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天陈秘书跟他说得很明确,言峰要他尽早回去,尽早公开。
上次他跟着言峰参加晚宴,圈内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探他的底细。
好在他从小被左母养着,没在圈子里露过面,再加上言峰压着消息,外人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总归不能一直藏着。
自家体体面面公开身份,比被别人钻了空子泄露出去要好得多。
眼见言峰那边不会松口,左游便想从养母这边碰碰运气。
万一养母慈悲为怀,体谅他寄人篱下,大手一挥将他从言家捞走呢?
左游狗狗祟祟从垃圾桶身后探出脑袋,跟手里盘着蛇的养母对上视……
觉得她慈悲为怀的概率为零。
甚至已经后悔给她打电话了。
脑子里的思绪混成一团,左游心烦意乱,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
视频那头的养母当然能看出他有心事,摆出副笑眯眯的样子:
“你联系妈妈,不只是要分享这只小狗吧?”
左游“啊”了声,摸着垃圾桶脑袋的手一下比一下用力。
终于,在狗哼哼唧唧要溜走的时候出了声。
“妈妈,今天药吃了吗?”他问。
养母认真地点点头。
左游喉结滚了滚,终于鼓足勇气:“言家的继承权,一定要争吗?”
话一出口,左游感觉自己才是该吃药的人。
养母一开始收养他,为的就是让他日后能回到言家争份财产。
他自知一时冲动说错了话,紧张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养母的反应。
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降临。
养母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
“别闹了宝贝,如果你不想争继承权的话,我想我们以后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你要是不想要妈妈和哥哥,这件事就随你去吧。”
她说话时语气很柔和,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容。
但仍然让左游内心一颤——他害怕一个人。
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现在被养母和哥哥抛弃,以后身份暴露,他还会被言峰抛弃。
没有人会陪在他身边。
过去、现在、将来,他都会是孤身一人。
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左游还想再说:“可是……”
“没有可是!”养母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那是他欠我的!我等了他那么久!”
“他用所谓的爱骗了我这么多年,凭什么能丝毫不受影响!”
“你又到底有没有心!?竟然要偏向言峰那个混蛋!”
她越说越激动,视频里的影像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最终黑了下去。
手机大概是被摔了。
左游的情绪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又狠狠松开。
心口疼得难以呼吸。
没多久,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眉眼跟养母如出一辙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单手搂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养母,缓缓抚摸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左游两手疲惫地撑在桌前,脊背绷成条僵硬的直线。
见状,他低低喊了声:“哥。”
“嗯。”男人看了他一眼,并有没什么情绪。
见他不再说话,男人冷漠地挂断电话:“你自己想清楚,挂了。”
屏幕瞬间又暗了下去。
维持着那个姿势,左游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直到垃圾桶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从他腿上跳下去。
他才慢慢找回知觉,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桌子上,偏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雪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荡荡的街道。
这个城市他住了很多年,却从来没觉得这里是家。
垃圾桶见主人不动,又从沙发上折返回来,轻轻“呜”了一声,用脑袋去拱左游的手心。
它不懂主人为什么突然不动,也不懂刚才还笑眯眯说话的人为什么沉默。
左游低下头,看着它黑溜溜的眼睛。
“你想走吗?”他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问垃圾桶,还是在问他自己。
垃圾桶摇着尾巴扒上他的腿。
左游顺势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
窗外雪落无声,他就那么抱着那只暖烘烘的小东西,很久很久。
“明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咱们明天就去找主人,另一个把你捡回来的主人。”
第35章
户外拍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它不仅吃构图、吃设备,还要看老天给不给好脸色。
天气预报显示,除了最近的两天, 往后数天都有雪,不适合拍摄。
言子青跟他们商量好,决定第二天一早就上山去,尽早完成任务。
家里的拍照设备有小半个月没用了, 平时都是左游在整理。
言子青从柜子里把那些东西找出来时, 心里空了一瞬, 窒息感猛然从胸口涌向喉间。
他赶忙关上柜门,把那股异样压下去, 只带着相机出了门。
山脚下,肖淮一行人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那儿。
“言老师,早啊!”见到他来,肖淮精神抖擞地迎上来,笑得一脸灿烂。
昨天见面后,言子青对他的印象不算好, 点点头没说话, 直接往山上走。
山路刚开始那段还算平缓,不怎么费力。
肖淮把东西都扔给了队友, 一身牛劲无处安放,巴巴地跟在言子青身旁搭话。
一会问他年龄多大, 在哪里上学,一会问他拍照是不是学过, 当爱好还是工作。
苍蝇似的嗡嗡叫个不停。
念及要跟他合作,言子青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耐着性子敷衍着, 没让他的话掉地上。
谁料肖淮自以为聊得不错,步子越贴越近,话题也渐渐越界,拐到他的感情私事上。
“言老师,你平时住在村里,不会觉得闷吗?”肖淮偏头看向言子青的侧脸,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言子青盯着前面的路:“还好。”
“还好?”肖淮嗤笑出声,“那就是也会觉得闷呗。”
“也是,年轻人嘛,谁耐得住这种地方。”他眉头上挑,说话腔调端了起来,“那这假期你不打算跟对象出去玩玩?”
言子青被这种俗套的套话方式无语到了。
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山很累,少说话,留点力气。”
肖淮依旧凑在他身边:“没事,我不累。这点山路算什么,我体力好着呢。”
他说着,还特意挺挺胸,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言子青懒得管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三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已经被甩开有段距离了。
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扶着膝盖喘息,半天没直起身。
“帮你队友背包去。”他语气平淡。
“队友?”身边人反应了下,随即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哦,他们啊。”
“他们是打工的,我给他们开工资。”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言子青头都没抬,眼风淡淡扫过去。
肖淮以为他来了兴致,赶紧凑近到他边上:“家里有点小钱,你懂吧。”
他顶顶腮帮子,目光在言子青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言老师,你要是累的话,我愿意帮你背。”
“……”
从小到大,言少爷靠一张冰块脸拒无数追求者于千里之外,从没受过被人死缠烂打的苦。
但现在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被恶心得够呛。
他停下脚步,眼神从肖淮脸上缓缓划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那双还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笑意的眼睛上。
言子青双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不生气,也不嫌弃,纯粹是冷漠。
被他这么一看,肖淮莫名恐惧起来,讪讪地摸着下巴:“言老师?怎么了?”
“垃圾。”
他在心里暗骂,大跨步往前走。
跟这种货色讲话,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不知道是言子青的冷漠起了作用,还是他表面吊儿郎当,内里实则是个有真材实料的装哥。
等到南山湖泊开始拍摄的时候,肖淮变得特别安分。
他先跟着言子青把机位架好,拍了副湖泊全景。又安排团队人员制造各种动静,局部拍了很多切片。
之后还放了十来首不同的曲子,各种找拍摄灵感、换衣服、凹造型……
总之拍摄工作做得挺到位的。
专业团队一忙起来,就没言子青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