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先去换潜水服了。”
梁绝点了点头,摩挲着手里的标记牌,同时捡起垂落的系带,将它重新扣在腰间。
“虽然这句话不该由我来问,但我真的有点好奇。”
趁着谷迢换衣服的时候,孟一星挨近梁绝,发问: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重新聚头之后,你们两个之间有点尴尬……吵架了?”
“诶哟孟队抢我台词!”
北百星不甘示弱地探过脑袋,接着道。
“对啊对啊,但是谷哥还好诶,就是老大你有点怪怪的。”
南千雪抿唇憋笑,也好奇地做出倾听状。
“如果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尽早说开比较好?”陈青石眨了眨一只眼,笑道,“毕竟我们都知道你们其实对彼此都很重要。”
“什么尴尬?怎么可能,我跟谷迢才没有吵架……”
梁绝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在众人丝毫不信的视线里,摇了摇头。
他在话说到一半时又猛地止住,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想起此前朝自己压吻下来时,谷迢略显粗重的呼吸、意外柔软的唇瓣,以及那双半明半暗、明显抑制着某种更深刻欲望的金瞳。
“……嗯。”
梁绝的表情转瞬变了变,注意到其他人渴望听到什么八卦的眼神,勾唇一笑。
“多谢各位提醒,我会注意跟谷迢沟通的。不过现在是不是该重点聊聊接下来的对策?毕竟不知道其他持有月壤的队伍情况怎么样。”
“反正要我说,肯定没有我们这边的意外多了。”南千雪指了指他们头顶的平台,“天杀的,谁能想到谷哥动作这么快啊,不明情况的东西说喝就喝,生怕我们跟他抢一样。”
陈青石拎着谷迢的背包,神情深沉:“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谷迢喝月壤之前的样子,其实是在……额,走神?反正视线焦点其实并没有在我们身上。”
“谷哥秘密老多了,跟老大一样一样的。”
北百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是说近朱者赤吗?我跟着混了这么久,为什么感觉还是学不来老大和谷哥身上的半点沉稳啊?”
“我觉得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把嘴捐了就沉稳了。”
南千雪撕开压缩饼干袋,瞟了一眼表情无辜的梁绝,接着道。
“反正近墨者已经黑了……所以有时候我觉得,队里能有你这样傻憨憨的人就挺好。”
北百星挠挠后脑勺,立即反应过来挺了挺胸膛,咧嘴露出灿烂的笑脸:
“真的吗?千雪觉得我在队里超棒的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
绿眸哈士奇的嘴角顷刻一耷拉,无形中疯狂摇动的尾巴也逐渐垂了下去。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
南千雪捏着饼干,“啧”一声,对他举起饼干袋。
“没错,你超棒的——吃不吃饼干?”
梁绝在此刻默默看向孟一星。
而孟队跟他对视了一秒,就凭着他们彼此的默契,瞬间了悟他视线里的含义:
“不行!梁绝。你别想打我们小队月壤的主意!”
梁绝表情一泄,讪笑几声:“一星队长……我还没说什么呢……而且如果月壤在此刻开启的作用是为了救人,那么——”
“那么就更不该让你来。他们是我的兵,所以无论失踪了几个,就该让同队的人带回来,没有交给其他人的道理。”
孟一星打断了他的话,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队员们,又与梁绝对视在一起。
“更何况,下去之后的情况不明确,但同时我们也得防着地面上的丧尸,还有冷不防冒出来的这鬼玩意袭击……如果有必要的话,说不定还需要联系聊天频道里的其他队伍支援,或者去支援其他队伍。”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他们身侧那片静谧的黑潮。
“虽然我觉得谷迢跟我不太对付,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更何况,仅靠几面之缘就能跟陌生队伍打好关系的玩家也不多见。如果一定要有人留在上面,作为我们的保底,应对意外情况,那个人只能是你。”
对此,梁绝只能咽下还未说出口的话,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好吧,一星队长,你们彻底说服我了。”
等谷迢换好潜水服,从遮蔽的阴影里走出来时,其他人已经站在黑潮边沿附近,讨论了一会接下来的对策。
梁绝的身侧悬浮着小型全境地图,右侧展开的聊天频道里不断弹着其余队长们询问情况的词句。
各国语言乱飞一瞬之后被系统统一翻译成为他们每个人最熟悉的母语。
孟一星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地跟其他队员们商量着什么,攒动之间有人率先举起手,接着又被其他人按下去。
“诶哟,谷哥你出来了!”
原本坐在几级台阶上休息的北百星一跃而起,率先打了声招呼。
谷迢:“嗯。”
听到熟悉的应答声,梁绝中断了跟队长们的沟通,意图短暂地看一眼确认状况。
只是这一眼,他险些没能回过神。
平日里的谷迢由于太过懒散的气场,经常错误地给人留下一种疏于锻炼的印象。
任何人只能从他抡起火箭筒的力度、挽起的袖口处露出的肌肉,于千钧一发之际及时用力拉住你的力道,得以窥见对比鲜明的反差感,并由此暗自感到某种心惊。
而这种反差感往往如昙花一现般,当再次看到谷迢蜷缩在角落打哈欠,伸手将自己的衣襟再次裹得严实时,就如错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隐藏得悄无声息。
但是潜水服大多数紧身的,当它热切地贴合肌肤,亲密无比地包裹住谷迢修长的四肢与躯干时,也将往常被他收敛起来的力量感展示得一览无余。
结实且富有弹性的深黑布料上反射着橡胶般光滑的质感,勾勒着男人宽阔的背肌,与收紧的纤窄腰腹,几条延伸而下的银色亮线从臂膀划过他的肢干最终停在指尖,平白添了几分鸟类般的轻盈感。
谷迢一边走,一边抬手将一副深黑色半面镜固定在额头,右手上还拎着暂时不需要穿的脚蹼。
那蕴含力量的手臂肌肉随他垂落的动作而收敛,如同伸了个懒腰的黑豹一般,锋利冰冷的利爪亮出一瞬便被收回,没入蓬松的毛发与柔软的肉垫中,只展露着最为无害的一面。
谷迢最后站定在梁绝面前,像敛翅落定的隼鸟,携着满身静敛的力量感与爆发力,对他无声投来询问的视线。
在对方默默求评价的注视里,梁绝耳膜轰隆作响,努力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如同宕机般,只能发出一声空洞的语气词:
“……啊。”
南千雪的双眼放光,竖起大拇指哥,吹了个欣赏的口哨。
北百星蹲在旁边,捏着没吃完的饼干,看得一脸艳羡:“哇,好身材啊谷哥……没想到你居然是队伍里除了青石哥之外最有肌肉的人……可恶啊微妙的输了……居然……”他的表情因嫉妒而扭曲。
“藏挺深啊这小子。”孟一星更是意外。
陈青石笑眯眯地没有说什么,而是问起另一个问题:“下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需要带点东西下去吗?”
谷迢等了一会也没有听到梁绝除“啊”之外的评价,闻声对陈青石摇头:
“不用了,我去探看一下黑潮情况,不出意外很快就上来。”
梁绝回过神来,电光石火般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出手拉住谷迢的手腕:
“谷迢,有件事情,我可以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吗?”
谷迢任由他拉着:“什么事?”
“之前我被冲进黑潮的时候……”
梁绝比划了一个无意义的手势。
“感觉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很柔软的壁垒、或者是膈膜?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但的确是一瞬间,我真切地触碰到黑潮深处还有什么东西。”
“这样。”谷迢垂睫沉思了一瞬,“我会确认的。”
梁绝点了点头,随即才慢半拍似地一顿,放开拉着他手腕的指尖,急忙将脚边的其他潜水设备拎递过去,忍不住提醒:
“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遇到意外情况马上回来。”
谷迢穿上浮力补偿背心,之后才看向他,双眼略微一眯,金瞳里浮起几分轻浅的笑意:
“梁绝,我穿这件潜水服很难看吗?”
梁绝不做思考般,立即否认:“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谷迢问。
梁绝的动作紧接着又是一滞,他的视线乱飞了一会,还没等尚来能说会道的嘴搜肠刮肚出一句合适的赞美,谷迢就已经背着气瓶从他身边走开,站到了黑潮边沿。
从他身上的虚幻光线伸出来,一直穿进被梁绝放置在胸前口袋的荧光标记牌上,恰如一条从他的心口延伸出的链接。
谷迢戴好面镜,检查了一下呼吸调节器的使用情况,回头看了梁绝一眼,见对方温和的眉目间堆积的忧虑,最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