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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无晴却有晴

  石桌上摆满了菜肴,放眼望去,有玉笋滑炒鸡丝、银鱼豆腐羹、笋炒兔丝等,不见半点烟火浊气。
  涂山南视线在桌上菜肴与对面墨云叹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蹙眉问道,
  “来来回回就是这几道菜,一点油腥都不见,怎么吃嘛。”
  墨云叹答道,“侍鳞宗的饭菜就是这样,修行之人,自然要饮食清淡。”
  “其实大人何必这么麻烦,抓几只走兽来不是更好。”
  “我说过,总是杀生饮血,压不住凶性,所以你不能吃生。”
  “不吃了。”涂山南将面前的碗摔到石桌上,怒气冲冲。
  墨云叹不理会她,拿起筷子吃起来。
  涂山南看饿了,没办法,她随手拿起离她最近的瓷盘,将上头的菜一股脑倒进另一盘菜中,再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肉菜全夹往空出来的瓷盘。
  把盘子填得满满当当才放在桌上,她俯下身,把脸埋进盘子里吃起来。
  墨云叹在心中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看她,几乎每日都见的,但看到她极具违和感的吃相,他实在不习惯。
  这还是二人吵过的结果,涂山南总说自己只有在需要隐藏在人群中时才模仿人的生活习惯,他既已知她是狐族,在他面前无须隐藏天性,他说不过她,只能跟她说好起码夹菜要用筷子。
  涂山南是吃饱了,懒洋洋去榻上趴着,给墨云叹剩了一桌子素菜。
  “对了,除了鸡以外,奴家不喜欢鸟,以后不要吃鸟了。”
  “你方才吃了只鸽子。”
  涂山南翻个白眼。
  吃饱喝足,墨云叹同坐到榻上关切道,“你冷不冷?要不要添衣裳?”
  时间又过去两年。
  这两年多来,山洞里的日子慢慢有了某种奇怪的秩序。
  墨云叹忌惮涂山南,怕她真要自戕,他就什么都捞不着,除去领了差事去捉妖,几乎日日都在山洞中陪着涂山南。
  起初只是“逗趣解闷”,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打坐的蒲团、换洗的法袍、几本翻烂的古籍…
  后来,涂山南说这处山洞也很适合修炼,与侍鳞宗石室没有区别,墨云叹干脆搬了进来。
  涂山南说冷,他便添了被褥;说想吃什么,他便从侍鳞宗的膳房带回来;说她想要躺在榻上,他便添置了日常所需的家具…
  她说一句,他做一句。
  嘴上从不答应,但东西总会出现在该在的地方。
  涂山南摸清了墨云叹的脾气,只要不提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她,而只要不去碰他的底线——侍鳞宗,他什么都懒得管。
  再不对付的两人,经过数百日的朝夕相处,也难免熟络起来。
  更别提采补还需肌肤相亲…
  长日漫漫,涂山南无事可做,也是食髓知味,整日缠着墨云叹欢好,而他从来抵挡不住她的诱惑,有时不过是一记媚眼,舔舔唇瓣,就能撩得他面红耳赤。
  谁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干系。
  是修炼采补邪术的邪恶法师,与被他囚禁在山洞中的倾国倾城的狐妖炉鼎。
  或是心照不宣的狼狈为奸,他要她的阴气增进修为,作为交换,他护她不被侍鳞宗找到——涂山南杀了慕家二十来口人,几近灭门,侍鳞宗一直在寻她,如若不是墨云叹帮着掩护,失去妖力的她早被捉住。
  或是同床异梦,各怀鬼胎的夫妻,他们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嘘寒问暖,知冷知热,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涂山南没有妖力,身体无法恒温,故而冬日到了,须得添衣才不觉寒冷。
  她懒懒开口道,“不冷,”复又直勾勾盯着墨云叹,“奴家觉着好热呢,大人何不帮奴家看看,怎的如此燥热?”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待会再看,我先做完今日的晚课。”
  涂山南冷笑一声,表示不满。
  墨云叹常说修行需夙兴夜寐,勤修不辍,在这里与在侍鳞宗都一样,除了生活起居,不该浪费任何时间,更不能躲懒不去修炼。
  这样的道理涂山南自然知晓,可她没有妖力,如何修炼,墨云叹满口的大道理更像炫耀,如同在一个将要渴死的人面前大口饮水般,气得她牙痒痒。
  任凭外头如何寒风凛冽,用了法术,洞里都是温暖的,趴着久了,涂山南头一歪进入梦乡。
  睡久了身上发酸,想换个姿势,又醒过来。
  墨云叹还在打坐,涂山南膝行爬到他身旁,脑袋搁在他腿上,抬头仰望他的脸。
  他生得好看,细皮嫩肉的,着便衣时不像法师,更像个文弱书生,她喜欢看着他。
  这两年来除了不爱说话,对她虽说不上多好,也将将过得去。
  他在修炼的时候,她总是陪在旁边,偶尔心痒难耐,爪子就往他亵裤里伸。
  但大多时候,涂山南在等待神迹发生。
  器物通灵,在修炼之人身旁待久了,生灵识化为精怪的故事在古籍志异中常有记载,涂山南便抱有希望,在墨云叹修炼时,能让她蹭到些法力精气,好助她驱使妖力。
  她在这山洞里苟且偷生,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等待体内妖力复苏的那一刻。没有妖力,如同凡人失去双腿,寸步难行,一切想法与目标都是空谈。
  想到这,涂山南再次试着凝神,运转妖力。
  空无一物。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幼狐时,体内调动不了一丝妖力,与寻常人类稚童并无不同。
  三年过去快四年了,怎会如此?她不求得回从前的修为,至少得有妖力,才有从头再来的基础。
  想不出答案,更没有办法,只有无穷的怨恨与烦躁。
  气堵在心口,要发泄出来,自然要找眼前的始作俑者更方便解气。
  她瞪着墨云叹,他仍在闭目修炼,仿佛能看到磅礴法力化为实体,围绕他周身运转。
  从她这里采补得来的磅礴法力。
  涂山南清清嗓子,模仿着大家闺秀的语速,轻柔缓和,不疾不徐,还略带些深闺女子的羞怯。
  再开口时仿佛慕瑶复生,正在此间,忧心忡忡道,“墨法师,我方才又做噩梦,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求您帮我驱邪,就用…您的法器,可好?”
  以墨云叹如今的修为,修炼时分神关注周遭如同呼吸一般自如,涂山南说了什么,他听得很清楚。
  他骤然睁眼,眼里怒气翻涌,带着强烈的怒意骂道,
  “皮肉发痒,欠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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