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白羡辰连忙道谢。
  桃蹊听说过夫妻二人怀不上的原因,朝谢无咎招招手:“来,我为你诊诊脉。”
  白羡辰呼吸一滞。
  谢无咎到底行不行这种事,他和香玫编故事的时候哪想过那么多啊?
  白羡辰正要想措辞拒绝,谢无咎却已经坦荡地抱着白璜上前,他靠近桃蹊,同时也离虎视眈眈的钟锺近了许多。
  钟锺死死地盯着谢无咎,谢无咎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钟锺又改去盯着白羡辰。
  白羡辰却紧张兮兮地搓着手,生怕桃蹊诊出什么不对劲,万幸谢无咎没掉链子,桃蹊诊完,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宽慰道:“放心吧,无甚大碍。只是郁气于心、五脏多年不通达,倘若换个地方确实没得救,但在合欢宗好好调养就是,孩子一定还能怀。”
  白羡辰松了口气,谢无咎原本想颔首,可这个动作本就是上位者的习惯,白羡辰一个激灵扑上前,挽着谢无咎的手臂往回拽,装作激动地替谢无咎谢过了桃蹊。
  桃蹊只当谢无咎是不会说话的老实人,没有多探究。
  桃蹊又交代几句合欢宗要紧的宗规就让人离开了。
  白羡辰一直在故作不经意地打量钟锺,见钟锺没有与桃蹊揭穿他们的意思,他才松了口气——能装一天算一天吧。
  冥弃已经化作鸟禽混入,希望冥弃可以暗中观察找到丢失法器的下落。
  两人抱着白璜前脚刚走,钟锺就毫不掩饰地站起身:“我有些事,先走了。”
  不等桃蹊反应,钟锺抬脚就走。
  桃蹊原本懒得理钟锺,可是坐了一阵子,想到方才钟锺死死地盯着那对凡间夫妻的“痴情”模样,还以为钟锺是看上了谁,一时八卦心大爆发,拢袖慢吞吞走出去决定看个乐子。
  与此同时,钟锺已经与谢无咎在桃林中打了起来。
  白羡辰和谢无咎才行至桃林中,察觉身后有厉风激来,二人各自警觉地避开一步,却被那道风隔开一段距离。
  谢无咎不疾不徐地抱着白璜转身,钟锺挥着剑撕开风铺天盖地向谢无咎砸去。
  魔尊的剑名为“戮仙”,世代魔尊在继位时都会拿到这柄剑。这剑并非是徒有虚名,只不过落在实力太差的钟锺手里才像是明珠蒙尘。戮仙剑的主人十年前根本无法使名剑发挥出其原本的骇人实力,惹得剑都变钝了。
  十年过去,钟锺的实力却得到了明显提升,剑也随之灵活起来。
  白羡辰瞧见钟锺扑来的身形就暗道不好,他移步要上前劈开这一剑,钟锺却更快地杀到了谢无咎面门。
  谢无咎依旧从容,他将白璜摁在肩上,空余的指尖泛起极淡的霜白,他再抬眸,一道冰制成的鳞甲屏障稳稳抵住了钟锺杀来的剑。
  钟锺完全没想到系统口中谢无咎的“元气大伤”是这样,他愣神片刻,面露错愕,回过神已经被屏障的冰霜反弹拍飞在地。
  钟锺身上魔气骤然暴涨,他起身,黑袍猎猎作响,阴戾气息如潮水般席卷,林中桃香瞬间被压得稀薄,连空气中漂浮的花瓣都僵在半空。
  白羡辰没想到钟锺进步这么明显,莫名有种班里倒数第一逆袭为第一名的惊讶感。
  “阿辰!”
  见白羡辰在一旁傻站着,钟锺不拿剑的五指成爪,虚空一握,一柄泛着黑气的骨爪法器骤然成型,他低喝一声,见白羡辰回神了才说:“你的好师尊瞧着威风,不过都是装的罢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我联手,一定可以杀了他!”
  白羡辰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切都很荒谬。
  他先拦了一下状似疯魔的钟锺:“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在合欢宗还有要事,没空理你。”
  钟锺仿佛炮仗般一点就炸:“人家不过是动动嘴亲了亲你,你就又要重蹈覆辙!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种蠢货!我……”
  白羡辰听第一句话就知道——在锦绣城外被谢无咎掳回玉霄宗那天,谢无咎说“钟锺在看着你”不是开玩笑,他与谢无咎在外纠缠亲了多久,钟锺就看了多久。
  当时为哄谢无咎别发疯,白羡辰完全分不出心力给别的事。
  如今想想,他才觉得窘迫。
  不过再怎么样,评判他和谢无咎关系的话都轮不到钟锺这个陌生人来说。白羡辰莫名有种走在路边被不认识的狗咬了的不快,他决定身体力行打烂钟锺的嘴。
  不等他上前,不等钟锺把话痛快地骂完,谢无咎就将白璜搁在地上,他不用剑,只是向钟锺移步,被魔气僵住的桃花瞬间簌簌落下,钟锺的气势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逼得节节败退。
  钟锺止住声,左手挥剑,右手抬起骨爪法器,所谓“差生文具多”体现的淋漓尽致。
  钟锺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他早就恨到五脏六腑都被揉烂了,他恨谢无咎什么都不做,甚至是做了那么多错事,让白羡辰失望透顶,仍然可以得到白羡辰不厌其烦的信任与依赖;他恨自己在白羡辰眼中排不上号;恨白羡辰兜兜转转又与谢无咎卷在一起……他的恨无处安放,郁积多年,总该有个了结了。
  “谢无咎——!”
  钟锺嘶吼一声,戮仙剑横空劈出,漆黑魔气与剑刃交织,化作一道横贯桃林的黑虹,直斩谢无咎面门。
  这一剑,已非十年前那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张声势。
  钟锺是真的拼了命,以魔元催剑,以怨力养刃,剑风所过之处,桃枝寸断,花瓣焦黑,连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脑海里想着很多将谢无咎碎尸万段的场面。
  可他拼尽全力,将谢无咎周身那层锋利的冰甲鳞片屏障撕碎,他却未能伤到谢无咎分毫,反而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顺着剑身倒卷而上,他手腕一麻,一股刺骨寒意直窜经脉,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冻僵。
  钟锺脖颈一痛,谢无咎都不屑用手碰他,隔着一段距离抬手用冰霜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掼在桃树前。
  钟锺有种将死未死的凝滞感,鲜血从他眼角、鼻孔、嘴角流下,他身上的魔气也随之溃散。
  “你……你不是元气大伤?”钟锺瘫倒在地,难以置信地出声。
  看钟锺被打那么惨,白羡辰一阵汗颜,带着同样的疑问望向谢无咎。
  谢无咎淡淡抬眼,眸中无波,只有一片寒寂:“谁告诉你,伤了,就弱了。”
  字字清晰,听得钟锺脸青一阵白一阵。
  白璜被这话酷到,忍不住在后面“呱唧嘎吱”地鼓掌,白羡辰连忙去拽这傻孩子的手,想要降低存在感。
  钟锺却已经逮着他发问:“阿辰!我无法与他一战,但你一定可以……他当年已然弃过你,如今不过是玩心大起想再毁你一次!你还要对他心软吗!机会难得,用戮仙剑杀了他,我带你走,这次我一定,一定听你的话,绝不违背你的意愿……”
  谢无咎的视线随着钟锺的话望了过来。
  白羡辰简直服了钟锺,他都表明不想掺和,结果钟锺非要往坑里跳。
  也不看看人家摆在那的岁数——百年前就做了救世主的人、能被宗门百家尊崇奉为“仙尊”的人,本体还是一朵神花,镇守太初山那么多年,元气再伤也不至于让他们得手侥幸杀了。
  就算能杀,也一定要付出点代价。
  而且,白羡辰本来就没想杀了谢无咎……他还在心里琢磨,钟锺又爬起来大喊大叫,一副势必要让谢无咎弄死他的模样看得白羡辰眼皮直跳。
  钟锺上赶着送命,白羡辰退开一步,依旧是不打算掺和的局外人架势,可白璜拽着他的手,摊开五指给他瞧。
  只见白璜掌心原本挂着的桃花花瓣已然冻结成冰,这花瓣方才只是挨了一下谢无咎的边就被冻住了。
  白羡辰这才抬头去看谢无咎指尖泛着的霜白,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人蓄力的架势,也不是刻意凝出唬人的寒气,而是灵力透支、体内紊乱才会流露的虚浮。
  元气大伤居然不作假……
  白羡辰愣怔住,待回过神来,他已经挡在谢无咎身前,钟锺的骨爪法器在空气中发出尖啸。
  钟锺原本是想使尽浑身力气轰出一记,可看到白羡辰上前,他眼红得要滴血:“他究竟凭什么!”
  白羡辰实在没力气与疯子理论,他摊开掌心,火焰在他指尖蓄势待发,他摆出架势就说:“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虽然他也不是好人,但不代表你就是好东西了,更何况你算老几?我的事再怎样也轮不到你置喙,识相点就滚吧。”
  钟锺不肯动,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他想到在锦绣城外见二人卿卿我我的模样,一时怒火中烧:“你才是这天底下最狠心之人!当年口口声声说会助我一臂之力,可你连为我屠进玉霄宗都不愿!你说什么大义、情谊,都是借口!你连白家那些与你是血亲的故人都能杀,何至于对上玉霄宗就有了情谊?你都是为了谢无咎!哪怕他根本不爱你,不清楚你做过什么决定,你也都是为了他!你为了他连死都不怕!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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