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麻雀在树梢上散步
第95章 麻雀在树梢上散步
康颂岩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云乐衍这个蠢货过去干什么!季相夷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过去送命!?”康颂岩铁青着脸,捏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季相夷有季家顶着呢, 她去做什么?”
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康颂岩情绪有所缓和, “是, 她是拉着三能集团下水了,可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李建红,已经死了,要怎么问责?把人从墓地里挖出来吗?”
“姜长宁巴不得她出事, 然后撇清他和整个云家的关系……”康颂岩吐出口气, 终于开始想着怎么解决问题了,“你那边有什么办法吗?内蒙那边……我有些无能为力。”
“这个事情, 你不用管, 有人比你着急。”
“谁?”
“邓行谦过去了,云乐衍被抓, 他第二天就到了。”
康颂岩是听云乐衍说过, 她和邓行谦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过去干什么?他们关系那么好吗?”
“哈哈哈, 你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只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邓行谦在北京吃过很多次涮羊肉了, 在内蒙呼市的蒙古包里吃,还是第一次。上一次他和云乐衍一起吃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么一天。
“羊肉烧麦, 也是要吃的,这个味道非常好,我特意请了这边最有名的师傅做的,您尝尝。”
邓行谦看着笼屉里的烧麦,夹了一个放在碟子里。
“邓公子,这个事儿啊,你别急,这事儿确实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了,证据也少了不少,这么荒而唐之地抓人,肯定是有一些纰漏,但是,流程上是没问题的。”
邓行谦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翻来覆去把烧麦沾上醋汁,“季相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您放心吧。”
邓行谦咬了一口烧麦,顺着口将醋汁蘸进去, “上面提到这个事,主要是因为内蒙这边发生了重大的事故,所以连带起一片旧案子的勘查,谁都能理解,尤其是和现在有牵扯的人。”
“当然,领导怎么说,我们就是要怎么做的。”
邓行谦一口吃掉了烧麦,有些油腻,但醋汁对冲了一下味道,好吃。他夹起一个烧麦放在身边人的碟子里,“云乐衍的那一份证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个事情上面派您跟着小组过来,自然是有权力看的。”
邓行谦看着那人吃了自己夹过去的烧麦,笑了一下,轻声询问,“对了,你刚才说,这个案子近十年了,云乐衍提供的证据……算数吗?”
身边人把嘴里的烧麦咽下去,看着邓行谦,一边咀嚼,一边观察邓行谦,“这个呢……不归我管,您跟着小组来的,看过证据之后,才能决定到底是不是……算数的。”
邓行谦点头微笑,正巧这个时候火锅冒了热气,羊肉下锅,麻酱和韭菜花混合在一起,随着香菜翻滚。
羊肉发热,邓行谦吃了肉,喝了酒,不知不觉,芒种过去,马上就要夏至了,天逐渐长起来,他和这边的负责人吃过饭后,悠哉悠哉地在大街上闲逛。
内蒙的云很漂亮,尤其是天快要黑了,粉色的夕阳照在云朵上,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天那么低,云那么近,一切都触手可及,他站在街边的十字路口,点了一支烟。
回到酒店楼下,隔着老远,邓行谦就看到了靠在车门边的季相夷,不修边幅,肩膀耷拉佝偻着,心不在焉地抽着烟。
邓行谦眼底里多了几分冷意,缓缓往过走。
季相夷这个时候扭头看到了邓行谦,他身子一顿,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后,扭头接着吸烟,皎洁的月亮挂在天空中,麻雀落在电线杆上,一排排。
邓行谦终于走到了季相夷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季相夷满脸胡茬,模样颓废,“她帮我承担了所有,能帮她的,只有你了,就像上一次,”他窝囊地笑了。
邓行谦握紧了拳头。
“我本来就是涉案人员,而且……云乐衍和我有关系,所以我没法儿审……”
邓行谦拉过季相夷,朝着他的脸给了他一拳。
“她给你证据和资料,你特么就举报了她,有你这种人吗?!”
季相夷没还手,他觉得有一个人应该来审判自己,让自己下地狱。邓行谦怒气冲冲地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无所谓的季相夷,也不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了手。
“你怎么不打了?”季相夷坐在地上仰着头反问,看着邓行谦的模样,他悲凉地笑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些昂贵的珠宝不是买不起,而是养不起。放在我手里,不是怕掉了,坏了,磕了碰了,就是怕人偷了。我也没办法给她好的保障,给她买昂贵的保险啊……或者是付出大力气来呵护,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邓行谦蹲下来,“所以你觉得我会来救她,你就经不住拷打,在她递过来证据的时候,你就直接举报了她?”
季相夷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知道审讯的过程吗?你受得住吗?我太知道了,那些心理战,博弈,我也研究过,你不可能不知道那多折磨人。”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承认是你做的呢?”
季相夷眼睛里冒出狠劲儿,缓缓站起身,“他们问我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问题,还问我,云乐衍是不是主犯,他们要的就是我出卖云乐衍,我不知道云乐衍得罪了谁,要审我,大费周章把我从北京骗过来,我都不知道的事儿,到底是上面谁布的局?”
“邓行谦,不会是布先生那个事儿没完吧?他们还想着要云乐衍的命?”
邓行谦抬手摸了摸鼻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出来也好,帮着我想办法救云乐衍出来。”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深色逐渐凝重起来。
“是你吧。”
邓行谦平静地看着季相夷,“什么?”
“我说,这个圈套是你设的吧?”季相夷面容渐渐扭曲,他因为自己搞清楚而想笑,他又因为邓行谦而愤怒,更加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愤恨。
“什么圈套,我没明白,”邓行谦依旧平静,只不过嘴角若隐若现浮起了一层狡黠的笑,“不是你让我过来救人吗?”
“你刚落地,你怎么就能,知道是云乐衍自己准备的资料,我举报的呢?你想做什么,我能不知道?”季相夷气极反笑,“你,就是想让我举报云乐衍,云乐衍是什么人你清楚,她那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她会救我,而我,”季相夷哈哈大笑,“你也了解我,知道我家看重什么,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你也算准了我会举报云乐衍的对吗?你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是吗?”
邓行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人,是你举报的。材料,是云乐衍递进去的。你可以选择不举报,她也可以选择不帮你,我算不到这些。”
“你算不到?邓行谦,我还真是被你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模样給骗了,你算不到就不会给我们设这个局。”
“这是我想过的最坏的情况,”邓行谦打断他,“我只是没想到,你拿着她的资料,连一夜都撑不过去,就投降了。换谁,谁都心寒吧。”
“人是经不住考验的,”季相夷也平静下来,“你现在算计我,以后,你们两人之间,就算成了,就不会遇到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
季相夷上车离去。
邓行谦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要是云乐衍知道了是他做了这一切,她会怎么对自己。上了楼,邓行谦洗了澡,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电话打进来,他们说云乐衍的证据就在楼下了,马上送上楼。
邓行谦“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腿晃了一下,她知道就知道了呗,还能咋?恨和更恨有什么区别。
季相夷开车连夜逃回北京,一回家,他就请了离婚律师,把自己要和云乐衍离婚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父亲母亲过来问他原因,季相夷沉默半晌,只是说,“我做了错事。”
一家三口坐在沉默中,父亲开口询问,“是因为邓家那个孩子吗?”
季相夷抬头看向父亲,“和别人无关,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三人哀叹。
云乐衍在第二天见到邓行谦,着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案子和他有关系吗?
邓行谦公事公办的模样,和在三能集团被集体排斥的邓行谦不一样,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邓公子吧。
他合上了面前的证据,看向云乐衍,“小组成员看了一遍,这个证据说有问题的,十多年前的案子了,证据链不足,你的自首,不成立。”
云乐衍点头,听到邓行谦这么说,她也不意外。
“你伪造证据,是违法的。”
“我明白。”
“你伪造证据的原因,是为了给季相夷开脱?”
“和他无关,这个事情是三能集团的项目,应该是由三能集团的人来负责,而不是季相夷,这个事情和他无关。”
邓行谦点点头,有些心虚,“我们会联系三能集团的,你被捕的消息暂时封锁,不会被外界知道,三能集团的股价不会受到影响。”
云乐衍盯着邓行谦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作为三能集团的董事,在我的这个案子上,不应该回避吗?”
两人对视,邓行谦无奈一笑,“我只是陪同者,最后做决定的不是我,你说的对,我应该回避。”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离去。
不知好歹的女人,邓行谦在杨树下点了一支烟,看着远处麻雀在树梢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