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都是一样的。
第56章 都是一样的。
邓行谦只觉得全身都疼。
他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只有保姆。他张了张嘴,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全神上下都是紧绷着的, 保姆从绷带里看到他睁眼, 急忙叫了医生过来。
邓行谦想说话, 可发不出声音来, 保姆凑近了听,才听出来他在问,“云乐衍呢……她还好吗……”
保姆听到情绪复杂,摇摇头,点点头, “那姑娘醒了, 挺好的,您伤势比较重, 还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邓行谦听到这句话, 在医生赶来前又放心地睡了过去。但心里还是念着云乐衍,有意识后的梦里都是她。
他们两个没死成。
车子开得飞快, 云乐衍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不肯说。
邓行谦脚轻轻踩了一下刹车, “我就要你一句话, 当年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跟我在一起, 你后悔吗?”他顿了顿,理智回笼,“我的意思是说, 你就没想过和我结婚,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云乐衍摇头,“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人, 我根本不会喜欢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邓行谦咬了咬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然后发生了什么?邓行谦不记得了,梦里他感觉到失控的时候,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邓行谦,我还想活,我这辈子还没有什么成就,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邓行谦又醒了,他缓缓睁开眼,保姆在一旁帮他擦拭着身体,“您醒啦?”
他什么话都没说,左看看,右看看,诺大的病房里只有他和几位脸生的保姆。“先生和夫人都去忙啦,夫人回杭州有事情要办,先生出访,下个月才回来。”
邓行谦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他自己,想云乐衍,还有季相夷。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该如何收场呢?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邓行谦轻轻吸了一口气,鼻腔和喉咙似火烧一般痛。
他转头看向保姆,张开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想……见云乐衍……”
“您可别乱来了,在icu呆了这么久才转到普通病房,现在再出门,我们是会被夫人、先生责骂的。”
邓行谦手指头勾着保姆的袖子,“我想,见见她……我想……”
保姆摇摇头,把他的手掰开,当做什么话都没听到过一样走开了。他现在寸步难行,任由保姆摆布他的身体。
云乐衍肯定不会来见他的,他要去见云乐衍。她的伤重不重?她怎么样了?她的身边也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吗?想到她的爸妈,邓行谦更是心疼得不行。
他后悔了。
医生过来说明病情安慰他的时候,邓行谦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您能告诉我,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怎么样了?”
医生不紧不慢地将他的手放到床上,“您的病比她严重多了。”
“我想见见她,”邓行谦这么说着,眼角酸涩,泪水也滑了下来,头也动不了,滑稽地看着天花板,“我想见见她……”
医生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邓行谦又睡了过去,身体恢复阶段,总是很疲惫,精神上的疲惫,生命本身不肯放弃地为自己寻找勃发的机会。
云乐衍早就听医生说,隔壁小伙子醒了,一直念叨着她,而她伤势不太重,可以出去活动,做复健,溜达过去看看那个小伙子也好。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季相夷也在,他刚用温热的毛巾把云乐衍的脚擦了,听到医生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微微摇头,弧度不是很明显,医生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仪器的声音“滴答滴答”想着,季相夷把另一脚擦好后,轻轻放进被子里,盖好。空调开着,但她还是不能受风,季相夷端着水盆站起身来,在云乐衍的注视下,走进了卫生间里。
不一会儿,他挽着袖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再气他,讨厌他,也不能开车撞他啊,他什么车,你什么车?”
季相夷坐在她面前,“三千万的车子,能是你一百万车能碰的吗?”他顿了顿,“也是奇怪,你受这么轻的伤,他怎么会那么严重?”
云乐衍看着他苦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季相夷说,“病好了之后,我想我杭州那边工作,北京我是呆不下去了。”
季相夷一愣,拿了一颗橘子正在剥,“杭州?你去杭州我怎么办?”他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杭州哪里有谁啊?你怎么一直都要去哪里?”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细致地剥着橘子,连白色的丝都一根一根地摘下放到一旁,她心中沉甸甸的,“出了这件事,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啊。”
季相夷看着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多,转手还是被邓家轻轻一挥的衣袖就碰倒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受这份苦难。”
季相夷笑了一下,摸了摸云乐衍的下巴,“逃到杭州,你能得到什么?离开北京,姜知远大刀阔斧地向前,你呢?”
云乐衍扯了一下嘴角,“我?姜知远就是打工的命,他以后就得给我打工。”
季相夷哈哈大笑,把橘子喂到云乐衍嘴里。
“说真的,你真要去杭州?”
云乐衍点头。
“那我呢?”季相夷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我想你怎么办?北京离杭州太远了,你去太原、西安都比去杭州强啊。”
“去杭州就能摆脱邓行谦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说出邓行谦三个字,看着季相夷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现在这个情况,你把邓家宝贝儿子撞了不说,还要去钱开园女士眼皮子底下工作,你是疯了吗?”季相夷接着说,“你不工作,我养着你也可以啊。”
云乐衍闭上眼靠在枕头上不说话了。
门轻轻开了,脚步声平缓,然后又消失在走廊深处。
邓行谦听到了开门声,那人身体健全,不急不缓地走到他病床边,是季相夷。他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季相夷轻笑。
他们再次相见,中间竟然隔了这么多事。
季相夷把水果篮放在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目光顺着邓行谦的绷带一直看到他吊起来的腿,最后目光停在石膏上,“乐衍她不方便,我过来看看你。”
邓行谦闭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看他的?来这里耀武扬威?他眼珠动了动,想告诉季相夷你老婆差点就跟我殉情了,要不是车好,要不是他最后护住了云乐衍,他季相夷能有过来向他炫耀的资格吗?
“刚才乐衍跟我说,她真的好恨她自己,恨自己没用,就这么轻易被你们邓家摆布,她这么久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邓行谦缓缓睁开眼,季相夷对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你自己特伟大,是吗?你把她毁了,开心吗?”
“放特么的屁”五个字卡在喉咙里,邓行谦直直地看着季相夷。
“你爸妈跟姜长宁做了交易,也和云乐衍做了交易,”季相夷眯了眯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想想也知道,叔叔阿姨的手笔,我从小见到大。”
他顿了顿,“倒是你,关关,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长进吗?”
邓行谦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相夷叹口气,姿态随意,“以后我们互不干涉,希望你好自为之。”他郑重地看向邓行谦,做了最后通牒。
季相夷走到门边,抬起手,要推门出去,又停下来转身看他,“你知不知道我从小一直都很羡慕你,不仅羡慕你,还嫉妒你。”
他站在门口,远远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邓行谦,“凡是女孩子,都喜欢你。老师也喜欢你,从小学到初中,哪一次争执不是你占上峰?”季相夷笑了笑,“你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家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们也有钱,但在你面前,也只有等你玩腻了,我们捡起来再玩的份儿。”
“乐衍她是一个人,她选择了我。所以你生气了,所以你想勾引她,看看我在她心中的份量。”
“关关,你看了啊,你什么滋味儿?”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静静地看着他。
季相夷冷漠地,看着他,“那滋味不及我所经受过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他笑了一下,咂巴着,品味着,“关关,你也不过如此。”
季相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离去,他想,人人都比他有心眼,人人都比他会折磨人,云乐衍呢?
她算计过他吗?
邓行谦悲哀地闭上了眼,云乐衍既没有算计过他,也没有伤害过他。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是怎么了?季相夷迈着轻松的步伐,从邓行谦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他觉得轻松,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缓解了他们的关系,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