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3/4)
第四十三章(3/4)
太子一手扶住她的长靴,一手用树枝替她剐蹭靴侧的泥土,温声道:“孤在路上学来的经验,脚底沾了黄泥,容易滑,金姑娘稍微抬一下脚...”
翁飞平日里哪里见过太子如此照顾人,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主子。
见主子的目光正盯着金姑娘,说不清他脸上是一种什么神情,嫉妒不像,斥责也不是,更像是落寞...
不待翁飞惊愕,楼令风已收回视线转身朝前。
金九音看了一眼楼令风,见有翁飞跟在他身后,没再操心。
太子很快将她两只长靴上的泥剐蹭干净,起身后在自己的衣袍上搓了手上的泥土,柔声道:“金姑娘走吧,当心脚下。”
脚上确实轻了许多,金九音道谢:“多谢殿下。”
“金姑娘不必客气,出门在外相互照应应该的。”太子说完去接她手里的灯,“金姑娘看路,我来提灯。”
身后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楼令风的脚步越来越快,翁飞好几回都担心他会不会又把腿都折断了。
心中虽对太子突如其来的献殷勤有些看不起,围在金姑娘身边的人还不够多?要他去凑热闹?可主子适才那一眼又是何意。
不过这些细微的东西与眼下的困局比起来,太微不足道。
听楼令风说杀了杨家人后,翁飞心头总算畅快了一回,前几日他奉命去送信,顺便把卫忠林接进来,主子一直任由杨三吊着也不是办法,回来便听说主子被杨瑾思那个畜生扔到了断崖底下。
一事无成的太子殿下这回倒干了一件人事,把主子救了上来,也幸亏卫忠林来了,主子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这笔账迟早要算。别说杀了杨家十几人,翁飞恨不得屠尽杨家人,“下回有这事,主子让属下来,我手痒。”
楼令风接到太子后再与世家弟子们汇合,众人便默默为他们腾出了一块地,一场屠杀后所有人如同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极有默契地抹去脑海里昨夜杨家人来过的痕迹。
翁飞守夜,楼令风先歇息。
闭眼前楼令风侧目瞟了一眼旁边的火堆,金九音后背抵在洞穴的石墙上,正抱着双膝打盹。旁边的太子体贴地为她添着柴火。
楼令风没多看,回过头隔绝自己的五识,养精蓄神。
爬了一日的山,金九音本还有些饿,可看过一场血腥后只剩下了疲惫,有楼令风在,不会出什么事,人靠在石头上便睡了过去。
火堆的温暖一夜都在,她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后半夜翁飞去睡,换楼令风守夜,临近黎明耳边突然听到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动静,身为暗线少主楼令风对野外的危险一向很敏锐。
翁飞也被惊醒了。
见楼令风站在洞穴前方,正慢慢地从腰间掏出弓弩,立马警觉,起身看清林子里的东西后,脸色一变,摇了摇身旁睡得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醒醒!”
太子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全身都在疼,被翁飞摇醒,脑子昏昏涨涨,迷迷糊糊看到两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雪豹缓缓走来,魂都飞了,惊叫出声:“啊!”
这一喊,所有人都醒了。
金九音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便是楼令风的命令,“都站起来,别动。”身旁的袁家弟子扶她起身,胳膊几次被拽得往下沉,也不知道是谁扶谁。
“这东西怎么来了?”袁家弟子牙齿碰着牙齿。
金九音只穿过雪豹皮,没见过活的雪豹,同样胆寒,细声道:“闻到血腥味了。”杨家人的尸首都被他们扔到了下方悬崖,没想到林子里的大虫还会嗅到这儿来。
任谁一睡醒来突然看到两只雪豹近在咫尺,也会胆颤,有人抽剑,有人想撒腿就跑...
楼令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警告道:“不可拔剑,往高处走,找到隐蔽的地方躲好。”
有了他在前方堵住两头猛兽,世家子弟们开始往后撤退。
翁飞同楼令风一道与两只雪豹对峙,没空顾忌太子。
此时的太子也不需要人照顾,反而照顾起了其他人,一身正气将身旁的世家子弟们往后掩护,回头轻声唤金九音,“金姑娘,快走。”
金九音刚踏出去一步,前方原本被楼令风和翁飞暂且堵住没有了动静的雪豹,微微动了一下头。
两步,三步...
不知道是不是金九音的错觉,她总觉得雪豹的眼睛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
完了。
她正把人家亲戚的皮穿在脚上。
去岁父亲送来了小半张雪豹皮,入冬后嫂子怕她冷帮她缝在了筒靴内,为了美观好看还特意卷了一道边露出来。
昨夜一觉睡得乱七八糟,醒来又没功夫去整理裙摆,正好被人家逮住。
不知道现在她把靴子脱下来还来不来得及,小心翼翼地拉下裙摆把靴子挡住,来不及了,右侧这只雪豹眼里的杀意已经锁在了她身上。
“你们先走。”金九音不再动。
太子并不知情,伸手去拉她,“金姑娘。”
金九音:“不许碰我!”她不能动。
太子一愣。
金九音余光扫了他和不肯离去的袁家弟子一眼,不耐烦道:“有楼公子在我不会有事,你们先走,别给楼公子拖后腿。”
她话说的好听,也是给楼公子听的,眼下兄长不在,两只雪豹要来找她复仇,能不能活命只有看楼公子。
对面的雪豹不再等了,四肢慢慢往后一退,喉咙里一阵低吼,明显做好了扑杀的准备,金九音一把推开袁家弟子和太子,“快走!”
雪豹扑来之前,她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奔去。
同时身后响起了一道弓弩扣动的声响,金九音知道是楼公子出手了,不知道有没有击中,正欲回头,突然一道黑影扑过来,抱住了她滚到了一旁的松树底下,松针割上她的脸颊之前,一只手掌及时替她护住了眼睛。
耳边“轰隆——”一声,金九音从楼公子的指缝中看到雪豹扑到了她适才的位置,残雪与碎石四溅。
金九音后背生出了冷汗。
“走!”楼令风拉她起身,专挑有大树的地方一边躲一边跑,手中的弓弩架在了金九音的头顶,扳机扣动的声响就落在金九音的耳畔。
金九音第一次看到雪豹的战斗能力。
以往时常听人说父亲好本事又猎回了一头雪豹,她以为不过尔尔,亲眼见它奔腾起来的凶神恶煞,方知金家主确实不愧为清河大将。
楼公子同样好本事,在雪豹毁天灭地一般的攻击之下,还能带着她这个累赘一次又一次地逃出爪子之下。
金九音无比庆幸跟来的只有一只,另一只估计是被翁飞引走了。
脚下突然一空,金九音没来得及抱住楼令风,身子猛往下坠,“......”
“金九音!”
胳膊被楼令风拉住,可下坠的力量太大,身后又有猛兽,楼公子没能坚持多久,看了她一眼后突然身子往下一跃,抱住了她的腰,带着她一道跌了下去。
崖壁伸出来的树枝全被楼令风挡在了身后,金九音躲在他怀里,只在跌落的那一刻,屁股被摔得一阵发麻。
“嘶——”金九音痛呼出声。
楼令风松开了她腰间的手,起身半坐在她身侧,问道:“还好吗?”
金九音再娇气此时也知道楼令风只会比自己更惨,本就断了一条腿却拉着她跑了那么远,如今又从高低跌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两人终于摆脱了那只雪豹。
跌下来的位置是一处天然洞穴,洞口被树枝挡住很难发现,她便是因此不慎踩中,此时外面已经亮了,光线从洞口的树木缝隙内投射而下,依稀能看清彼此。
金九音没有回答他,慢慢爬起来,反问道:“楼公子的腿如何了?”
“没...”
金九音打断他:“有没有事,你先看看再说。”
楼令风不再说话。
金九音知道他爱面子,与其问他不如自己亲自查看,金九音挪到他跟前,摸到了他那只断腿,掀开他袍摆时发现他身上的布已经被树枝碎成了条形状。
固定在他腿上的木板和绷带早已不见了,可路上再如何跑,也不至于掉得如此干净,他不会是自己取下了吧?
金九音手指放在他的小腿处轻轻按了一下,“疼吗。”
楼令风摇头。
金九音正欲往上再按,手腕被他捉住,楼令风低声道:“没断,只有几道外伤。”
金九音深知此人的嘴有多硬,“那你活动一下,我看看。”
楼令风伸腿轻轻动了动,确定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后,很快拉下被她掀起来的袍摆,把自己的腿盖得严严实实。
金九音松了一口气,他腿没事就好,若不是救她,他不会如此狼狈。
若因此废了他一条腿,这辈子她都不会安生。
外面的雪豹不知道走了没有,翁飞一人对付一只雪豹没有精力管他们,那些世家子弟来了也没用。这时候呼救,除了把雪豹引来,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楼令风被她按住检查完腿后,起身走去洞穴内打探。
洞不浅,石壁有枝桠的地方很少,且都是一些细小的枝桠,不足以让他们攀上去。只能先在此休养,等外面的雪豹平息之后,再想办法求助。
金九音跑了这一路,裙摆已经湿透,靴袜里也浸了雪水,脚一冷全身都冷,不自主地在原地踱步。
楼令风打探了一圈后回来,怀里便多了一捆山崖上掉下来的枯木,找到一处背风干爽的地,掏出火折子生了火。
不用他叫,金九音主动煨了过去,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出声。
从第一次见面两人争锋相对,到如今她救了他一命,他又反过来舍身相救了两回,金九音也不知道自己与他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但多少应该有点交情了吧,先前的那些不愉快不知道楼公子能不能忘记。
金九音先与他搭话:“多谢楼公子。”
“嗯。”
楼公子在她面前永远是个哑巴,算了,她还是先说开吧,“之前...我对楼公子多有得罪,望楼公子不要记恨。”
楼令风拨弄着柴火:“我没记恨。”
“那就好。”金九音又道:“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楼公子光明磊落,我相信你曾经说过的那句,即便那一夜没有我,卢怀谦也会死。”
楼令风闻言手中拨弄柴火的木棍顿了顿,目光抬起来,看向对面被火光映照得脸颊微微泛红的金姑娘,一时失了神。
待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已经停留得太久,有些冒昧了,金九音并没有察觉出什么来,冲着他一笑,“我说真的,没骗你。”
楼令风蜷了蜷五指,“金姑娘不必觉得愧疚,楼某曾害你罚跪抄书,是楼某应该向你致歉。”
“罚跪抄书于我而言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再说抄书也不是我抄的,有人替...”
楼令风不太想听,视线落下时察觉到她脚下印出来的一滩水渍,打断道:“把靴子脱了。”
听他提起靴子,金九音猛然想起来,赶紧把两只脚上的靴子褪下,看着卷边上的雪豹皮,知道楼公子也看出来了她被雪豹追杀的原因,懊恼道:“便是因为这个惹了雪豹大怒,要找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