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孟恩站在治疗床侧面,见人醒来,慢慢收回手,蹙着眉语气担忧:“醒了就好,奎尼,你伤得太重了,我很担心。”
奎尼的鼻子和嘴巴被呼吸罩扣住,想要伸手摘下来好好回她的话,却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整个人残废了一样。
孟恩看出他的意图,“不要乱动,安心躺着养伤。”
奎尼点点头, 听话地放弃挣扎, “谢,谢谢您来看我。”
见她来了,奎尼心中仅剩的那点后悔也烟消云散了。没让她失望,做什么都值。
方才他醒来,还以为是那些贵族派人来报复他。
毕竟他拒绝了他们的收买,还把文森特打到濒死。他心知肚明赢下比赛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在星网出了名、被护卫队看中又如何,贵族们想要杀掉一个没有背景的下等民还不是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在这权势为上饿狼环伺的上城, 活不过三天。
奎尼撑着眼皮,不舍得眨眼,只求多看她几秒。下次,可能他连尸体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他, 记得...有一年竞技大赛, 从f区来了个叫奎尼的莽撞乡下人。 。
奎尼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出两滴泪。
她可真好看。
哪里都好!
听说她和王室的莱西墨殿下成为了恋人。
以后,和她的身份差距更是天差地别了吧。
即便他侥幸活下来, 也再没有机会能见到她。
“是太疼了吗?”孟恩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你向来坚强,肯定很疼吧。”
奎尼阖了阖眼 ,忍住鼻酸,没让不争气的泪水继续向外冒。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如此窝囊。
他哑着嗓子摇头道 :“没...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孟恩心疼地叹息一声,责怪道:“又说这种话,奎尼,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她垂下眸子,“算了,不说这个了。”
“奎尼,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明天的比赛,就放弃吧。”
“按照赛程,你第一轮的对手,或许是弗布朗家的乔伊。弗布朗家有着顶级的治疗团队,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赢的,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奎尼喉结滚了滚,边喘边费力地说:“我,我不想放弃。”如果能死在赛场上也好。
她对自己的记忆,肯定会更深刻。
会记得更久一点吧……
“可你,”
“咳咳!咳咳咳!”奎尼激烈地咳嗽起来,呼吸罩内壁都喷上血雾。
眼看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他的嘴角开始向外涌血,下颚颤抖,“既然选了,我,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这样,她就不会对他失望。
中心区之行,也不算白来了……
孟恩无奈地摇摇头,帮他卸下呼吸面罩,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说:“既然这样,我可以帮你,奎尼。”
“但是,这个办法,可能会透支你的生命,你愿意吗?”
“不过,若是你现在放弃比赛,在接待处慢慢接受治疗,几个月之后你就能恢复过来。”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选择继续比赛吗?”
奎尼毕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眨了下睫毛。
坚定不移地选择继续。
“那好。”
这可是他自己选的。
她从不强迫别人。
孟恩眉尾下垂,怜悯地朝他微微笑了笑,左手再度覆上他的胸口。
连接奎尼身体的检测仪立刻滴滴作响,要爆炸一般。
孟恩没有理会,调动物质,强行将他体内的信息素逼引出来。这个法子像是榨取他身体里储存的能量,而且损伤极大,会缩短寿命。
这也是孟恩这几天观看决赛时产生的新感悟。
用甘愿赴死的奎尼来实践,正合适。
奎尼胸口像被她的手掌紧紧吸住,血液开始翻涌,皮肤表面不断凸起又落下像是有血液凝成的珠子在体内乱窜。
痛得他神经都要断了。
可奎尼宁可死死咬着下唇,也不敢叫出声来。
他不要 ,绝对不能在她面前丢脸!
奎尼的脸颊、脖子、身下的诊疗床都是他渗出的血,血腥气灌满了整间狭窄的治疗室。
太阳xue与额角迸出青筋,瞧上去十分渗人。
他像是一头掉进深红色沼泽里的野兽,拼命向外挣扎,只为求得一丝生机。
孟恩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垂着睫毛专心做自己的事,丝毫没有受他影响。
吸了口气,加大力道,操控他体内信息素蛹动得更加激烈。
“啊!唔,”奎尼没忍住痛呼一声,又连忙闭紧嘴巴。
得,得想办法缓解疼痛……
奎尼竭力拉回一丝理智,感受着她放在他胸口上手掌的温度。
这算是,抚摸他的身体吗?
算的吧。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了,可疼痛愈演愈烈,他颤抖着移动手腕,终于,小指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哈……再,再向前一点……
奎尼整条手臂被割裂后放在玻璃渣上一样,可他不管不顾,一毫一毫地向外探。
竟真碰到了一下她垂落在床侧的手背。
他支起手指,想要勾住她的指头,最后却自卑地移开,选择缠住她的衣摆。
也,也很满足了。
但是,好像,好像真的不行了。
奎尼眼前甚至出现了走马灯。
族人的脸……赛场的对手……更多的是孟恩的笑容……
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
在这足以摧毁灵魂的疼痛中,奎尼竟然扯出一抹笑意,瞳孔也渐渐透出灰色。
见他情况不对,孟恩缩了缩手指,停下来。
奎尼胸膛小幅度快速起伏,脸上又是血又是汗,闭着嘴巴咬着牙,盯着孟恩,仿佛再说,不要停下,他不怕痛。
孟恩用手指拨开贴在他脸颊的发,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然后——抬起右手,指尖抚过他的手腕,插进他的指缝中。
与他十指相扣。
奎尼身子一抖,灰败的瞳色竟然重新聚焦。
孟恩像给死亡的宠物念悼词一样温柔,“我知道你疼,奎尼。别怕,很快就结束了。疼到受不了的话,你不要咬嘴唇了,握紧我的手。”
“你可以喊出声,所有外区参赛者都淘汰了,整间治疗室现在只有我和你,不会有人听到的。”
奎尼此刻的眼神脆弱极了,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就被迫流浪的小豹子寻到了族群。
似乎再问:真的吗?
“奎尼,再坚持一下好嘛,我在呢。”
他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奎尼僵木的神色中,孟恩重复按住他的胸口。
随即毫不留情地将他的信息素全部诱激出来。
“啊!!!!”
奎尼像是泄洪的堤坝,泪水掺着血水不断向外滚落。
野兽嘶吼般地叫喊起来。
尤其他的声音又相对粗犷,若是诊疗室大门外有人在,定会以为里面在虐杀奴隶。
“好疼,疼,孟恩,安抚师……”
奎尼后脑贴着靠背,晃着头叫喊。
而且,每一次‘孟恩’与’安抚师’之间,都要停顿一会儿。
像是在死亡边缘暗戳戳地唤她的名字。
他扣着孟恩的手,每一阵痛意来袭,都要借机与她贴得更紧。
明明疼得彻骨,可他却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愿意一辈子承受这种疼痛。
挺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孟恩放下手掌时,奎尼已经逐渐恢复了一大半的体力,身上的伤口也不在哗啦啦地向外冒着骇人的血液。
第一次尝试,孟恩也累了。
她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笑笑:“成功了,奎尼。”
她把右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擦了擦脸颊的汗。
奎尼手心一空,虚握着缩回腿侧。
有了力气正常说话,立刻开口感激道:“多谢您,孟恩安抚师,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我欠您的恩情太多了,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看孟恩额角渗出汗雾,奎尼突然感到喉咙干涩,眸光闪了闪——好想帮她舔干净。
混蛋! ! !这个时候,竟然想这些! ! !下贱! !
奎尼连忙移开目光,望着她的眼睛,紧张兮兮道 :“您很累了吧!孟恩安抚师,这个治疗,有什么副作用吗?”
孟恩笑道:“副作用嘛?刚才我与你说过了,短期内是没有的,不过长期来看,可能会影响你的寿命。”
奎尼焦急地摇头,“不是的!我是想问,这个治疗,对您的身体,有没有副作用?我怕您……”
孟恩恍然地挑了挑眉,“啊,我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放心。”
奎尼大松一口气:“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