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待人走后,许如归便朝着角落里的黑影道:“出来吧。”
她有意支开许如辉,就是想唤那人出来。
黑影动了动,最后来到许如归面前,化作人形。
“与我同行之人当真在驿站?”许如归问。
凌清云答:“当真,我已见过她们四个。”
听见她们没事,许如归松口气。
“终于肯信我了?”凌清云笑问。
许如归头疼地捏捏眉心:“嗯,你将那些事全都告诉她们了?”
“那是自然。”
“烦请你跑一趟,告知她们我灵脉被锁,切勿轻易行动。”
“我凭什么帮你?”凌清云问。
许如归抬眼看她:“就凭你想投胎转世,否则你也不会在此拼命求生了吧,因为你知道生前怨念不除,此生便无法转世。”
凌清云叹气道:“还真是瞒不了你。”
“我舅父当真已死?为何我以术法验看祖坟尸骨,竟查出毫无血脉联系?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你舅父已有好几年未现身于江城。”
还真是疑点重重。
“他是得何病去世的?”
“当年是陈医师医治,听说是半夜心悸而亡。”
许如归沉思半晌,便让凌清云传话去了。然后她带着配剑离开房间,独自一人在许宅院内调查。
说来也怪,许如辉锁住了她的灵脉,却未没收她的配剑。
许如归穿过小廊往许如辉的书房走,一路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停在书房前,她才恍然大悟。
许宅里毫无生人气息。
她思忖良久,便进入书房快速翻动书柜,想要找到许如辉修魔的弱点。
“你在找什么?”穆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许如归转身欲要找借口,却发现穆狐满身伤痕,特别是脸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伤口甚深,外圈的皮肉朝外翻。
瞧着无比血腥恐怖。
她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想暗杀你,被你兄长报复了。”穆狐面无表情。
“……昨日他杀了你的分身,今日毁了你的容貌,他待你如此不好,你为何死心塌地的追随他?”许如归不解。
“因为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第59章
又是救命之恩?
许如归挑眉。
“这样啊。”她环手抱胸, 慢步走至穆狐面前问:“你说我俩之间也有救命之恩?”
穆狐点点头:“你曾救过我。”
“是吗?那怎不见你护我周全,反而还要杀了我?”
“你的恩情我早已回报,我不欠你的。”
许如归弯眉一拧, 十分疑惑。
她不曾记得救过穆狐, 自然也不知穆狐口中的回报是什么。
“所以, 你在这找什么?”穆狐又重复一遍。
“找我舅父啊。”许如归嫣然一笑,突然想起下落不明的舅父, 扯谎道,“我查到他生机尚在, 因此才在这寻找蛛丝马迹。”
穆狐皱眉, 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许如归咋舌,她不过是随口撒的谎, 没想到还真诈出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无需知晓, 你可否能告诉我他在哪?”
穆狐沉默片刻,思考许久后缓缓点头。
于是她带着许如归, 来到许如辉的房内, 随着贴墙的画作被施法,一道暗室门慢慢显现到两人面前。
这是许如归第一次知道,兄长房内还有暗室。
进门前,她垂眸看到了剑柄上鲜红的剑穗。
这剑穗是刚拜师不久时, 林听意亲手为她系上的, 尽管她后来有意疏远躲避林听意, 也不曾将其解下……
一阵莫名的不安在内心躁动。
许如归跨进暗室, 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许舅父被悬吊于石壁上, 一头花白的枯发如败草垂落, 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塌陷在眼窝里的灰珠闪过寒芒。
“嗬、喀喀……”他看向许如归,沙哑的声音如生锈的钝刀相互摩擦,从喉头挤出,“穆、穆狐?”
察觉到眼前人的气息不对劲,他目光一转,又瞧见了许如归身后的穆狐。
“许久不见啊,舅父。”许如归强压心中的杀念,回应道。
“你、你是许瑜?”苍老的声音流露出不可置信,许舅父动了动身子,牵动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还活着?你居然没死?!”
“灭门之仇未报,我怎敢轻易死去。”许如归咬牙笑道,攥紧双拳。
“你是来杀我的?”许舅父问。
“原是这么想的,但见舅父如此凄惨,倒有些下不去手呢。”许如归踱步至他面前,把嗓音压得极低,狠戾嘶吼问道,“我的家人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何要灭我家满门?!”
许舅父闻言发出惊天大笑,扯着破锣嗓子大怒道:“待我不薄?!当年连几两银钱都不肯借我,还与我断绝关系,这算哪门子的厚待!”
许如归反手拔出配剑,一下刺入舅父肩头。
“若非你总拿钱去赌,还抵押我家地契,我们何至于与你断绝关系?断交前替你偿清赌债,已是够仁至义尽了!”
她太沉溺于仇恨之中,以至于未能发现身后的穆狐早已消失不见。
疼痛刺激了许舅父,枯瘦的身躯在锁链下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挣扎许久,忽然疯癫笑道:“哈哈哈哈!说到地契,这还是你兄长偷来送予我的,修魔之道亦是他向我跪求所学,你家灭门之祸,更是有他的一份功劳!”
霎时,许如归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脊背生凉,浑身开始颤抖。
这怎可能是真的?定是舅父在诓她。
许舅父见她呆愣在原地,又道:“恐怕你还不知吧?许如辉并非你亲生兄长,而是许家养子!”
话音刚落,许如归就听见了闷响炸裂之音,青釉的瓷盘崩裂飞溅到她脚边。
一股淡淡的墨香在空中蔓延开来。
许如归全身一抖,深呼吸后拔出剑,抬手将舅父的头颅斩下。
她的心仍砰砰直跳,似要呼之欲出。
这明明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了。
“竟敢平白无故污蔑我兄长,真是该死!”许如归陡然拔高声线,转身时佯装被惊吓道,“兄长?你何时来的?”
“刚刚。”许如辉平淡瞥了她一眼,“为何杀他?”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更像暴风雨来前的片刻平静。
“既屠我满门,又污蔑于你,为何不杀?兄长也是的,竟不忍对他下手,只囚禁于此……不过也好,我亲手了解更为痛快。”许如归佯装嗔怪,心中不禁捏一把汗。
现在的她不是此人的对手,万万不能让他发现真实意图。
听见她未曾相信舅父的话,许如辉松口气,垂眸看向地上沾满灰尘的桃花酥,苦笑道:“可惜这桃花酥了。”
“无碍,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不急于这一时。”许如归笑了笑。
他们离开了暗室。
许如归提出了要去许宅后院的凉亭乘凉,许如辉欣然同往。
“兄长,我有一事好奇。”许如归斟酌许久后,才小心翼翼问道。
许如辉正给她沏茶:“何事?”
“当年兄长是如何从妖兽爪下逃出的?”许如归问。
沏茶的手一顿,许如辉眼神躲闪道:“侥幸掉入深谷,也不知它们为何没追。”
许如归沉默。
她清楚的记得,那年跑去的后山并未有所谓的深谷,以及……她的确是看着许如辉的头颅掉落的。
她又追问道:“那修魔呢?兄长的身不由己又是为何?”
与方才的停顿不同,这回许如辉是脱口而出。
“舅父发现我还活着,欲要杀我灭口,为求活命,我只能以随其修魔为由,蛰伏于侧。”
许如归的手肘撑着石桌,单手支头,思考这话中有几分真假。
许如辉又道:“待我掌握妖兽实权后,我这才把舅父制住,并将其囚于暗室之中。但我能力不足,还是让妖魔祸乱江城了……”
“那兄长为何又要让穆神医剥人皮,伪装成我的模样?”许如归问。
“剥人皮?此事我并不知晓。”许如辉的语气听起来不明所以,就连眉头也深蹙,“她是听舅父之令才扮成你的模样,其中原由我并不得知,只因她能助我修炼,我才将她留在身边。”
他的目光一转,移到许如归身上:“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自己说的。”许如归眸光微闪,没有如实透露消息来源。
许如辉眼底划过凶戾,被她发觉。
“瑜儿,狐族向来最爱骗人,你莫要被她的话所骗,舅父的话也是为了离间你我的情感。”许如辉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语气迫急,“你一定要信我。”
“……信你。”许如归胡乱应付。
她凝望许如辉的瞳眸,良久,才扑入对方的怀中,像儿时那般将双手插入他的墨发,闷声道:“兄长……这世间只有你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