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康熙二十二年很是热闹。
才不过刚刚开年, 就接二连三的有妃嫔查出身孕，按照产期来算，最先生产的应当是郭贵人。
而后是宜妃。
最后是德妃和温贵妃, 两人产期相近，也不知究竟是谁能先生下孩子。
德妃半点不在乎，她只希望孩子可以好好的。
虽不知惠妃背后所言，但夭折的女儿的确是她心中的痛。
好在太医这一回再没有说什么孩子不好的话。
而是告诉她孩子很健康。
德妃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盼着孩子可以健健康康的, 同样也盼着这是个女儿。
“我总有一种感觉，是小公主又来找我了。”德妃时常都会对着石榴念叨。
石榴明白主子的心思, 也同样期盼着。
但宫中也唯有德妃一人想要生个小公主，其余三人包括郭贵人在内，都想要个小阿哥。
宫中的女人谁能不盼着生儿子？
温贵妃对孩子并没有多少的爱，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又有了身孕。
“先前不是说姐姐进宫数年都没有孩子吗？”温贵妃一点都没有再为人母的喜悦，只是有些烦闷的问道, “我不是姐姐的亲妹妹吗？怎么我就那么轻易有孩子了？”
“这孩子是非生不可吗？”
秋叶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差点儿想要去捂住温贵妃的嘴, 满屋子的赏赐还摆在堂前，可她的主子却说着不要孩子的话。
秋叶当真是害怕得紧。
“娘娘，您别说这样的话。”秋叶小心翼翼的劝着，可温贵妃却不管不顾。
“这里是咸福宫，本宫要说什么做什么, 难道还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吗？”温贵妃的神情有一些恍惚，她想到了从前在家中时候的场景, 又想到了昔年姐姐还没进宫的时候。
一幕一幕搅动着她的心。
“娘娘, 奴婢并非这个意思，这里的确是咸福宫，可是…可是…”秋叶说不出太冒犯的话, 只希望主子也能谨言慎行。
偏偏温贵妃如今什么委屈都不愿让自己受。
她看着秋叶惶惶不安的模样，忽然间觉得很没有意思，“本宫也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在害怕什么？”
秋叶跪在地上不言语，温贵妃随意的勾了勾唇瓣，也没想着继续纠缠。
“稳婆找好了没有？还有奶娘，可千万不要又发生上一回那样的事。”温贵妃语气淡淡，秋叶听见这话愈发不知如何回应。
她总觉得主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秋叶也说不上来。
她只盼望着娘娘能够如愿以偿的生下一个小阿哥，不要再折磨自己。
皇家子嗣繁茂是一件好事，佟岚舒早就知道今年会有多少孩子出生，对此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另一个当事人比较惊讶。
玄烨听佟岚舒提及新生儿的产期时多少还有些恍惚。
不知是表妹的态度太过平淡，还是因为这些孩子的产期太过接近而有些赧意，下意识的打断了佟岚舒的话，“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佟岚舒得了准话干脆利落的自己决定。
临了还加了一句，“若是准备的不好，皇上可不能怪罪臣妾。”
玄烨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你如今这脾气是愈发的大了，朕让你做点事总是推三阻四。要保证这个又要保证那个的。”
这抱怨的话佟岚舒只当没听见。
又问皇帝表哥怎么这时候过来，“皇上莫不是知道臣妾这儿炖了燕窝？臣妾给你盛一盅。”
玄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碗燕窝就塞到手里，玄烨便又被迫喝了一碗燕窝。
喝完之后，他开口和佟岚舒商议起新的事情来，“近日来你和德妃的关系处的挺好。”
“皇上这话说的，臣妾和哪位妃嫔的关系处的不好了？”佟岚舒不答反问。
换来玄烨轻嗤一声，“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臣妾当然是相信的，您不知道臣妾的人缘甚好。”佟岚舒理所当然的说道。
“朕问过太医，德妃这一回怀的是个小公主。”玄烨开门见山的说话，佟岚舒当真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
她总觉得皇帝表哥又有什么事要交代她去办，并且还是很难办的事儿。
果不其然，只听见玄烨说，“若这一回德妃当真生下小公主，真想将小公主抱去宁寿宫交给皇额娘抚养。”
佟岚舒心道该来的总会来。
德妃这一胎的女儿是皇九女，序齿五公主。
她不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还有个很尊贵的身份。
被太后当成是心肝宝贝一般抚养长大，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远嫁草原的公主。
这些的确令人艳羡，可这令人羡慕的背后确实母女分离的痛楚。
佟岚舒猜测到皇帝表哥要说的话，她想也没想的摇头，“臣妾什么都没听见。”
玄烨瞬间沉下脸，“佟岚舒。”
佟岚舒见皇帝表哥真的生气了，瞬间安静下来，“皇上。”
“你还知道朕是皇上？”玄烨语气不善，佟岚舒唯有尴尬的陪笑。
“不知万岁爷有何吩咐？”佟岚舒很识时务的说道，玄烨却轻嗤一声。
嘲讽道：“朕如何敢吩咐你做事？”
佟岚舒心说你平日里也没少吩咐。这会儿又有什么好说的？
“皇上想要将德妃的女儿放在宁寿宫抚养，可是有什么缘故吗？”佟岚舒仔细问道，玄烨见她总算愿意好好谈话，脸色稍霁。
淡淡道：“朕自有自己的考量，和你商议不过是想着让你将这件事告诉德妃。”
佟岚舒：“……”
她心说皇帝这简直就是嫌后宫太过宁静，成日里给她找些麻烦，让她去告诉德妃这件事？
皇帝表哥是嫌她和德妃的关系太好了是吗？
“皇上，您说这话是认真的吗？”佟岚舒忍不住的问道，不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
“你觉得朕在开玩笑？”玄烨皱起眉头，佟岚舒脸色不太自然的笑了笑。
她当然觉得玄烨在开玩笑，且这个玩笑还大了点儿。
可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应下。
“皇上，这件事臣妾不能答应的。”佟岚舒义正言辞的拒绝道，“臣妾好端端的和德妃说这个做什么？她好不容易心情尚好些，臣妾可不要去当这个坏人。”
玄烨看了佟岚舒两眼，“朕倒是不知你们何时变得那么要好。”
“皇上您明白的，臣妾和德妃之间，不过是因为孩子才会和睦相处，除此之外并不曾有什么情谊。”佟岚舒说尽了推脱的话，玄烨自然是听明白了。
“德妃那么盼望能有个小公主…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件残忍的事，您若还要借臣妾的口告诉她这些，德妃岂不是更难受？”佟岚舒这会儿都要分不清皇帝表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早有安排，还是故意试探？
“朕的确自有安排，只是也想你替朕分忧罢了。”玄烨语气淡淡，佟岚舒一直没说话，态度坚决。
好在玄烨不过提了一嘴，见表妹反对，也没有再强求。
“也罢，这件事朕亲自去和德妃商议。”玄烨最终选择放过佟岚舒。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皇帝去了永和宫，和德妃说起这件事。
德妃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从未想过皇帝会有这样的安排，“皇上，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为何这般说？”玄烨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总是会多一些耐心，即便如今温贵妃性子渐渐古怪，他也不曾厌弃。
“那，那为何不让臣妾抚养自己的孩子？”德妃的声音有些慌乱，也开始变得口不择言起来，她说完之后就立刻跪了下去。
“臣妾冒失，还请皇上恕罪。”
“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朕不是在这里同你商议，要送小公主过去宁寿宫。”
玄烨的声音很平静，渐渐的抚慰了德妃的心，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其中区别。
是呀，为什么是小公主？
“朕想要留一个女儿在身边，在京城，可皇室公主大多都要嫁去草原，没有留在京城的先例，朕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怕到时候会引起轩然大波。”玄烨将心中担忧娓娓道来。
德妃冷静的听着，可她这会儿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愣愣的看向玄烨。
整个人显得迷茫又委屈。
“若孩子是由太后抚养长大，到了婚嫁的年纪，只要太后一句舍不得，朕就有正当的理由可以将孩子留下。”玄烨轻声安慰德妃。
德妃抬眸看了一眼皇帝，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她其实明白皇上一定有别的缘由和安排，只是不便告诉她，如今愿意找个理由来哄一哄自己，德妃已经心满意足。
何况，这本就是皇上对她的恩典，能将女儿留在身边，这对德妃而言是多大的诱惑啊。
皇上明明可以选别人的孩子，偏偏选了自己的。
“皇上，您能不能容许臣妾想一想？”德妃明明知道将孩子送去宁寿宫利大于弊，可一个母亲又如何能够那么轻易的放弃孩子？
她当真舍不得。
德妃甚少有那么不善解人意的时候，玄烨倒也不反感，他知德妃心疼孩子，昔日将胤禛送去承乾宫亦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孩子尚未出生，你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朕不过是有了这个打算。”玄烨温声安慰德妃。
而德妃其实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决定，可是她舍不得，当真是舍不得。
为何又要她送走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