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距正式演出时间还有——
  0:2:02:22.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后台没有能让我们离开的出入口。”
  梁绝最后一个进入房间,他关上门,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唯一能出去的门被那个眼球守着,而我们还不知道它有什么攻击手段。”
  谷迢陷入沉思。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赛琳举起手里的本子,“要背的东西还不少。”
  hd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行振作精神:“先分配台词吧,但愿能好记一点。”
  “饶了我的脑子吧,上次背这么多东西还是学生时代紧急抽背。”马枫抹了一把脸,“有没有能加强记忆的道具给我们所有人用一下?”
  闻言,陆燕递来一颗薄荷糖。
  马枫双眼一亮:“这是道具?”
  陆燕一摇头:“提神用的,上台含一块,能死得凉快一点。”
  马枫:“……”
  “也给我们一块。”
  东枝贺探头,耷拉着眼挑了挑一边眉毛,把手一伸。
  “有好大家分嘛!”
  ……
  前场的观众席上,机械人呆坐如木鸡,天花板上的眼珠左右缓慢转动着,时不时会眨几下,而后台准备得紧锣密鼓,玩家们行动迅速地找齐了服装,开始翻看并速记台词。
  孟一星把道具顺手放在桌子上:
  “没事,如果到场上忘词,我们就全靠现挂,那帮机械人我都懒得骂,没有半点人样还想学人鉴赏艺术,在舞台上我要是从哈利波特大战克苏鲁编到林黛玉风雪卧龙岗,它们也得给我鼓掌喝声彩。”
  所有人都被这席话哽得静默一瞬,原本凝重严肃的氛围都松弛了一些。
  西祝章差点被糖水呛死,他哈哈笑着:
  “我服了,孟队嘴皮子这么利索,那到时候就得靠你了。”
  赛琳看了一眼逐渐紧迫的时间:“第一批要上台的是谁?”
  众人不语,只是齐刷刷抬手一指。
  米哈伊尔正坐在角落里,叼着半截烟,眼窝深凹,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左臂佩戴着金色臂环,紫红色披肩搭在右肩臂上,头戴着一项葡萄藤编的头环,青筋虬起的手拎着一个鼎碗似酒杯:
  “我去唱完就下来了。”
  赛琳:“……你演什么,阿瑞斯*?”
  米哈伊尔不置可否,一摊手:“我演狄俄尼索斯*,不像?”
  “不像,像要上去把观众都砍了然后吮血啖肉的杀神。”赛琳调侃道,“这样吧,你上去之后如果忘一个词,你就砍一个观众,我们回头可以看看谁砍得最多。”
  米哈伊尔回以一声哼笑。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剧场陷入寂静,深红色的大帷幕缓缓上升,数道洁白光束径直落下,交汇在站在剧场正中的酒神身上。
  随着第一声乐起,他举起手中酒盏,年轻而坚毅的灰瞳中映出落雪般的光尘。
  在遥远的山崖间我看见了巴克斯,
  相信我,后世的朋友们,他正在教授酒神的颂歌!*
  ……
  后台隐蔽的角落里,梁绝拽了拽谷迢的衣角,凑近低声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传说中西方戏剧的起源,它更像是一种合唱诗歌。”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知道这些。”
  谷迢双手环胸,顺着力道向梁绝的位置歪了歪身子。
  “……其实我现在还没有记住全部的台词,所以到时候我决定采取赛琳的建议。”
  “她应该只是随口一提,不算建议吧。”
  阴影里传来梁绝的笑声,纵容般说。
  “好,如果你忘了词,我就跟你一起下去宰观众。”
  《酒神颂》的唱词顺利结束,灯光一暗一亮。
  随即登场的是崭新布景,月光、玫瑰、露台——最经典的桥段,这是一个近乎无需阐明,只需看到名字就能知晓结局的故事。
  梁绝提着繁重的戏服裙摆走出来,靠在露台栏杆上,迎面是月华似的灯光与隐藏在黑暗中的观众席,低头看见从简陋的树丛道具中走出的男人。
  谷迢走进光中站定,肩披一件长到膝盖的蓝色斗篷,布料间绣着金色暗纹,半抬起一条手臂,向露台上的男人遥遥一致礼,半掀开的斗篷下,雪白的衬衫贴着他挺括的胸膛。
  罗密欧深情地看向露台上的朱丽叶:
  “——窗边的人是谁?那是我的爱……她的眼睛已经道出了她的心事,待我去回答她吧!”
  梁绝与谷迢隔着露台遥遥对视,那灯光流泻在谷迢鸦羽般的黑发上,凝滞在融化冰雪后显得格外温情如蜜的金瞳中,红润的唇角轻轻抿起,像石榴汁般丰盈。
  在走神的一瞬,梁绝差点忘词,看见谷迢对他眨了眨眼睛,才猛地回神:
  “唉……唉、天!”
  谷迢立即流畅地接上:
  “她说话了——继续说下去吧,光明的天使。”
  不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缠缠绵绵,对答如歌般流畅。最后罗密欧翻上露台,执起朱丽叶的手,趁着黑夜笼罩为她落下一吻。年轻的爱人天真地互相对视着,自以为就此躲过了宿命。
  此刻,后台。
  马枫:“你们要不要摸摸我的鸡皮疙瘩?”
  西祝章:“不用,我有。”
  赛琳:“嘿嘿,真情侣就是好磕……但谷迢是不是改词了,我记得后面不是这样吧?”
  阿尔杰:“我看看……哦对,小考拉串戏了,目前还不是这戏份。”
  孟一星:“……事已至此先硬着头皮演吧,反正底下的观众屁都没放一个——女仆是谁?”
  东枝贺:“我。”
  孟一星:“词本给我,我替了……就一句词啊?”
  东枝贺:“昂啊。”
  孟一星利落地换好厚重的女仆服,黑着脸踩在阶梯上准备登台。
  而台上,光辉灿烂中央的两人仍在对视着。
  梁绝只是机械地念诵台词,双眼仍然注视着谷迢,他的眼睛,他的双唇,他的发丝和略微泛红的耳尖。
  两个不信神的人竟在念诵信徒般的台词。
  朱丽叶:“你的祷告已蒙神明的允准。”
  “神明,请容我把殊恩领受。”
  谷迢说着,执起梁绝的手背落下一吻,侧对着观众席和灯光,抬头与他对视。
  “这一吻涤清了我的罪孽。*”
  梁绝沐浴在谷迢的注视下,忽然从心底涌上莫名的预感,令他忍不住磕巴一下:
  “你、你的罪却沾上我的唇间。”
  该轮到谷迢接台词了。
  梁绝盯着男人凑近的脸,僵立在原地没动,仿佛被束身的戏服禁锢着所有的动作。
  谷迢伸手揽住梁绝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唇上有罪?感谢你甜蜜的指责,这次我要把罪恶收还。”
  罗密欧俯身吻上朱丽叶的双唇。
  寂静的观众席泛起涟漪,天花板上的眼珠滴溜飞快转着,轻柔的配乐如流水如月光如玫瑰绽放。
  随后,梁绝和谷迢的余光忽然被阴影遮挡。
  他们下意识瞥过去,只见身侧如同太阳升起般,自下而上缓缓升起一个白色女仆发箍、寸头、黑如锅底的脸、坚韧刚直的五官。
  在两人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身穿女仆装的孟一星松开裙摆,捋平炸起的发箍,嗓音低而深沉:
  “——小姐,你妈找你。”
  罗密欧与朱丽叶被膀大腰粗的女仆一手一个拎着下台,接着飞奔上场的,是哈姆雷特打扮的陆燕,她站在舞台中央,举起双臂开始吟唱“生存还是毁灭”。
  念了一半,陆燕顺着灯光指引转身,看见另一束灯光倏地打在另一头的幕布上,只见它缓缓拉开,一棵树旁边,提前上来的赛琳穿着一身银亮的盔甲,拉着纸箱贴成的瘦马,另一只手中攥着旗枪。
  两个人面面相觑,在激昂的音乐中,剧中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对白:
  哈姆雷特(拔出佩剑):“……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勇敢?”
  堂吉诃德(举起旗枪):“你真是外行,不懂冒险。他们确是货真价实的巨人。你要是害怕,就走开些,做你的祷告去,等我一人来和他们拼命!”
  哈姆雷特(表情犹豫,踟躇,最终变成豁出去的决绝):“额……嗯然后……你说得对,我的剑已经生锈了,我的战马也衰老了,但我的冲锋是——”
  堂吉诃德(表情呆住):“?你怎么抢我的词啊。”
  哈姆雷特(自暴自弃):“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后台。
  hd翻开剧本:“这是在唱哪出?”
  东枝贺撩开马褂,坐在一旁台阶上,已经愁到抽烟:“不知道啊,可能是情深深雨濛濛吧。”
  “虽然我也没记住词,但事已至此,只能一口气上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