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蓝色的灵树成片屹立在道路两侧,巨大的树冠遮住天空,只隐隐地透出一丝蓝紫色来。
成群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在他们身边飞舞。
绿荫之径不得御剑,于是重芜仙君抱着他徒步走到尽头。
一棵苍天大树立在灵药谷入口处,树藤盘根错节地缠绕在木门上。
重芜仙君走上前去,轻叩了三声木门。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而后缠绕在门上的树藤“刷拉”一声全数往旁边退开。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了来。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约莫六七岁的男孩靠在虚掩着的门上,声音稚气未脱,“谁要就医?”
“是这个孩子。”重芜仙君向他示意。
男孩打量了他们一遍,往门侧让了让,“进来吧。”
玉霖脸颊通红,全身滚烫,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软地趴在师尊怀里。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什么声音,微微睁了睁眼。
重芜仙君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摸了摸他的额头的温度,将他往怀中带了带,轻哄道,“快到了。”
道路两侧是一块块的药田,种着各式各样的灵草。不同种类的灵草微微发着淡蓝色、淡绿色的幽光。
灵药谷内呈冷色调,窸窸窣窣的虫鸣回荡在谷内,显得静谧。
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伴着一股清新的香气。男孩穿着简朴的麻布袍子,带着他们往里走。
男孩还未走到里屋便顿住了,“师父。”
只见老人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站在了屋前。他双鬓斑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无悲无喜地喊了一声,“重芜。”
“好久不见。”重芜仙君点了点头,还欲与他说些什么,就见老人移开了视线,推开了门。
老人转过头问了一声,“这个小家伙怎么了?”
重芜仙君跟着他进了屋,小心地将玉霖放置在床榻上,“高热不退。”
老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过身去看玉霖的病情。
玉霖躺在床榻上,勉强地睁眼去看眼前的老人。他烧得迷糊,脑袋空荡荡的,半晌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思想来。
“他怎么了?”重芜仙君凑到老人身边问。
“你先出去吧。”老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喊男孩拿针盒来,自己起身去浸了个冰凉手巾敷在玉霖的额头上。
事态紧急,他看着玉霖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敢忤逆他什么,便起身出去了。
“师父。”男孩拿了针盒递给他,然后站在他身侧,待他走了才问,“方才那位是浮生门的吗?”
老人拿针的手顿了顿,半晌道了声“是。”
“浮生门的人怎么还敢找你救人!他也好意思……”
“闻谨,慎言!”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抬起一只手指抵在他的唇瓣上,面色严肃。
男孩顿时嘀嘀咕咕地消了音。
老人冷着脸看着床塌上的玉霖,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时不时将手背抵在玉霖的额上,看他有没有退些热度。
他的手不烫,温凉的手敷在玉霖的额上,带了些药香过来。玉霖无意识地轻嗅,泛着水光的眼睛微眯,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这个小家伙没有做错什么,也该救。”老人看着他的眼神软下声来。
待玉霖退了些热,他便洗手擦净,小心地给他施针。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很好,施针时只能凑近,眼神专注地看着施针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他直起了身子,垂眸思索着什么。
玉霖已经沉沉睡了过去。高热已退,脸颊只残余淡淡的一层红晕,他仍有些虚弱,嘴唇苍白。
“闻谨,我得给你留条退路。”老人说。
“什么?”闻谨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老人转过头看他,眼神平和,“如果我不在了,你便去找重芜,他会帮你的。”
他说罢,走出门去,留闻谨和玉霖在屋内。
重芜仙君看他的反应便知道玉霖已无大碍。数十年不见,他见曾经的好友变作如今这番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你现在……怎么样了?”他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
老人温和地看着他,答非所问道:“我也命不久矣了。”
他像看破红尘一般,没有任何怨怼。
“……当初的事,是浮生门对不起你们。”重芜仙君轻声道。
老人转过头去,他看着灵药谷的后山,“这句话,来得太晚了些。”
“阿镜……若是有需要,尽管找我。”重芜仙君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递给他一个传音令牌。
老人没有推脱地接过了令牌,抬头看着他,“确是有一件,帮我照顾好闻谨。”
屋内。
闻谨趴在床塌边思索着老人方才的话,便见玉霖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他回过神来,凑上前去,“你醒啦。”
玉霖懵懵的,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你是谁呀?”
闻谨被他稀里糊涂的话问得一愣,便也稀里糊涂地答了一句,“我是闻谨。”
半晌他也觉得自己答得莫名其妙,便又补充道,“方才那位医者是我的养父源镜,我是灵药谷的学徒。”
“……哦。”
闻谨看他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得紧,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浑然不记得他前半个时辰还询问源镜为什么要救这孩子的事。
玉霖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同他报了姓名,而后向着门口探头,“你见到我师尊了吗?”
闻谨的情绪瞬间低了下去,他冷着脸朝着门口努了努嘴,“外头呢。”
玉霖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应了声之后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便下床去找重芜仙君。
“师尊!”玉霖扑到重芜仙君怀里,被他抱了起来。闻谨紧随其后出了门,站在了源镜的身边。
“闻谨,我带你一起走。”重芜仙君答应了源镜,这会儿微微低头对着闻谨说。
闻谨却满脸敌意地看着他,往源镜身后缩了缩,“我不要。”
源镜好笑地将他护到身边,眼神微动,“重芜,到时候再让他去找你吧。”
重芜仙君抬头看他,淡幽的光照在源镜的脸上。
源镜眉头舒展,脸色温和,好像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又好像是快要解脱。
“……一起走吧,你们灵药谷的旁系虎视眈眈,只有浮生门护得住你们。”
他终于舍得给了重芜仙君一个笑容,“重芜,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只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在,就没有回去的道理。”源镜摇了摇头,“你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宝宝…!!! ^ ^
8
第8章
◎重芜仙君起身向着闻谨和玉霖在的地方走去。◎
玉霖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当时为什么这么讨厌重芜仙君?你也未曾同我说过。”
闻谨道,“以前不同你说,是怕你因此心存芥蒂。后来,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玉霖笑道:“我当时不懂你冷脸的原因,还觉着你是脾气古怪。”
闻谨点了点头,“难怪我初来时,你怕我得紧。”
玉霖并未多提,只是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灵药谷与浮生门恩怨的事,转移了话题,可闻谨却沉默了很久。
他好像在心里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半晌,将以前的故事向着玉霖娓娓道来。
“从前……浮生门中还有座峰殿,名为洛书阁。”
浮生门作为灵修门派,实力数一数二。洛书阁之中的弟子却都是“老弱病残”,竟没有一个修为资质好的。
他们不与其他峰殿一起练早功,无甚存在感,但乐善好施,浮生门的伤药皆是他们配置。
他们是浮生门中唯一的药修峰殿。
重芜仙君早年修炼得疯狂,经常受伤。源镜作为洛书阁的一员,便带着药箱四处走动,因此与他有了交集。
听闻早年之时,洛书阁的峰主水月长老救了掌门的命,掌门便带她回了浮生门予了一座峰殿给她,让她在浮生门培养药修。
她温柔端庄,永远都是一副带笑的样子,说话温声细语。凡是见过她的人没有说她不好的,皆称她为“水月妈妈”。
但掌门本该死在那一日。
昔日掌门的敌人得了消息,知晓了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便暗中盯上了洛书阁。
他们修为不足,不能自保,只能靠浮生门众峰的保护得以生存。但作为浮生门的“破绽”,敌人总能找到机会的。
一次出去采买的日子,洛书阁的五师弟照例下了山,却被魔界之人俘虏。
那魔修奉命朝他的传音法器里注入灵力,将魔气传给水月长老,让她派人来救。
她得知消息后焦急难耐,去寻求掌门帮助,却被拒之门外。
水月妈妈将徒弟当自家孩子看待,哪有放弃的道理。于是她在掌门的殿宇下求了三天三夜,去找她曾帮扶过的人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