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患得患失
第134章 患得患失
邓起云很久没有骑马了, 一圈下来气喘吁吁。邓行谦陪在他身边,看样子是很关心,但他时不时四处望望。
“云乐衍人呢?这么久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说她骑两圈, 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去找找吧, ”邓行谦说着, 又上了马,邓起云还没下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们,又扭头对邓行谦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正好还想跑两圈。”
远处夕阳, 桔红色铺在前路上,草地和土地邓行谦一时分不清, 他眺望远处, 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乐衍!云乐衍!”他挥手, 腿一夹, 马快速向前, 他朝她奔去。
云乐衍放慢速度, 看着邓行谦从马背上下来, 朝她跑过来,模样滑稽,她不由得笑出声。
邓行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云乐衍, 长发乌黑丝海藻,随风飘起又像一团火,脸颊也红扑扑的, 是健康的颜色。
他站在她的马下仰头看着她。
“你怎么下马了?快上去,我们比试比试!”
云乐衍勒着绳,马不知道哪个方向,四处乱走,她摸着马头,轻轻柔柔。邓行谦听到这话,不遑多让,上了马。
邓起云对上了云乐衍的眼,她没把他当回事儿,扭头就跟邓行谦跑开了。
年轻真好,他坐在马上,夕阳迎着他们。
后面有人过来,他扭头看去,是他的警卫,一行人往回走,邓起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趟云乐衍跑爽了,邓行谦也察觉了,云乐衍将最近的不满都发泄在这里,他看着她,心里又开心又难过,他不想让她走,她离开了他会难过。
可他又见不得她难过,他也会伤心,他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看着她自由的模样,邓行谦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自由里有没有他。
聚会热闹起来,邓起云居然抱起云北极,在众人面前扮作一个和蔼可亲的爷爷,顺带将身边给的红包给了云北极,生日快乐歌唱起来,一家合影后,集体合影。
随意社交时间,云乐衍和那位贺老板聊了几句,这人滴水不漏,只是不经意间露出的落寞做实了那些传闻。
晚上回家,邓行谦主动提起来,“要说,也是贺老板自己不地道,他和他的未婚妻这么多年,身边莺莺燕燕都没断过,好不容易要负责了,突然又爱上了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不怪别人。”
云乐衍点头,“我从来没发现,周围人的故事这么有趣,”她碰了碰邓行谦的手,“别人怎么说咱们两个啊?”
邓行谦思考了好一会儿,握住云乐衍的手,郑重地说:“首先,肯定会有我是第三者的言论。”
云乐衍不置可否,当事人都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他就是第三者。
“然后呢……肯定会有人说,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
邓行谦的记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消磁了一样,他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他们是民主结婚,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这种事儿,无关紧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到了家,两人哄着小北极睡了觉,到院子里放了两把椅子,一张茶几,赏月。
最后的蝉鸣声传入耳中,聒噪却让人觉得心安。两人说着家常话,房顶上的猫走来走去。云乐衍感觉邓行谦有话要对她说,绕来绕去,他不是喝茶,就是说别人的八卦,“傅家那个表哥,你还记得吗?就是媳妇儿跑了的那个。”
“嗯,记得,他媳妇儿挺好的。”
“现在人去澳洲了,也不工作了,就是要找他媳妇儿。”
“都这么多年了,还找着呢?”
“是啊。”
“也够痴情的,”云乐衍放下茶杯,“不早了,睡吧。”
“哎,乐衍,”邓行谦拉住她,云乐衍回头看她,对上他的眼,他犹豫了一下问,“三能考察的事儿怎么样了?”
“哦,这个事儿啊,过两天我得去部里申请牌照,也得去外交部要批文,毕竟是一带一路,各个大使馆都要跑一下,不然后续工作起来比较麻烦,”说到这里,云乐衍回身,“能把你那个表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就是在外交部的那个。”
“成,没问题,”邓行谦拍了拍云乐衍的手背,他起身,蹲在云乐衍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怎么了?”她问。
“今天咱爸还说呢,你好像比之前瘦了许多。”
云乐衍扯着嘴角笑,“没什么事要做,就不怎么想吃饭。”
拉着云乐衍的手一紧,“我想让你开心,乐衍,我的工作马上就要做完了,请你再等等我好吗?”
云乐衍俯身想抱他,手却被邓行谦抓着不放,他知道她想抱自己后才松开手,任由她抱着,但他觉得她觉得有气无力,抱得不够紧。
第二天,邓行谦去见邓起云。昨儿,邓起云主动要邓行谦去他办公室见他,两人在水池边钓了一会儿鱼,刚从北戴河回来没多久,邓起云手臂上的印子还没下去。
“本来想昨天问你的,人多眼杂,今天特意把你叫过来,就是问你三能集团的事儿,”邓起云随口提起,“跟着政策走是好事,造福百姓,也有利于国家建设,有什么问题尽量反映上来,有问题解决问题,还是要让有实力的企业发挥作用。”
邓行谦听到这话倒是很意外,他笑了一下,“父亲,您怎么突然开始关心三能集团了?是又要有什么好的政策出台吗?”
年初邓起云可是和云乐衍剑拔弩张,如今突然关心起来,邓行谦觉得十分不对劲。
“不是,只是这么大一个企业,她一个女人撑着,肯定有不容易的地方,你要多帮着一点,”邓起云顿了顿,看向远处,“我查了一下她的资历,还可以嘛,从庚山电力到这个三能,你看人从来不会出错。”
邓行谦很想说钱女士不也是一个人撑起那么多企业,当时他可没这话,这样的邓起云让邓行谦深觉不安,笑了一下说:“您放心,就算我不是她老公,我也是三能的邓总呢,董事会里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绝对不让她有压力。”
邓起云点点头,鱼竿一动,他的鱼上钩了。
“牌照的事儿,下个礼拜,你带个助理过来,如果要走政策,那就必须非常了解其内涵,尤其是文化自信,过去的中国人不仅仅是承包项目,还要对外宣传。”
“好的父亲,我明白了。”
离开长安街,邓行谦依旧琢磨着邓起云反常的举动,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父亲要做什么?他要拿从云乐衍手里拿走三能?不至于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他要做什么?
回了家,他脸色凝重,好在云乐衍不在,听管家说,云乐衍带着小北极去逛街了,跟着一群贵妇。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邓行谦居然在沙发上等着睡着了,云乐衍也没叫他,盖了被子关好门,轻手轻脚回了屋。
临近十一月,武克温才带着人回来,身上带着中东的干燥气息,下了飞机他就直奔云乐衍的办公室,把考察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有了这些文件,接下来的手续流程简单,往上头打一个报告就成。云乐衍非常满意,“我很想给你放假,但接下来的事儿我们停不下来,必须得冲在第一个,占据良好时机才行。”
“我知道,”武克温喝了一大口水,“你呢?”他左右看看,“邓总那边还没忙完啊,他可都把你拴在北京,拴了将近一年了。”
云乐衍无奈摇摇头,“他说有三家实力公司一起竞价,志在必得,所以必须不能松懈。”
“你没提出帮他看看吗?”武克温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他这个速度,要忙到猴年马月吧?”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儿,不过,你这个可行性研究出来后,我们就可以拿着去水利部门申请了,再去一趟外交部,后面就走流程。”
“但是要先去参加竞标。”
“我知道,一带一路的国家达成和中国合作,那我们的竞争对手就是国内这些的公司,”云乐衍眉头一挑,“志在必得,不是吗?”
“埃及,开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武克温没再闲聊,即刻进入工作模式。
两人聊的有点久,武克温离开后,云乐衍在办公室罕见地加了一个班,将要交的文件整理好,确实要和各个相关部门聊具体的内容。
她正思考着,邓行谦的电话就过来了,“乐衍,你在哪儿呢?”
“公司加班。”
“没见过自己给自己安排加班的,”他打趣,“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云乐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往回走。”
一回家,邓行谦就似有似无地打听消息,“武克温回来了?他怎么不联系我呢?我也是他的老朋友,是他的邓总啊?”
“他是来找我汇报工作的。”
“当然,我明白,他找你汇报工作嘛,”邓行谦拖着音,“你们聊到八点半吗?”
云乐衍有点烦了,她不明白自己的一再退让怎么会让邓行谦得寸进尺,瞎吃醋,“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
“他是我的员工。”
“你我都知道,他喜欢你,你是在利用他的喜欢。”
云乐衍一顿,眯着眼看邓行谦。
“对吗?”
邓行谦追问。
“是,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他是我的员工,我给他丰厚的报酬,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凭借实力得到的,不是我潜规则他。”
“是,我知道,可是他喜欢你,你们关系这么好,你让我怎么想?”
“从前你都不在乎他,为什么现在开始在乎了?”
邓行谦被她问得也是一愣,“我不知道,”他坦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云乐衍看着他。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邓行谦想都没想,继续说,“我没有安全感。”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云乐衍问,“让你每天跟在我身边吗?”
邓行谦紧绷着脸,扬起下巴,“我不是要做这种事……”
云乐衍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疲惫,“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天牌照下来,她想留着精神和领导们头脑风暴。
说完,她起身离开,留邓行谦一个人坐在原地。
邓行谦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云乐衍的脸,她开心的模样,不开心的模样。他把她困在身边,她不开心。邓行谦睁开眼,她到底是因为不想和他捆在一起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她不能做她想做的事?
海外考察是她想做的事,还是她想逃离自己短暂呼吸,她和自己在一起让她不舒服了?哪一点,邓行谦想到都很难受。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哄了小北极,云乐衍一句话都没和他说,邓行谦想开口说几句话,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武克温不会越界,云乐衍也不会,可他那么问,到底在胡闹什么?
“我去上班了,你要我送你吗?”云乐衍出门前站在门口问他。
邓行谦迟疑了一下,这几秒里他有欣喜,有害怕,还有不知所措。
“嗯……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先走吧。”
“好。”
关门声响起,云乐衍离开了,保姆看到邓行谦失魂落魄的模样,没说什么,收拾了碗筷,快步离去。
他也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前,云乐衍找到的早教老师过来,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朝阳般的笑,“您好。”
邓行谦点点头,“您好,辛苦。”
说完就上了车,刚到公司,凳子还没坐热,邓起云居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私人电话,“今天你去一趟水利部门,牌照什么的都下来了,上次我嘱咐你的,带两三个助理过去,好好了解一下政策内容。”
“好的,父亲,谢谢您。”
挂了电话,邓行谦还是有点懵,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文件和开会时间和地点。稀里糊涂地,他带着助理就去了,到了地方,进了会议室。
本以为这会儿开一会儿就能结束,谈了这个谈那个,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给他,四个半小时的会,终于结束。
他走出会议室大门,一走到楼下,就看到了云乐衍。
邓行谦有点懵。
“哦,云总,忘了告诉您,三能,你们公司的邓总来了,代表三能谈事儿呢,我和助理说了,她没告诉你吗?”
领头人热情招呼着云乐衍,云乐衍脸色铁青,她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
邓行谦走上前,他把手里的所有的资料和文件都给了云乐衍,“给你,这个是牌照,还有……”
云乐衍一把拿过来,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遍,转身就要走。
邓行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拉住了她,“你去哪里啊?咱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旁边还有人,云乐衍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便给了邓行谦这个面子,被他拉着走出了门。
“乐衍,你听我给你解释,”邓行谦糊涂了一天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他很想说是邓起云这么安排他的,但来的人是他,没通知云乐衍的人也是他。
云乐衍等他给自己答案。
邓行谦看着她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推开他,上了车。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上了车让人开车去邓起云那里,到了地方,门口有人拦着,说是邓起云正和重要人士谈话,让他在外面等着,邓行谦气得只能在大院门口走来走去。
好巧不巧,他看到一辆车停下来,里面的人下来,是邓行谦认识的熟人。
那人看到邓行谦,脚步一顿,“邓总……”脸上带着笑。
是邓行谦开了那个助理。
此时此刻,邓行谦全都明白了,他愤怒地朝自己的前助理走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这下没人捞他了,邓起云的秘书过来告诉他自己有空了,只有十五分钟,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忙,邓行谦摇摇头,坐在医务室,“谢谢您,我现在没事了。”
秘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邓行谦被吓了一跳,“什么?夫人现在还没回家吗?”
邓行谦抬手看了一眼表,“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急忙给云乐衍打过去,没人接。他又给助理打过去,也没人接。
最后他给公司里记录云乐衍行程的人打过去,那人才说,“云总订了去开罗的机票,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几点的飞机?”
“今晚……八点的。”
邓行谦急匆匆地往外走,正巧看到了包扎好的助理,指着他鼻子骂,“你给我小心点,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步履匆匆,上了车,堵车。
他这才想起来要打电话出去,“查清云总今晚的飞机航班号,给我拦住她,我现在去机场,”车子停了一个红灯,电话那边的人查到了云乐衍的行程,邓行谦掉头,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机场。
他还是晚了一步,到了机场,人没拦住。
“怎么会拦不住呢?”邓行谦破口大骂,“这么简单的事儿,一个大活人,看都看不住?!”
“不是,云总没上这班飞机啊,我们查了好久,都没看到云总。”
邓行谦失了魂儿一般坐在椅子上,人来人往,有人告别,有人回家,脸上表情各不同。
“邓总,回家吧,刚才您的保姆给我打了几通电话,说孩子要找您。”
邓行谦心里麻酥酥的,感觉都碎掉了,他硬撑着站起身来,回了家,看着小北极,拖着步子走过去,坐下来。
他一夜没睡,直到等到云乐衍的消息。
“你特么怎么就走了呢?我不是说了我会解释吗?”
“解释什么?”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啊,你一声不吭地跑去开罗,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
“商量?”云乐衍声音冰冷,“我的不开心你都看在眼里,那个时候怎么不和我商量,那个是谁怎么不和我聊聊?你就看着我一个痛苦,是不是?现在要商量什么?”
邓行谦喉咙里咽了好几下,“对不起……”他低着头,其他的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乐衍挂了电话。
她站在古色古香极具异域风情的酒店里,这是开罗最好的酒店。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人已经走进来了。
“这里还可以吗?”
云乐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邓起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我年轻的时候来这里,就住这里,这是最好的酒店。”
云乐衍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依旧面无表情,“谢谢您。”
“……只是,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他之前恨不得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