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朝云眉头一皱,伸手挡住他:“我来捡。”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蹲下身就把那香囊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朝云闻到了一股有些苦涩的草药味,是那种晒干的,搭配着雏菊的清香,把那股味道更完美地中和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朝云依旧识得那股味道。
“这是……茯苓草的味道?”
话一出口,朝云就后悔了。
她擅的是毒术,从不理会治病救人的事情,怎么今日竟多言了?
果真是近日来太过放松了。
“姑娘冰雪聪慧,”男子微笑着接过了香囊收入袖中,仿佛并没有看见她脸上极快闪过的懊恼,颔首道,“天色已晚,在下就不继续叨扰诸位了,告辞。”
说走就走,没有一丝丝留恋。
朝云搓了搓指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手指有些用力,也不知道想搓掉些什么。
门外,男子抱着猫,迈着悠闲的步子往前走,嘴里甚至轻轻哼着小调,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
“聪明啊,银子。”男子笑着揉了揉小猫脑袋,“不枉我赶了这么久的路,总算是找到人了,晚上奖励你吃小黄鱼。”
听到小黄鱼,小猫喵喵地叫了两声,小奶音里欢喜雀跃着。
男子无声笑了笑,脚下缓缓地往前走,轻快的小曲悠悠响起,过了一会儿,便一点都听不到了。
距离茶馆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了尘正在和他的“好师弟”面对面站着,看那架势,是想靠站姿来比出个高下来。
最后,还是那位师弟率先破功,笑道:“师兄,你新交的那群朋友不错啊。”
了尘眉眼不动,丝毫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让开。”
“怎么?担心我伤了他们?”
这回了尘不再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了,他略抬了抬眼,看他:“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凡。”
这话说得轻巧,可背后的意义可不轻。
了凡绕着他转了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地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站定,忽然把脸凑上去,目光通透:“师兄你被逐出寺才初初两个月吧?如此短的时间,你竟然如此信任他们?”
说完,也不等了尘回应什么,他便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同时撤回了脑袋,话锋一转:“师兄遭逢此番巨变,想必内心必定脆弱如瓷,比起从前,更容易信任陌生人,实属正常。”
“了凡!”了尘蹙起眉,语气难得有些沉 ,“我信谁,不信谁,都同你无关。五师叔的事究竟是谁造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忘尘寺同你我无关,我与你更无分毫干系。你走吧,我就当做从未见过你。”
听到这话,了凡嗤笑一声:“师兄啊师兄,你还是如当初一般,心地善良地过分,还真是没有半点变化啊。”
了尘眉眼垂了垂,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据他多年了解,这已经是能从他这位前任师弟嘴里听到的最好的话了。
接下来,果然——
“心慈手软有什么好的?值得主持、师父他们所有人都对你另眼相看?呵,忘尘寺迟早毁在你们这群假慈悲的人手里。 ”
了尘轻轻一蹙眉:“你来找我究竟是想做什么?”
“师兄果然一点就通。”了凡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就是想问问,师父他们既然如此信任你,为何还把你逐出师门?”
当日五师叔身死,了尘看上去是最有嫌疑的人,但了凡同样也被列入了嫌疑人之一,他一得到要被十八铜人审讯的消息就连夜逃了出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了尘是那群秃驴最看重的弟子,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他,最后查来查去,还是一样要查到他头上。
既然这样,还不如趁早跑来得划算。
当然,他跑出去没几个时辰就被发现了,寺里派了两位武功极高的师叔来抓捕他。原以为是东窗事发,没想到东躲西藏过了几天后,江湖上突然传出忘尘寺将了尘逐出寺门的消息。
理由是:犯上作乱。
神他妈的犯上作乱,他们要是真认定凶手是了尘了为什么要咬着他依依不放?
鬼才信。
但是既然事实并非如此,了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那群老秃驴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反复想了许多天,仍然止不住想要来问个究竟。
了尘抬眼看他,说:“是非对错,众位师伯师叔心中自有决断,真的就是真的,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了凡瞳孔缩了缩。
似是想起什么一样,脸上攀上了几分恼怒。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唯有了凡一个人抱着那不知所谓的希望追问求证,就像学堂里功课不合格的稚子,捧着那差了不知道多少的题目去问先生“您是不是把我的功课判错了”一样。
固执己见,唯有感动自己而已。
“了凡。”他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了凡:“……”
秃驴装深沉,呸。
–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但是又轻飘飘地翻了页,以至于了尘回来之后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起了凡的身份,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提都没提,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毕竟,活在这世上,谁还没点秘密呢?
方天曜昨天一时耍帅把染血的剑直接插回剑鞘,半夜偷偷到院子里狼狈地洗剑鞘洗了一个多时辰的事情还不想和人说呢。
总之,就理解万岁吧。
时间像是繁叶间漏下的浅淡光影,来去都闷声不响,一点声音都没有,眨眨眼便已经过去了。
准备知识竞赛的日子过得很快,五个人这些天像是经历了一场临时的科举备考一样,每天蓬头垢面的抱着题睡抱着题醒,除了吃饭,其他的时候就差一头扎进题海里了,方天曜差点溺毙在知识的海洋里。
事实证明,学渣还是那个学渣,学霸就不一定是那个学霸了。
“啊!我要疯了!这是什么破题啊!”朝云从题里抬起头,满脸烦躁,伸手挠了挠脑袋,再抬手的时候,指尖缠绕着一把头发,毫无意识地脱落,朝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脖子机械性地扭过去。
桌旁四个人齐齐默数: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怒吼,简直气震山河,震耳欲聋。
齐端紧紧按住桌上的纸张,才没使它们被宋女侠这平地一声吼给扫得满天飞。
朝云嚎啕大哭:“我的头发——”
这哭声,弄得茶馆都快落泪了。
第29章
竞赛正式开始这天,钱府锣鼓喧天,门里门外堆满了人,早上刚下过一场细细濛濛的小雨,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烈而强。
方天曜走在最前面,蹦蹦跶跶的,路面上有坑坑洼洼的积水,歪歪斜斜地映着天上的太阳,以及街边走过的行人。
“嘿。”方天曜单脚蹦到草帽摊前停下,拿起一顶草帽戴到脑袋上,原本晒在脸上的阳光立刻被挡住了,方天曜摇头晃脑,感觉还不错。
看着方天曜颇为满意的神色,摊主笑着把铜镜挪动他面前:“小伙子,来,看看,我家的草帽质量特别好,而且还好看。”
方天曜压了压帽沿,抬头笑得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好看。”
齐端跟在他后面,这会儿也跟上来了。一矮身,半张脸也躲进了草帽下:“哎呦,这够凉快的啊。”
刚说完,摊主就极有眼色地递过来一顶,齐端探身接过,颔首笑道:“多谢。”
摊主笑呵呵地说:“没关系。”
齐端刚要站直,他紧跟着来一句:“反正总是要付钱的。”
齐端有点腰疼,手里的草帽立刻就烫手了:“那个……大伯,我们很穷的。”
“没钱?!”摊主立刻怒目圆睁,一张脸变得像是在京剧台子上一样,伸手就把两人手里的两顶草帽抢回来,“没钱看什么看?给我摸坏了怎么办?”
方天曜冷不丁被抢走草帽,委屈得瘪了瘪嘴:“你刚刚还说你的草帽质量好呢。”
摊主一噎,眼珠子心虚地转了转,然后发现自己也编不出什么借口,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外撵他们:“去,去,两个穷蛋包子别搁我摊子前面晃,影响我做生意。”
齐端和方天曜被撵得踩了好几下水坑,鞋都湿了。
摊主瞥了一眼狼狈离开的两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拿着鸡毛掸子扫了扫边角的灰尘。
小样儿,跟我斗。
这样的场景经常都会发生,摊主并未把他们当回事,他本以为这两个穷鬼已经被他轰走,并且已经认识到自己穷鬼的本性黯淡离场了。
结果过了不到一分钟。
方天曜和齐端一人架着朝云一条胳膊从他面前趾高气扬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他隔壁的草帽摊前,“财大气粗”地指着他刚刚抢回来的那两顶草帽说:“老板,那样的草帽,给我拿五个!全包起来,我们有的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