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璜的骷髅手干巴巴,行动不敏捷,两指努力半天才捏住一片花瓣。
  白羡辰知道以冰美人的威力,可以在眨眼间将白璜的骷髅身冻碎,他和冥弃反应过来,面色一白,怕谢无咎直接杀了白璜,都下意识闪过去要抱开白璜。
  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白璜都要生锈的指尖像钳子,尽管冥弃及时抱走了干巴巴的白璜,一片蓬松如雾的花瓣还是被硬生生夹带了下来。
  白羡辰眼皮一跳,只见花盆中原本悠闲摇晃的幽蓝色花身一颤,本是蓬松的花瓣骤然收起,被生拔的部分泛起霜白的枯意。银辉黯淡到不再流转,冰美人的外观缩了又缩,寒冰上像染了一层死寂的灰。
  白羡辰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有一夜不慎用火燎到冰美人的时候,他只是烤焦了冰美人花瓣边缘,冰美人都像要死一样。
  难道拔掉冰美人所有花瓣,谢无咎真的会死?那拔掉一片花瓣会怎么样?
  房中一片死寂。
  冥弃:“……这怎么办?”
  白璜自知闯祸,主动把不慎夹带下来的花瓣举起来递给白羡辰。
  被剥离冰美人真身的花瓣已经枯萎了,花瓣碎成冰雪化在了白羡辰掌心,凉的白羡辰心里都跟着一颤。
  白羡辰也不清楚该怎么办,他将花盆捞起来,抓耳挠腮片刻,尽量放缓动作想用指尖拨开冰美人紧紧缩在一起的花瓣看看伤势,但任凭他怎么努力,似乎真痛惨了,收拢的花瓣瑟瑟发抖都不敢再打开。
  白羡辰怕造成二次伤害,也不敢生拉硬扯,咬牙切齿好半天,看向已经爬到门边准备溜之大吉的风水盘。
  冥弃两步上前把风水盘薅了回来。
  风水盘两只机械臂进化出两只机械手,两只机械手合在一起对冰美人拜了拜,动作连贯起来像无能为力地磕头谢罪。
  很显然,它也以为谢无咎胡扯骗人,完全没想到拔花瓣真的会伤到谢无咎。
  第64章 一日都不想
  原定好的出发时间提前了。
  第二日一早,白羡辰去到关骷髅的房间,送走了第二位魂魄归体的白家故人,之后他马不停蹄,与冥弃带上白璜、冰美人、风水盘就踏上了去桃山的路。
  昨夜冰美人的确像一朵枯寂的死花,白羡辰想了几种办法都没有用,他想将冰美人送回玉霄宗,可是怕过去被几位长老扣下又回不来,最终还是决定自己治。
  他们没有直奔桃山上的合欢宗,而是在桃山下的人间活动地逗留了一夜。
  在客栈一落脚冥弃就去寻人,白羡辰在房中等待。
  冰美人的花瓣经过一夜终于不再紧紧收拢,非常警惕地散开了一点,然而这一点也只敢对着白羡辰,只要冥弃、白璜、风水盘任意一个靠近,花瓣就又缩起来了。
  冥弃出去了,白璜和风水盘被赶到床榻坐下,白羡辰留在桌边怼了怼冰美人的叶片:“喂,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几乎看不见的银辉落了两滴,这就是“能”的意思。
  白羡辰猜测谢无咎只是无法恢复人形:“等着吧,看看香玫有没有办法。”
  花瓣又松散了些。
  白羡辰这下能看清花瓣被拽掉的部分了,他真是一阵无语:“……我虽然恨你,但确实还不至于弄死你,致命弱点这种东西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白璜不是故意的,这次你自己长个记性吧。”
  冰美人全然没有往日神采,也不随风摇动了,秃着一边,呆呆傻傻地杵在花盆里。
  白羡辰移开视线。
  不一会,冥弃带着人回来了。
  踏进门的女子带着一身香气,她的长相极其妖艳,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粉红华服下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都带着十足的风情媚态。她在来时路上其实已听冥弃讲过很多话,本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见到白羡辰时还是难掩激动:“小白哥!恩人!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前几日听山上的死道士说清玄仙尊的亲徒活了,我还当他们胡扯,发了好大的火呢。刚才冥弃来找我,我都傻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天呐,我们又见面了!”
  香玫的嗓音甜腻,尽管是尖叫也不刺耳,落入耳中只觉骨子都要酥麻了。
  香玫要扑上前与白羡辰狠狠拥抱,可扑了一半,她眼尖瞧见桌上的冰美人,动作一顿,又扑到了桌边:“天呐!哪来的?好漂亮的花!”
  香玫是花妖。
  十年前白羡辰领钟锺的命令办事,剑下留了香玫一命,还护送香玫回到桃山。香玫记得这份恩,许诺日后一定还白羡辰人情。
  白羡辰在桃山人生地不熟,确实只认识香玫,他找香玫有两事相求。
  见香玫毛手毛脚要戳冰美人,白羡辰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吸引走香玫的注意力才把花盆抱到自己怀里:“香玫,时间紧,我们改日再叙旧。”
  简单听白羡辰说了冰美人的情况,香玫笑眯眯地凑上前,八卦极了:“这花什么来历?这么宝贝,能让小白哥你千里迢迢找到我这儿?”
  白羡辰面色平静:“除去这事,还有一些合欢宗的消息想向你打探。”
  香玫点点头:“所以这花什么来历?当年我说做花真身留在你身边报恩,可你说你对花过敏呢。”
  白羡辰谨慎地保持微笑没有回答。
  香玫本就是开玩笑,这下认真起来,上前观察、嗅闻冰美人,她想上手拨弄一下花瓣,冰美人触电般地缩起来,白羡辰也抱着花盆躲了一下。
  香玫笑意更深:“哎呦……别怕,不用这么宝贝啦,我很小心,不会伤到它的。话说,这是什么花,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白羡辰:“冰心莲。”
  香玫:“呦,怪不得这么漂亮,原来是神花呀?长见识了……对了小白哥,你那什么师尊是不是就是冰心莲修炼成人的呀?”
  白羡辰:“嗯。”
  香玫:“那你怎么不去问他?”
  香玫问完这句话,察觉到房中死寂,她猛地看一眼白羡辰,又与冥弃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她猜到这花的来历,顿时不敢聒噪了。
  检查过冰美人,香玫小声与白羡辰说:“问题不大,这花很神,只摘一片花瓣约摸着就损些修为,不过得小心些,万幸这次只摘掉一片,多了就不好说了。”
  白羡辰:“可他为何还是无法幻化人形?”
  香玫也想不通,她挠挠头:“兴许是没受过这种伤,吓蒙了吧?养养就好,我们花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要急的话,可以想法子说点只有他变成人才能做的事,让他着急,逼他一把试试?”
  白羡辰倒是不急。
  他将冰美人搁下,又向香玫打探了关于桃山上合欢宗的事。
  白羡辰与冥弃的计划很简单。
  合欢宗以双修、媚术这类修习为主要法术体系,白羡辰和冥弃都对这些术法不了解,想混进去还全身而退的风险太大,这与在玉霄宗和柳府的情况都不同。
  二人打算光明正大报名,万幸合欢宗收徒的要求、门槛、规矩都没有其它宗门卡的严。
  只要有一段能打动人心的故事,或是有急切想修合欢道的心,合欢宗都会愉悦地接纳。
  香玫:“你俩的意思是,你二人扮作一对死了孩子的普通夫妻,求上合欢宗,理由是想靠修习仙术留住孩子亡魂?”
  很显然,死孩子由骷髅白璜扮演。
  那么问题来了,香玫:“你俩谁是爹?谁是娘?”
  白羡辰打了个响指:“香玫,这就是求你的第二件事。”
  香玫的确掌握一些邪门的术法,可以掩盖雌雄气息,而且香玫心思细腻,怎么着都比白羡辰和冥弃两个抓瞎强。
  而且届时没有恢复的冰美人也要留在山下交给香玫保管。
  香玫拍了拍胸脯:“一切包在我身上。你们先歇息,我去做点准备,明日见。”
  三人协商到深夜,香玫才匆匆离开,有昨夜风水盘、白璜合伙欺负冰美人的先例在,又知道冰美人无法做回谢无咎,冥弃就带着风水盘、白璜去到了另一间房。
  白羡辰不敢将冰美人放太远,他自己爬上榻,将装着冰美人的花盆搁在了榻下。
  原本已经很困了,但白羡辰躺下闭上眼却睡不着,脑子异常的清醒、活跃。
  不知过了多久。
  唇齿间又被渡来一股寒意,白羡辰眼皮一跳,倏然睁开眼,只见谢无咎的脸近在咫尺。
  白羡辰原本想发火,但他推谢无咎肩膀的手一顿,觉察出不对来。
  这根本不是吻。
  谢无咎身上寒意彻底无法自控般,抬手几乎将枕头冻出一片冰裂纹,他很痛,又说不清哪痛,急切地咬着白羡辰的唇瓣想要聊以慰藉。
  可是这次吻也救不了他。
  唇齿分开的一瞬,谢无咎痛苦地粗喘几乎无法抑制,他不敢切切实实地碰人,拽着白羡辰的衣袖低声说:“痛。”
  只是拽着,白羡辰的衣袖都被立刻冻成了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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