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佟岚舒牵着胤祚的手缓缓朝着慈宁宫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会，连带着胤祚也一样。
胤祚牢牢记着哥哥和姐姐的教诲，没有在宫道上乱跑, 乖乖的跟在佟岚舒的身边。
“皇贵妃娘娘，今日是冬竹姑姑去接四哥吗？”胤祚看见跟在他们身边的是芷兰姑姑，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
佟岚舒温柔点头，“是, 冬竹姑姑会去接四哥的，等回到承乾宫之后大家就可以相见。”
胤祚的心中很高兴, 但他已经牢牢记住不可以在宫道上蹦蹦跳跳，故而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慢慢地走着。
二人很快就到慈宁宫，公主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二人正在等着纯禧出来, 结果纯禧和荣宪不知在商量什么，许久都不曾过来。
恪靖和往常一样, 跟在姐姐们的身后，端静比她稍微的大一点，总爱和恪靖在一块儿玩。
端静邀请恪靖去钟粹宫，“我额娘今日蒸虾饺，你一起去吗？”
恪靖其实有些心动, 但她想着如今翊坤宫中两个额娘之间的问题，到底是有一些苦恼的, “我就不去了。”
恪靖轻声说道, “我亲额娘快要生了，我想快些回去看她。”
端静和恪靖的情况是一样的，虽是有了养母, 但生母也还在身边，只不过恪靖比起她来到底是惨了一些。
宜妃娘娘总是要折腾，不比她跟在端嫔娘娘身边来的轻松。
想到这里端静立刻道，“那你还是快一些回去翊坤宫。”
恪靖点了点头，快步的朝外头走去，遇上牵着胤祚的佟岚舒还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懂事又知礼的小姑娘站在跟前，佟岚舒没由来的想到了她的生母，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慈宁宫的苏麻喇嬷嬷走了出来叫住恪靖，“四公主，太皇祖母请您过去一趟，跟奴婢走吧。”
恪靖其实很想立刻回翊坤宫看一看额娘，但太皇祖母的命令她也是没法忤逆的，她跟着苏麻喇嬷嬷走，临别时候还不忘和佟岚舒告别。
佟岚舒的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怎么这些事就变成了这样？
生命如此的短暂，佟岚舒垂下眼眸，她其实没有见过郭贵人几次，对她最大的印象也不过是宜妃的姐姐，恪靖的生母。
佟岚舒看向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胤祚，又是一阵揪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胤祚小小年纪夭折？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胤祚的生命？
佟岚舒心情变得低落起来，胤祚很敏锐的感觉到区别，牵着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皇贵妃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佟岚舒回过神来，耐心地安抚着胤祚，“不过是秋日里也有些热，我觉得有些难受。”
胤祚恍然大悟，牵着佟岚舒的手将她带到阴凉处，又开始找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坐。
小孩子不懂什么干净和脏乱，他不过是觉得累了就应该休息，且凭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找到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
佟岚舒顺着胤祚的意思，坐在慈宁宫树下的一颗旧石上。
又看见胤祚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帕子，开始给佟岚舒擦那些不存在的汗。
佟岚舒瞧见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皇贵妃娘娘，您好些了吗？”
“嗯。”佟岚舒轻声道，“有胤祚的照顾，我已经好了很多很多。”
胤祚的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的说道，“胤祚答应过四哥的，要好好照顾您。”
他和哥哥说好，他们都有两个额娘，当然要互相的照顾。
所有人都以为胤祚是在开玩笑，但只有哥哥相信他是认真的，只不过额娘说了，不能喊皇贵妃娘娘作额娘，若是他喊了，天上的神仙知道，就会降下惩罚。
胤祚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根本就不敢胡言乱语。
佟岚舒不知道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约定，待仔细追问就见胤祚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不停地摇头，满脸都是担心。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不是答应过四哥不能说的吗？
胤祚满脸纠结，开始和佟岚舒商量，“皇贵妃娘娘，刚刚说的话，您能不能当做没听见？”
佟岚舒诧异地看过去，“怎么了？”
胤祚偷偷地看了佟岚舒一眼，又忍不住看一眼，“我答应过四哥不说的。”
怎么就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胤祚有些担心。
佟岚舒也不愿让孩子着急，顺势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皇贵妃娘娘您真好。”胤祚高高兴兴地扑到她怀里，二人都已经习惯如此，一个撒娇的习惯，一个回应的也很习惯。
直到纯禧出现，他们俩也还在互诉衷肠。
纯禧虽然早已经习惯，可每次看见还是会觉得胤祚当真厉害。
她和胤禛可办不到这么时时刻刻的和额娘撒娇，偏偏额娘好似很吃这一套，非但不会制止胤祚，还会和他一块儿玩闹。
“额娘。”纯禧见胤祚闹腾的差不多才出声喊人。
省的将弟弟给吓到。
而胤祚一见到姐姐就高兴地跑过去，“姐姐，我来接你了。”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了。”纯禧很高兴地牵起胤祚的手，她可不像胤禛，分明高兴却每次都要装模作样。
“我们回去吧。”纯禧带着胤祚走向佟岚舒，可三人还没走出多远，苏麻喇嬷嬷又来了。
“皇贵妃娘娘，皇上请您过去一趟。”苏麻喇嬷嬷对着佟岚舒说道。
佟岚舒忽然有一种命该如此的感觉。
今日要找她商议的事，不过就是郭贵人的事，但这样的事儿并不适合让孩子们听见，佟岚舒走到纯禧身边和她交代了一番，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捂住胤祚的耳朵。
今日他们原本说好，要去御花园看锦鲤的。
但额娘甚少有这样临时改变约定的事。
纯禧反应过来，立刻应下，“额娘放心，我现在就跟着芷兰姑姑回承乾宫，哪儿都不去，一会儿见了胤禛也会告诉他的。”
她的两个孩子都是极好的，佟岚舒没什么不放心。
但纯禧却看向胤祚，问额娘胤祚怎么办。
“且哄他一哄，他渐渐长大，好好的和他说，他不会任性的。”佟岚舒摸了摸胤祚的脑袋，哄他和姐姐先回去。
胤祚也的确听话，乖乖的和纯禧走了。
慈宁宫中，恪靖已经知晓了真相，这会儿在太皇太后的怀中哭成了泪人，佟岚舒过来时，皇帝正沉默地坐在一旁。
她照着规矩请安，玄烨敲了敲自己下首的位置，示意佟岚舒坐过去。
佟岚舒依言行事。
恪靖一直在哭，但哭声已经渐渐停歇，如今小声的啜泣着，皇家的孩子都敏感早熟，恪靖因为经历的缘故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
哭一会儿还成，若是一直哭下去又能有什么用？
她默默地掉眼泪，太皇太后心疼的将孩子搂在怀里，待恪靖渐渐平静之后，问起皇帝郭贵人的丧事要怎么办。
“她生育小阿哥毕竟有功劳，如今人没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白，让皇帝提高郭贵人的丧仪。
按照嫔位规格下葬，死后的事情实则郭贵人什么都看不见，死后的哀荣都是给活人看的。
玄烨和太皇太后会这样商议，多数是为了恪靖和刚出生的小阿哥。
没了娘的孩子到底可怜。
“皇祖母，孙儿还有一件事要和您商量，是关于刚出生的小阿哥。”玄烨主动提及，太皇太后便问他有何打算。
按照规矩，郭贵人生下孩子是要送去阿哥所抚养的，恪靖当初是因为额外恩典，才能养在翊坤宫。
但如今郭贵人没了，将孩子送去阿哥所，那当真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孙儿想要将小阿哥留在翊坤宫抚养，可宜妃自己也要生孩子了…”玄烨其实也没有想好，只是今日见了宜妃，心中到底有些不忍。
“宜妃很是伤心，孙儿想将她姐姐的孩子留在翊坤宫，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慰藉。”玄烨语气淡淡，似乎担心太皇太后会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至少等到宜妃平安生产，她如今也快临盆，”孙儿有些担心。”
他说的有理有据，太皇太后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只是她对宜妃到底颇有微词，“这般脾气秉性能养的好孩子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玄烨没回应，佟岚舒也不知这回叫她过来是做什么的。
她只能默默的看着，努力装个鹌鹑。
“将孩子给宜妃养，还不如将孩子送去承乾宫。”太皇太后如是说道。
就连玄烨听了也看了过来，佟岚舒听罢只觉得眼前一黑，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求助看向皇帝表哥，满脸都写着拒绝。
玄烨到底见不得表妹为难，开口拒绝皇祖母，“承乾宫中已经有两个孩子，且他们都不大。”
“何况胤祚也时不时的要过去。”玄烨罗列了不少理由，总算是让太皇太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这么个理。”太皇太后到底放弃了这个打算。
佟岚舒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恪靖一直窝在太皇太后的怀里，一言不发，却时不时的掉个泪，将老祖母心疼的不得了。
郭贵人的葬礼最终按照妃位来举办，这已经是无上尊荣。
这不仅仅是为了恪靖和小阿哥，也是为了安抚宜妃。
佟岚舒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玄烨站在她的身边，问她这会儿要去何处。
佟岚舒诧异地看过去，“皇上您怎么了？”
她除了去承乾宫还能去什么地方？
玄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是朕想岔了。”
“听下人说宜妃醒了，朕想去看一眼宜妃，却又不知要怎么安慰她。”玄烨望向佟岚舒，“舒舒，你陪朕走一趟翊坤宫。”
佟岚舒如何愿意现在去翊坤宫？
宜妃若是看到她，指不定要怎么生气。
但方才皇帝表哥在太皇太后面前给她解围，佟岚舒总不能过河拆桥，于是就答应下来。
二人领着恪靖去翊坤宫。
宜妃这会儿已经醒来正半躺在床上喝药，翊坤宫里已经挂起了白番，不过因为郭贵人居住在配殿，主殿这边并没有太多白色。
“太皇太后和皇上决定，以妃位的规格给贵人准备葬礼，至于小阿哥也暂时先留在翊坤宫。”珍珠事无巨细地说道。
宜妃安安静静地听着，早已没有先前得激动和疯狂。
知晓孩子能留在翊坤宫，她心中安慰的同时又有些担心，“那么小的孩子…我…我…”
宜妃开始害怕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孩子。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一开始希望布音珠能够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而后知道那是个小阿哥，心中自然嫉妒。
可如今姐姐已经不在，宜妃心里的想法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她希望小阿哥可以好好的。
未来如何她尚不清楚，可至少现在她只有这一个愿望。
珍珠尚在服侍宜妃喝药，就听见圣驾的动静，珍珠放下碗筷接驾，宜妃也想起来，但她耗费太多心神，根本没有太多力气。
随着一声声请安行礼的动静传来，宜妃看见行至殿内的帝王，尚未来得及行礼，又瞧见了一旁的皇贵妃。
宜妃如今没了任何的心气，瞧见帝妃二人一同前来，也不过是照着规矩行礼。
倒是让佟岚舒有些意外。
“朕听说你醒了，便想着来看看你。”玄烨开门见山，若宜妃从前听见这话，肯定是高兴的，但她这会儿却没有多少情绪。
“皇上，姐姐她真的不是难产而亡。”宜妃依旧纠结这件事，她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明明是平安的。
“这件事朕已经询问过太医，太医也给了答复。”玄烨没瞒着宜妃，将和太医的对话悉数告知。
佟岚舒在一旁听着，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心中一阵难受。
太医判断是产后大出血，但佟岚舒却明白，那是羊水栓塞。
即便是现代医学都没办法从死神手中抢人，何况这个时候。
佟岚舒见宜妃并没有太过激动，便主动地说要去看一看小阿哥，玄烨微微颔首应下。
配殿里正在布置灵堂，小阿哥被安置在宜妃的住处，恪靖这会儿正趴在弟弟的摇篮边上看着。
小阿哥还没有名字，恪靖如今也只能喊他弟弟，“弟弟啊，你要快一点长大。”
“咱们的额娘没了，姐姐只有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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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