了。”
六岁的陆小路头脑清晰,反驳道:“爹自己也有,怎么不拿自己试手?”
陆丰当即黑了脸,也不跟他商量,干脆一包蒙汗药下去,当晚就把事办了。
秘术虽然成功了,但陆小路就惨了。
不仅要承受伤口恢复期的痛苦,还时不时被拉起来给人展示。
因为陆丰把陆家秘术可以重振男人雄风的消息传扬出去,吸引了大波人,尤其是那些富家老爷公子,有闲钱又很注重自身保养。
但这么一件奇事,光凭嘴上说很难让人信服,唯有眼见为实。陆丰其实后面也割了,但他二十好几的人,拉不下面子给人看,便把小孩儿拉出来。
陆丰果然声名大噪,赚到了建药谷的第一桶金,他本人也确实有天赋,后来又救活好几个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的人,药王的名号渐渐便传开了。
回忆起当时的耻辱和痛楚,陆小路很想拒绝陆丰把同样的事放到李渭南身上的提议,他自觉承受不了李渭南醒来以后的怒火。
他委婉道:“爹,少爷最近脾气见长,你最好少惹他。”
“他又不懂医理,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到时候只需告诉他是开刀放毒,事关终生大事,他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吃下这门哑巴亏。”
陆小路还想再劝,陆丰死活不同意,最后他也没办法,只能让陆丰给李渭南用点麻沸散,好歹能缓解痛苦。
他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哪里想得到李渭南在这关头上嘴贱,惹得陆丰直接上手开刀。
陆小路端着解药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里面惨烈的叫声总算停下来,他推开门走进去,见床上血红一片,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而李渭南本人全身是汗,跟死鱼一样昏死在床上。
陆小路面露不忍,小心翼翼把李渭南扶起来,然后将药灌下去。
陆丰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擦手,脸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他敲了敲桌上的茶杯,调笑道:“李家小子前段时间是不是跟牲畜发.情一样?”
陆小路眼前亮了亮,恍然大悟:“少爷最近是不对劲来着,但我看他脉象没什么问题。”
他凑过去想揭开茶杯,被陆丰一手挥开。
“别碰,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有什么说法吗?”
“两只小虫罢了。”陆丰表情严肃起来,拍了拍陆小路的后脑勺,“这点小伎俩你都没有看出端倪,看来还得再历练几年。记住了,学医不能光靠把脉,还得望闻问切。”
李渭南一觉睡到正午,睁开眼皮后第一件事就是往下摸,刚碰到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如同被门夹一般,整个人蜷成虾子。
痛至少说明还在,李渭南莫名松口气,天知道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崔善称兄道弟,还一起瞧兰花指,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姝!”
李渭南啐了一口,当真想把沈姝碎尸八段,要不是她是个女人,他非得给她剁下来不可。
他正想着该怎么报复沈姝,忽然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李渭南立马大叫:“陆小路,快来,快来!”
陆小路就睡在隔壁,衣裳都没穿好就跑过来,关切道:“少爷,感觉如何?”
刚才那几声太激动,一个不小心扯到下身,李渭南冷汗都出来了,疼得嘶一声。
“快把你爹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陆小路疑心被李渭南看出端倪,试探道:“我爹去山里采药了,少爷有什么话不妨问我。”
李渭南心急如焚,要不是怕影响到恢复,他都想亲自去寻陆丰。
“问你顶个屁用。陆丰一回来,立马告诉我。”
陆小路撇撇嘴:“少爷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反正现在人也没回来,李渭南身上疼,干脆闲聊转移注意。
“之前让你打听沈家的事,有结果了吗?”
“昨儿刘知敏才告诉我,沈家的铺子最近有些变动,大掌柜在短时间内换了个遍。明明生意越做越好,铺子每月的赚头却在变少,他怀疑是出了内鬼,要吃空沈家。”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眸光一暗:“那便有意思了。沈家不简单,沈姝也不简单。”
陆小路逐渐品出点味道,兴奋道:“少爷是想问我爹是不是卖过药给沈家?”
“没错,沈姝身上秘密太多。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
一听李渭南不是追究他爹戏弄他的事,陆小路面上缓和些,很快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陆小路怕李渭南对付他爹,编了个谎说陆丰不在,实则人就在厨房熬药,所以陆丰很快就被拉进屋子里。
冤家见面,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陆丰三十出头,加之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比李渭南大几岁,与陆小路站在一起更是跟兄弟俩似的。
李渭南心里一直把他当作平辈看待,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五官,登时有种不真实感。
他忽略那点不自在,开门见山地道:“淮州城内穿花巷子的沈家,你可有卖过药给他们?”
陆丰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饮下。
“凡是我制的药,每一颗都记得去处,哪怕过了几十年也不会忘。”
李渭南信心大增,语气恭敬了些:“烦请陆前辈告诉在下,当初卖的是什么药?”
陆丰回头看向李渭南,笑道:“李家小子,想空手套白狼吗?”
李渭南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条件随你开。”
“行,我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陆丰双眼一眯, 似乎陷入某种沉思,陆小路搬了根板凳过来,准备听故事。
李渭南亦是全神贯注,连手指都在微微使力。
“当时我被沈家请到府上,让我替他家小姐医治。沈家有对双生子,生得很漂亮,可惜女孩是个早产体弱的,断活不过十五岁。寻常人家听到此处要么放弃,要么让我再想点办法延长寿命。但沈氏夫妻不同,他们把男孩领到我面前,问我能否活过及冠。那个男孩我印象很深,明明才四岁不到,却像个小大人,看人时眼珠子一动不动,阴飕飕的。我见他长得清秀,便逗他几句,还拿糖给他吃,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结果他一声不吭,也不伸手来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木头似的。我给他号脉,他袖子一撸上去,上面全是淤青,唉也是可怜。”
陆小路忍不住打断:“爹,你别说男孩,多讲讲女孩的事。你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算是说错了。”
陆丰:“我当时给那女孩调养了一阵子,多撑几年很正常。”
他准备接着说下去,床上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按你当时的预想,那女孩最多能撑几年?”
陆丰很快道:“三年,不会超过这个数。”
陆小路和李渭南对视一眼,两人心头俱是一骇。陆丰的医术他们有目共睹,他说三年就一天都不会多。
李渭南压下惊讶,抬手道:“你继续。”
陆丰一直在回忆当时的事,没发现两人怪异的表情。他饮了半杯茶,接着道:“你们先别打岔,我为何说男孩,自然是因为药便是给男孩用的。他比他妹妹身子骨好些,活到及冠应是没问题。我当时说完以后,沈家两夫妻跟会变脸一样,也不哭了,竟然抱在一起大笑,我就是因为他们俩当时的表情才把这事记得那么清楚。原本事情就到这儿了,结果两人带着小男孩去外面如厕,回来以后就把人推到我面前,说是他有话想告诉我。”
陆小路不禁道:“小男孩说了什么?”
陆丰面色复杂,长叹一声。
“小男孩说他不想当男孩,想和妹妹一样穿裙子、扎头花。他当时就跪到我面前,让我给他吃点药,变成女孩子的那种药。我不肯,他就一直不起来。沈老爷在旁边劝:‘殊儿,你要诚心一些,陆大夫才会帮你。要是陆大夫不答应,就说明你做得还不够。’。然后小男孩就开始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疼成那样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帮了他……”
陆丰自顾自说着,不经意看见李渭南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黑,活像食了粪。
他以为李渭南是伤口崩开了,过去掀他被子,结果被一把推开。
“沈殊。”李渭南浑身冒冷气,牙齿咯咯作响,怒吼道,“老子日你祖宗!”
他以刀撑地下了床,颤颤巍巍往外走,走到一半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陆小路急道:“完了,少爷这是气急攻心了!”
陆丰道:“快把人抬过来!”
两父子跑过去把人抬回床上,掐人中的掐人中,顺胸口的顺胸口。抢治了好一阵,李渭南才睁开眼,只里面还有隐火在冒,显然气得不轻。
“给刘知敏报信,让他来接我,我要去第一宗,越快越好。我要告诉苏渺,她喊了三年的姐姐是个带把的西贝货!”
“少爷别气,我马上送信。”
陆小路放飞信鸽,鸽子一路飞到茂阳。与此同时,有另一只从淮州飞来的信鸽落到远州一处客栈的窗台上。
层层帷幔里立起一个人影,影子从地面爬到窗前。
沈殊取下鸽子脚绑的信,展开一看。
“大小姐,木匠已找到,供词是否立刻送往暮阳山庄。”
沈殊大喜,阴冷的月光透过窗扉打在他精致的脸上,照出因抽搐而微微扭曲的五官。
当年沈家为了攀上暮阳山庄,无所不用其极。李夫人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南郊踏青,这件事很容易打听到。南郊有一处小溪,要想去对岸需得走其上的木桥。
木桥建造已久,是十年前的人们临时通过而用,木头早就在溪水的冲刷下变得松动,勉强能够过人。
于是他爹找了木匠偷偷在木桥动手脚,第二日李夫人上去时果然落水,这时沈夫人便挺身而出,将李夫人救了上来,也就有了沈家后来的发达。
李母爱恨分明,李父亦是性情中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娶了个男人,沈家会是什么下场呢?
沈家两夫妻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是时候到头了。
有这份证词在,沈家就算彻底得罪暮阳山庄,想东山再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李家的势力遍布全国,就算离开淮州,也很难在别的地方立足,闹个家破人亡都算轻的。
沈殊捏紧纸条,笑得腰都弯了。
他磨墨回了个“立刻送到暮阳山庄”,然后回到床上抱住熟睡的人,紧紧搂住她的腰身,低声道:“好渺渺,再等我几日,待此间事了,我就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然后我们游历列国,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我的渺渺,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我好恨你,恨你变了心。我也好爱你,爱你身上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