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朝云被他拽着往外走,方天曜被黑甲卫架着往审讯室里走的时候,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朝云当时就急了,想扑上去把他救下来,却被程六及时拦住。
“天曜!”朝云红了眼,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在程六脸上划了一道,“天曜,让我留下吧!他们不敢伤我的!”
方天曜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略过,然后被架进了审讯室。
程六扣住朝云的肩膀,沉声说:“朝云,你冷静一点。”
朝云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泪水盈眶:“冷静冷静冷静,怎么冷静啊?谢衡伤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啊?怎么?非得天曜也变成这样你才高兴啊?!”
程六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强硬地扣着朝云的肩膀,把她往外带着走,一声不吭。
宿将军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人,把搜上来的兵器都还给诸位少侠。”
东西很快取来,几人检查无误后才各自收起,包括方天曜的寒水剑,程六也一并收了起来。
齐端望向宿将军,说:“我数三个数,将军服毒,我放人,如何?”
宿将军不太情愿地点了下头,又朝朝云看了一眼,见她正看着方天曜,眼里满是担心和不甘,泪水连连,这才稍稍放下心。
“三…”
“二…”
“一…”
宿将军吞下断肠丹的瞬间,眼下就开始发青黑色。这药效极快,感觉到腹部传来疼痛,宿将军立刻把解药吃下去,疼痛消失得也很快,只有微弱的、之前残留下来的感觉,像许多蝎子一起蛰他一样。
眼底的乌青色没有散去,齐端料到这就是朝云所说的症状,手里一松,一推,就把郑子骞给放了。
“告辞,将军。”齐端和了尘一起扶着谢衡往外走,快要离开审讯室周围前,齐端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将军,如果我们发现被人跟踪了的话,解药可能就要打折扣了。”
宿将军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看着方天曜,语气森然:“把人架起来,好好看管。”
眼底的一条乌青明显,看上去颇为渗人,周围寂静无声,每个人都蹑手蹑脚地做事,生怕被宿将军盯上发火。
郑子骞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稍稍缓过来之后,他又想起什么一样,急忙站起来:“将军,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宿将军正在气头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郑子骞忙带着王霸天离开了牢房。
齐端几人极快地离开了城主府,跑出一条街的时候,才停下来稍稍休息。
“谢衡,你怎么样?”朝云拍了拍谢衡的脸,眉头紧蹙,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不甘倔强,“趁着时候还不算晚,去找个医馆吧,我那边没有药。”
了尘担忧地看着她:“朝云……”
“嗯?”朝云扭过头,瞥见他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恍然,“我刚刚是装的,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
了尘看了看程六脸上的抓痕,又长又狠,都已经往外渗血了。他一脸呆滞:“装……的?”
齐端点点头:“当然了,咱们毫不犹豫地扔下天曜就走那个将军只会怀疑天曜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那样他不会放我们走的。”
了尘一脸呆滞地看向程六:“你也早就知道了?”
程六用舌尖推了推腮,伤口碰到风,还有点疼:“也没有很早,我上去阻止朝云的时候她掐了下我,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以朝云的脾气,真生起气来怎么可能掐他胳膊?直接上拳头抡才是真的,扇巴掌这种事更是不可能,除了当时疼一点还有什么用?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她在演给外人看。
了尘如遭雷击:“所以只有我没看出来吗?”
“习惯就好。”
朝云问:“所以咱们到底怎么把天曜救出来?”
三个时辰,够方天曜死上上百次了。其实他们和宿将军彼此都心知肚明,如果他们五个真的就这样走了,那就相当于用方天曜换了他们的命。
三个时辰之后,他们就算真的跑成功了,解药送到了宿将军手中,到时候方天曜怎么跑?
跑不了,没可能。
“先去找医馆把谢衡安顿下来。”
第63章
医馆。
老大夫正在为谢衡上药包扎,他一边用颤颤巍巍的手给谢衡缠着纱布,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半点也不闲着。
“哎呦喂,真是越赶时间越有事,这怎么能被人抽成这个样子?”老大夫痛心疾首,“再来晚一点血都流干了。”
齐端玩笑道:“没事儿,流干了我们给他匀点就是了。”
老大夫抬头瞥了他一眼:“看你这打扮,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跟江湖上那些人一个德行,插科打诨的,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齐端无奈:“老伯,我只说了一句话。”
老大夫不讲理地哼了一声:“说起来,你们来的真的太不巧了,我的医馆这几日都没有病人,好不容易等到钱府小少爷生病了请我过去,你们可倒好,临时给我出难题。”
谢衡额头上渗出颗颗冷汗,气息很乱,他低声问:“老伯,今日天刚黑下来,街上为何就没有人了?”
老大夫哎呀一声,抱怨道:“还不都是因为宿将军吗?他带来那么多兵,吃饭喝水都要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城主府又不会出钱,就只能给我们这些老百姓增加赋税呗,以前交完赋税正常生活还不成问题,现在……唉,现在我们能吃得饱饭都是奢侈了。”
朝云一直盯着他包扎的动作,听到这里,才移了移视线:“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是啊,赋税增加,百姓的生活都难了不少,这几天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以前有点小病他们还会来医馆,现在都在家里自己捂,只要死不了都不来看病了。更别说那些饭馆啊胭脂首饰铺子,都没生意做了。”
老大夫扯了一下绷带,这一下似乎格外地疼,谢衡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抖了抖,就要往旁边倒去。齐端连忙上前扶住他:“就没有人提出抗议吗?”
老大夫点点头:“当然有,但是所有反抗的人都会被那些士兵就地正法,而且上面没有人管这种小事的,他们并不在意百姓的死活,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敢反抗了,他们连家门都不出了。”
程六抬起眼,几人无声交换了眼神,没再说话。
等把谢衡整个人包扎完,老大夫瞬间松了口气:“好了,这伤员不能随便动,你们就待在这儿吧,我要去钱府了。”
齐端颔首:“多谢老伯。”
老大夫离开,程六把门关上,坐到桌子旁,紧紧握着刀,表情肃穆:“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衡缓了缓呼吸,声音虚弱:“我刚刚细细想了想,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天曜救出来,我们逃离朔州城,扔下这里的一切,想来以后大抵也没机会回来了。”
朝云倚着墙壁环胸而立:“如果你觉得有可能成功,我就选二。”
程六:“我也选二。”
了尘合起掌,望向谢衡:“我也选二。”
齐端低下头,轻声笑了下:“我现在算是明白我们六人为何会机缘巧合地聚在一起了。”
谢衡往后坐了坐,倚上墙壁,烛火跳跃着,更衬得他的脸色苍白:“既然大家的选择都一样,那我就详细说说第二个选择。不想就此逃走,我们只能把宿将军……”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得懂未竟之意。
程六问了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那那些士兵怎么办?光是黑甲卫就已经能让我们脱层皮了。”
“擒贼先擒王,世上的确不乏令人信服的将领,但这位宿将军绝对不是,我不相信那些士兵对他会有多忠心。换句话说,忠心不二的人是有的,但绝对不会多。只要把宿将军和黑沙铲除,那些士兵也不至于一定要对着我们刀剑相向。”
“我有一个完整的计划,但是需要寻求一些帮助,即便如此,我们能赢的概率也不过四成。”
几人注视着谢衡,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齐端略略挑了下眉:“竟有四成?我以为能有两成就不错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少,毕竟我们在这城中好歹也待了几个月,还不至于毫无根基。但如今最大的问题是……”谢衡皱眉说,“我未曾去过城主府,不知道城主府的构造,没有图纸,我推不出守卫分布的情况。”
说完,了尘他们不约而同看向齐端,齐端表情一僵:“我确实是探查过城主府,但那时候里面夜夜都有暗卫守着,我根本没法靠近,我只了解大门到书房的那一段路,连远一点的卧房都是我进去现找的。”
“唉。”
他们失望地移开视线。
朝云忽然出声:“我来画吧。”
了尘惊讶地看着她:“朝云,你真的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