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虽然早猜到白羡辰认出自己后会很排斥,但谢无咎确实才意识到——他被白羡辰放到完全对立的阵营了,他对白羡辰来说是危险、恐怖、随时会伤害人的存在。
  不中听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轮,他满心的不痛快几乎瞬间就要爆发。
  沉默片刻,谢无咎才轻叹一声回答:“‘我’不会出什么事。”
  听到这个回答,白羡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谢无咎向来不屑于撒谎,他不想答的话通常都是直接装聋作哑忽视过去,敢开口许诺就是真的没有做什么。
  二人心情都不太畅快,一路无言。
  去到柳家点了个卯,听同行的其他人议论,白羡辰才知道比武招亲的人依旧不够,急匆匆开办,是因为小公子病情又加重了。
  再不“冲喜”人就要没了。
  事到如今,柳家人也顾不上挑剔,只恨不能立刻揪个赘婿迎娶小公子。
  离开柳家时,白羡辰屏气,想用神识感受一下,可他才调动神识就察觉不对,与此同时,只见一个丫鬟脸色惨白地跑来前堂与管家低语了几句话。
  见白羡辰走出柳家还在频频回头望,谢无咎轻声说:“她方才说,小公子吐血晕过去了,家主还要将比武招亲的时辰提前一些。”
  没想到谢无咎会告诉自己这些,白羡辰犹豫了一下,此次实在机会难得,法器反噬伤人太多,恐怕对法器中残留的魂魄也不好。
  如果这次跑了,等下次再来还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下去,反正谢无咎现在还披着冥弃的皮……
  白羡辰决定先不跑路了,打算等到把法器拿回来再溜之大吉。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试图与谢无咎正常相处:“……冥弃,今夜陪我潜入此地查探一番吧。”
  反正夜里睡不着有百分百的风险被耍流氓,还不如出来办点正事。
  发现暴露后,谢无咎也不再认真装了,原本很贴冥弃的嗓音消失了,他的手脚也不老实起来,拎着白羡辰脖颈布帛余下的一截玩,随口应了一下:“好。”
  这完全就是谢无咎的嗓音了。
  寒意顺着谢无咎的指尖浸透布帛,又冰的白羡辰一个激灵。
  白羡辰木着脸,欲言又止片刻,还是随谢无咎去了。
  二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羡辰是怕自己戳穿谢无咎的话,谢无咎会当场发疯把他掳走,可他想不通谢无咎这样装下去意义何在。
  白羡辰思考了一会就放弃寻找答案了。
  谢无咎没发疯前他就搞不懂谢无咎在想什么,谢无咎发疯后就更甚,离人这个物种实在很远了,深究无益。
  已经定好了晚上做什么,可到晚上这段时间要做什么呢?
  白羡辰真是不想与谢无咎单独相处,他纠结了一下,决定带谢无咎重返媚香阁。
  见他还要奔着媚香阁去,谢无咎轻蹙眉心,力道不重地攥住他的手腕:“这么快就忘了昨夜腹痛?”
  白羡辰慢吞吞却坚定地把手腕抽出来:“昨夜只想着套话,却忘了带你见世面。反正现下闲来无事,我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谢无咎还想说什么,白羡辰却突然仰起脸问:“冥弃,你怎么了?今夜要办正事,我们不喝酒,只是去看看。”
  白羡辰将“冥弃”两个字咬的很重,谢无咎记起现在披的皮,又有白羡辰承诺的不喝酒,只得不情不愿地妥协。
  白羡辰自认为想明白了谢无咎忽然开情窍的原因。
  由于宗师这方面的知识传授疏忽,谢无咎自身又傻花一朵不沾人间烟火,再加上玉霄宗以无情道为根基的传统,谢无咎没见识过情爱这些东西。
  其实谢无咎连见过的人都很有限。
  所以白羡辰将他那一窍点通,他好像也只能把无处安放的情感投射到白羡辰身上了。
  白羡辰觉得是该让谢无咎多见见美人。
  倘若哪一眼看对了,谢无咎意识到这世上能喜欢的人有千千万万,说不准就能放过他。
  这主意听起来馊,但值得一试。
  第43章 怎么这么难缠啊!
  重返媚香阁,这次不用白羡辰特意叮嘱,昨夜收了谢无咎金元宝的小二就主动引来了一众相貌绝佳的舞姬、小倌。
  因提前说过不喝酒,小二就端来几碟点心和瓜子。
  白羡辰赏舞的兴趣不大,一直在敞开了吃,他吃了会,想起自己的“任务”,这才记起去观察谢无咎的神情。
  不料谢无咎也没在看舞,而是在盯着他看。
  一直到天黑前,白羡辰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让谢无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无论他怎么让谢无咎瞧美人,谢无咎兴致都不高,临到走时,谢无咎甚至先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气的白羡辰一阵无能狂怒。
  离开媚香阁后,谢无咎看上去比白羡辰还不高兴。
  谢无咎走在前面,白羡辰跟在后面,掌心的火焰对着谢无咎的后脑勺隔空燎了好几次,在谢无咎背后愤怒地挥了几下假拳,白羡辰才镇定下来。
  要去柳家肯定还要重新易容,二人躲到一个偏僻巷子里,白羡辰率先随便捏了个脸。
  谢无咎忽然折返回来,俯下身,把脸凑在了白羡辰眼前,示意让白羡辰帮着易容。
  白羡辰完全不想动,口吻也很不客气:“你自己会易容,为什么要我帮你?”
  谢无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手直接放在了耳后,似乎不是想易容,而是想撕掉面上的假皮。
  他将手放上去又顿了顿,看向白羡辰,大有一种你不给我易容我就和你摊牌收拾你的架势。
  今晚急着办正事,白羡辰懒得和谢无咎浪费时间纠缠,他气的直跳脚,咬牙切齿地说:“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帮就帮,谁怕谁。滚过来!”
  白羡辰摩拳擦掌,本想给谢无咎一个深刻的教训,可谢无咎顶着冥弃的脸,又变成了冥弃的嗓音,困惑般地问:“你对朋友也这么不耐烦?”
  谢无咎愿意顶着冥弃的脸继续装,完全是因为觉得靠冥弃这个身份能在白羡辰这儿讨到好,一旦他讨不到,他就想做回自己了。
  反正左右都讨不到好,何必费劲装别人?
  白羡辰居然诡异地悟到了这一点,他吹鼻子瞪眼好半天,硬生生咽下一口恶气,原本打算掐烂谢无咎脸的手也温柔多了:“我喜欢和朋友开玩笑,不行吗?怎么,作为我的朋友,冥弃你连玩笑都开不起?”
  白羡辰话里夹枪带棒,谢无咎没再计较,他弯腰任白羡辰在他脸上动作,两手不老实地搭在白羡辰的腰上。
  白羡辰的腰就那么细的一把,谢无咎微微用力,白羡辰就不受控地往前跌,来回玩了这么两次,白羡辰就木着脸把两个指尖对准谢无咎的眼睛:“来。朋友,我陪你玩,你想瞎就继续啊!”
  白羡辰以为自己的威胁会震慑到谢无咎,可谢无咎易了容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手再次用力,白羡辰防备不及,两个指尖险些真怼到谢无咎眼中!
  白羡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惊呼一声就连忙甩手,险险地把手移开,可指尖还是擦着谢无咎的眼旁而去,留下一道细白不显眼的抓痕。
  血色方才一瞬上涌,白羡辰脸色苍白,回过神来就气笑了。
  这一出恐吓险些变成真的地狱笑话,一想到堂堂清玄仙尊的眼珠子可能是以这样的形式被戳瞎,白羡辰就一阵无语。
  谢无咎揽着他腰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下颌顺势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声说:“疼。”
  白羡辰猛地推开谢无咎:“疼什么疼?你眼睛不想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少碰瓷,别碰我!”
  白羡辰说完就朝外走,谢无咎无所谓他放的那些狠话,跟在他身后,依旧抓着他脖颈落下的布帛玩:“什么是碰瓷?”
  布帛裹得很紧还总留下一截,谢无咎发现自己轻轻地一拽,白羡辰就会被噎住似的停一下,他松开手,白羡辰就又要跑起来似的飞速行走。
  谢无咎想白羡辰走得慢一些,所以时不时就抓着布帛玩,见白羡辰不理他,他不满意又恶劣地说:“我是冥弃,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不理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不和你玩的话我就变谢无咎了。
  白羡辰:“……”
  白羡辰深呼吸好几下才说:“少幼稚了,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不理人。”
  谢无咎很好奇:“那做朋友有什么好处?”
  白羡辰冷笑一声:“从你想要在朋友那里得到好处时,你与一个人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谢无咎无所谓:“哦。”
  一听就是又把这话当耳旁风了。
  白羡辰又想气的跳脚,他想就地掐死谢无咎拉倒。
  憋屈了一路,没想到到柳家外遇到了更憋屈的事。
  柳家家主在墙上挂了一堆辟邪、防小偷盗贼的法器,白羡辰用神识去探,却发现这些法器都防他的火,他这个“心怀不轨”的人被法器堵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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