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顾知望停下手上捣腾的调羹,抬头看他,“那我认下你这个哥哥,就可以一起去游学吗?”
  那人一时卡壳,糊弄道:“你个小孩老想着出去做什么?外面危险的很。”
  顾知望失望摇头,小大人似的长吁短叹:“那还是算了吧。”
  周围人一阵哄笑。
  顾知览摇头,敲了下顾知望脑袋瓜子:“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给点便宜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能随意开玩笑的几人和顾知览关系都不错,笑笑闹闹的无人介怀。
  一顿早膳再磨叽也有吃完的时候,顾知览在前头嘱咐随行的人将顾知望两个给看住,不许出了岔了。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
  顾知望顾知序刚被半推半攘上了马车,一声嘹亮的鹰鸣响起,高璇长空的猛禽俯冲而下,缓冲后立在赵凌右肩之上。
  那是一只极为雄壮的海东青,还是稀少的白羽。
  身为北国霸主的空中之王,海东青极为难寻,培育起来也同样艰难,一旦捕捉到都是献给朝廷的。
  一群少年双眼冒光,显然都对这只神气的海东青垂涎三尺。
  顾知望同样看的目不转睛。
  千里马难寻,可海东青是万里挑一的稀罕物,哪个男孩看见不心头火热?
  不过赵凌平素冷淡高傲,因此再喜欢也没人上前。
  赵凌摸了摸海东青的大脑袋,从粗壮的爪间取下卷筒纸条,展开看了眼,淡声道:“京城暂时回不去,外城聚集了大批流民,生了乱象,还在镇压阶段。”
  “流民里头有人起了病。”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瘟疫横发于冬日,那些流民天南地北不知从何处来,是否染病也难说。
  顾知览立刻放弃了叫顾知望顾知序回去的决定。
  果不其然,顾律那边早有消息,半夜派遣了人快马加鞭过来,只比赵凌晚了半刻将消息送了过来。
  同样也是叫他们切勿回京。
  一起送过来的还有顾知望顾知序的衣衫和能代表顾律身份的候佩璧。
  这东西具体的作用没有,不过能起个震慑的威力。
  与此同时还来了两个侍卫,跨着大马跟在后头。
  显然是顾律不放心他们。
  京城那边大概率是安全的,皇城守卫力众多,那些起病的人只会被安排在远离京城的别处,流民面对铁甲带刀的京兵也闹不起太大的阵仗。
  不过显然这次有官员要倒霉了。
  耽搁了些时间,一行人开始启程。
  路况随着远离京城而变得越加糟糕,有时马车车轮还会陷进泥里,靠人力才能推动。
  这种乌龟爬行的速度和步行没任何差别。
  顾知望顾知序都被抱到了马上,和侍卫一骑。
  半路还下起了小雨,实在够倒霉的。
  一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都成了落汤鸡。
  其中就数赵凌马车大,被陷了数次后赵凌黑着脸出来,翻身上了马,对着溅起的泥点子死死皱眉。
  他这副姿态显然有人看不过眼,在底下鄙夷努了努嘴。
  顾知望没发现他们态度有异,扭头去看阴沉着脸的赵凌,没发现海东青的踪迹失望回头。
  他是在路上的马车里听人提了一嘴小郡王才想起赵凌的身份。
  赵凌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长姐,御安长公主的独子,刚出生便被陛下亲封为淳郡王。
  这就不得不提一件往事。
  当年元景帝虽为嫡出,继位时却还是有诸多坎坷,御安长公主为给弟弟拉拢势力,嫁给了当时执掌军权的督师赵霍渊,为典型的政治联姻。
  婚后不过数年赵霍渊旧伤未愈,重病离世,督师这一权势滔天的官职也被元景帝撤销,同时册封了赵凌的郡王爵位。
  京中不少人对赵霍渊的死心存猜忌,觉得是这对皇室姐弟两卸磨杀驴,收揽权势的手段,就连赵凌这个郡王也是补偿性的册封。
  不过虽然心里猜忌,谁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
  顾知望不清楚这些陈年往事,惦记的都是那只威风堂堂的海东青,可惜接下来一路都没看见它出来。
  第89章 大高庄
  近黄昏时,一众人来到一处名为大高庄的村子里。
  国子监内只派遣了人保护沿路安全,其他事务并不涉及。
  此次游学是为了贴近民生,锻炼学子的自理能力。
  顾知览当仁不让做为领头人,由村民介绍找到村长家,言明来由,经过交涉后将每个人未来三天的住处分配了下来。
  村里并非家家户户都有空房,这处村子总共也才三十多户,有三百多人。
  听见给个住的地方,添双筷子就能得一两银子,闻讯前来的村民盯着这些外乡人眼睛放光,恨不得直接上去拉人。
  一两银子还是顾知览往下压的价格了,他们一行人加上护卫小厮也才不到四十个,也不熟悉环境,在外出手阔绰就怕被人盯上,招了盗贼。
  不过显然村子的情况比他预估的还要艰辛,有牛的人家也才三户,村里孩子都是一个样,面黄肌瘦,头发泛黄,可见吃的都不怎么好。
  这里算下来每家都是近十口人,子孙三代齐聚一堂,压根没有空余的房间,不过为了这银子,没有空房也得腾出个空房来。
  村里大多是炕头,也不忌讳那么多,男男女女分作两头挤一挤空房就腾出来了。
  村长家是空房最多的人,东边的厢房全腾了出来,顾知览不放心自己两个弟弟单独住,便都挪到了村长家。
  三间屋子分别两个小孩一间,顾知览自己和朱鹤明一间,剩下原本属于杂货间放置农具的屋子清了清,安排住了两个侍卫。
  收拾妥当后,顾知览将六人的银子给了村长。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讲究老头,留着发白的山羊胡,一身褐色长衫,虽然陈旧,却是大高庄里的独一份,识文断字,也比旁人想的多些。
  他没有立即收下银子,而是推脱着拒了。
  顾知览强塞进他手中,“老伯,你就当我们是来住店的,这银子是我们这三日的伙食和住宿钱,您不收我们岂不是成白吃白住的土匪强盗了。”
  见他不是假客气,村长这才安心收下了,对于这群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却态度平和的小郎君们,也从最初的诧异转为热情。
  “老婆子,赶紧烧锅热水,让孩子们收拾收拾。”
  “老大媳妇,先别去喂鸡了,到地里多摘点菜,准备晚饭。”
  谁不喜欢模样俊俏知趣懂理的小郎君?放下最初的戒备,村长脸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朝顾知览道:“镇上这时候赶不回来,等明儿叫人去买些肉来,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
  顾知览:“哪里的话,是我们多有打搅,您别嫌我们就成。”
  村长捋着胡子越看这小郎君越满意,不由想到自己家的大孙女,要是……
  他立即打消这刚冒出来的念头,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了。
  单看那马车就不是寻常人攀的起的。
  不过自己孙女也不差,还能识字,又帮着他娘做女工,村里头谁不说声好。
  环境决定一个人的见识,村长眼界有,但只局限于村里镇上,以为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游山玩水,体验生活,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村里住着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家的金疙瘩。
  一行人赶路都颇为狼狈,风尘仆仆,打了热水简单梳洗一番才算是满血复活了。
  顾知望这里遇见了些小麻烦,风风火火用帕子擦了脸和脖子后,还没怎么拧干的帕子淌水,成功将衣领子打湿了半截。
  显然,他还不怎么熟练照料自己。
  看见顾知望急着就要往外面跑,顾知序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将一套干净的衣衫塞给了他,示意顾知望换上。
  早在顾知望兴冲冲四处打量的时候,顾知序便已经将两人的行李拎出来整理了一遍,并在看见顾知望准备用屋里发黄的帕子时,顺手给他换了自带的干净脸帕。
  只能说有时候顾知望是真的不拘小节,生命力顽强。
  好比今日一行人赶路遇上下雨天都是心情郁结,烦躁不已,唯独顾知望一个人坐在大马前头傻乐,给人逗的不行。
  他身上随时随地传递出来的欢快,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觉得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生出权当体验不同风景的想法。
  被拉着的顾知望有点小郁闷,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点子和中途玩闹不知哪蹭来的黑印子,默了默,妥协了。
  顾知序随即带上门,端着盆到厨房打热水,灶头的村长婆娘老李氏见他才比灶头高半个脑袋,连忙接手替他打了热水。
  顾知序道谢后正要回去就听见对面屋里传出一声嚎叫,快步冲出去一看,一个小姑娘手里端着碗,正站在敞开的门前一脸茫然。
  她是听自己娘的话来送红薯片的,村里孩子没有敲门的意识,小姑娘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换衣服,不过她也没看见什么,里头的人就窜进被子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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