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众人动作一顿,方天曜率先发出疑问:“刘廷?哪个刘廷?”
  齐端摇摇扇子:“让你差点死了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方天曜迅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认真纠正:“让我差点死了的是那个飞镖。”
  话音刚落,桌旁的几人齐齐噤了声,扭过头去看面如纸白的刘锐,目光悠长、意味深长。
  刘锐后悔莫及,一咬牙,竟然直接弯腰朝朝云磕了个头,语气里带着无法言喻的绝望。
  “只要姑娘救我胞弟一命,在下任凭诸位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15
  第81章
  朝云并未松口,她只是让刘锐把人带来,她先看看再说。
  刘锐语气中的绝望提醒了她,如果他一直没能找到她还好,一旦找到了她面前,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不能让刘锐这样的高手对神医谷产生‘看到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它消失’的感觉,谁知道他被逼疯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不能为神医谷招来这种仇家,那样她这一生都会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
  见到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廷,即便朝云有心理准备,也不免被他瘦骨嶙峋的样子惊了惊。
  刘廷脸色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身体瘦弱,像是大病一场,大约每时每刻都忍受着无边的痛苦,他连睁眼皱眉都颇为费力。
  朝云不是没见过被蛊虫蚕食的人,但他们大多都会在蛊虫发作的前期去找师父医治,而不是拖到这种程度。
  刘锐心里焦急不已:“宋姑娘,怎么样?”
  朝云抿了抿唇,略一思索,道:“蛊虫已经破坏了五脏六腑,他内力尽失,已是回天乏术,即便我师父来也没办法。”
  刘锐身上的绝望登时浓重不已,朝云平静地宣告:“我本来还在想,我从未给人治过病,去除蛊虫的方法更是连看都没看过,如何才能帮到你们。不过现在倒是不用想了,刘廷这个情况,只是配几副药的事儿,我能将他的性命吊住,三个月。”
  “最长只有三个月,”朝云伸出三根手指,补充道,“我保证三个月内你的身体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较为虚弱一些,不会再经历蛊虫撕咬的痛苦。”
  刘锐坐在床边看着胞弟,目光有些呆滞,仍然是那副接受不了的模样。
  朝云往后倚了倚椅背:“我可以保证,你出了这个门,就没人能许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了,连我师父都不可能,做个决断吧。”
  刘廷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
  刘锐难以接受地摇摇头,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阿廷不会死的,走,哥哥带你去找更厉害的大夫,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他红着眼睛将刘廷抱起来,滚烫的泪水砸在对方的手背上,晶莹剔透。
  兄弟俩越过朝云,朝云坐在原位,没阻拦。
  走到门口时,刘廷艰难地张了张嘴,叫了声:“哥。”
  “我想……”尽管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比起之前,刘廷却反而多了几分看尽千帆的豁达,他的语气无痛、无畏,一字一顿,“我想,留下来…”
  看着满脸写着焦急与慌张的兄长,刘廷努力地牵了牵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刘锐杵在原地,无声大哭,连原本坚毅的背影都透着无尽的哀恸。
  朝云闭了闭眼睛,眼睫微颤。
  -
  茶馆里唯一的一间客房给了禾木睡,刘廷又是病人,可能起码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方天曜便将床让了出来,他和刘锐每晚可怜巴巴地在大堂打地铺。
  朝云从柜子里拿出许多瓶瓶罐罐放在桌上,又去院子里晒草药的架子上挑挑拣拣,了尘惊慌着从屋子里跑出来找她:“朝云朝云,刘廷好像晕过去了!怎么办怎么办?”
  “可能是疼晕的吧,”朝云挑出几株草药,又给几样草药翻了个,随意道,“你若是担心,便给他渡点内力,你们佛家修的心法最为刚正不阿,对这种阴毒蛊虫的压制作用最大了。”
  了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紧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诶,朝云,你这……”
  话说一半,他陡然意识到茶馆里现在还有其他人,这话不好问出来,便及时住了口。
  朝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说我这不是会治蛊虫吗?”
  了尘颇为老实地点了点头,银子围着脚边乱晃,他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朝云将挑好的草药放在一旁的簸箕上,面色分外淡定:“在神医谷中也好,下山之后也罢,不救死扶伤,这是我的规矩。对于世上大多数人,我并非不能救,救不了,而是不想救。”
  前两次为方天曜和谢衡配药已经算是小小地踩到那条线了,因此现在帮刘廷配点药,也不是不能接受。
  了尘摸摸银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似懂非懂地去给刘廷传内力去了。
  银丹草,松离叶……材料拿齐了。
  朝云抱起簸箕,准备回屋,刚转过身,脚步便是一顿。
  初见时谢衡虚弱的身影自脑海里闪过,虽然这些日子了尘的饭将他养得胖了一些,但疾病缠身,他仍旧比常人要虚弱许多。
  左右都是配药,配一份也是配,两份也是配。
  这么一想,朝云便又返回身去,动作迅速地从每层架子上挑了两三样草药,全程完全未加思索,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许多回一样。
  朝云满意地点点头,抱着簸箕回房间了,路上还在嘀咕:“最好再加一点人参才好,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他开的药,茯苓草怎么能做主药呢?真是的…”
  天色暗了又亮,朝云的房间一大早便打开了,她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拎着几包药和几个瓶子。
  走到齐端他们的房门口,她正想抬手敲门,刘锐穿戴整齐地从大堂过来了。
  看见她手里的药,刘锐分外惊讶:“配好了?这么快?”
  朝云掩嘴打了个哈欠,眼底乌黑一片,抬手把药递给他:“喏,正好你来了,一共三天的量,纸包的每日一包,瓶子里的药丸每日两颗。”
  刘锐有些疑惑:“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了?”
  “没了,这药就是给蛊虫吃的,等三天的药都吃完了它就会睡着了,估计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能看见你了。”
  刘锐握紧了手里的药材,他自然是听得懂对方话里的意思的,蛊虫再醒过来,阿廷已经死了。
  朝云转身往屋里走,却再次被对方叫住:“还有什么事?”
  刘锐张了张嘴,迟疑着问:“宋姑娘,你真的不会驱逐蛊虫吗?”
  朝云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说了不会就是不会,你想让我怎么证明才满意?”
  说完,没等刘锐回答,她紧接着说:“你也用不着怪人怪己的非要找出个罪魁祸首来才能消停,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大夫都不欠你的,就算是我会,就不给他治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因为我不治你就要杀了我不成?”
  刘锐站在原地,冷不丁被她戳中之前的心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朝云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她早猜到了:“你弟弟的寒丝蛊不是我下的,我就是不治你也没资格杀我,当然,你如果能杀的了我也是你能耐,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要我说,谁下的蛊你就找谁去,欺负大夫算怎么回事?怎么?因为对方太强大杀不了?你就只能杀杀没什么本事的大夫或者自杀?”
  刘锐被狠狠地钉在了原地。
  “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你没法把对方怎么样,这蛊虫不会是他自愿被下的吧?”
  刘锐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朝云嗤笑一声:“那你还跟我折腾什么?当初既然是自愿的,那落得这般境地也是他合该承受的。”
  “你知道什么?!”刘锐不悦地皱起眉,极力为胞弟辩解,“他那时候还小呢,如何知道此事有这般后果?”
  “停,”朝云抬了下手,问,“你花多长时间找到的我?”
  刘锐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是思索答了:“三个多月吧。”
  朝云又问:“那刘廷身上的寒丝蛊距离第一次发作已经多久了?”
  刘锐声音渐弱:“……三年。”
  “所以啊,”朝云耸了耸肩,似是无奈,“他自己做的决定,自然要自己承担,你凭什么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呢?”
  刘锐愣了愣,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许久都不曾离开。
  -
  “近日可觉得好些了?”朝云将厚实的披风披在郑子远身上,等他系好后推他出了房间。
  郑子远慢吞吞地系着披风,朝云又帮他拢了拢,直至围得密不透风才放手。
  郑子远仰起脸看她,笑容比之前开朗阳光了一些:“谢谢长姐的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从前即便是盛夏时分也是全身冰凉,如今竟感觉回暖了不少,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感觉心口常年郁结的一口气舒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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