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因为她曾经见过更为瑰丽的光。
  恍然间,伊泽利娅又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彼时她们都还很小,白述舟还能飞翔。
  她在禁闭期间,带着她将近卫耍得团团转,一直飞到最高的瞭望塔上,谁也找不到她们,浅蓝色眼眸倒映着璀璨星空,长发吹起她的发丝,疏狂而慵懒地笑。
  我会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她低声说着,向伊泽利娅伸出手,要和我一起么?
  白述舟总是恣意又漠然,仿佛除了宇宙、星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得到她的注视。
  但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你又会感觉,自己好像也置身于这片名为白述舟的星空,心跳也随着星星的频率闪烁。
  伊泽利娅已经足够幸运,偶尔能够看见公主优雅完美的僞装下,更真实的那一面。
  虽然当时她还在思考,被抓回去会不会受罚。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白述舟就已经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张开双臂,背对着月亮,从苍穹之上一跃而下。
  !
  银色羽翼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光泽,只有长风能够和她并肩。
  这个场景,曾经长久的停留在伊泽利娅童年时期的梦裏。
  她始终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才会收到白述舟的邀请,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白千泽,都没有这项殊荣。
  虽然长大后,她已经不再幻想着改变世界。
  她依然无法飞翔,但足够强大,而曾经遥不可及的白述舟,也已经降落在了陆地上。
  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不是吗?
  公主殿下!我刚从边境回来,围剿被星盗掌控的危险区域,还用了两次星际跃迁赶回来,就是为了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把战场上的勇猛、对帝国的忠诚全说出来。
  她比祝余强,比任何人都配站在白述舟身边。可话没说完,就被白述舟轻飘飘地打断了。
  白述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径直越过她,落在未出镜的、还在轻轻咳嗽的祝余身上。
  祝余,你的嗓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伊泽利娅:今天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愤怒]
  祝余:不签也得签[好的][可怜]
  第47章 工具人
  祝余体质向来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连感冒都屈指可数。
  缺乏应对经验,她此刻也不确定自己这究竟是重感冒还是别的什么怪症。只要一试图开口说话,喉咙深处就像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刮擦,带起一阵阵灼痛。
  为了节省时间,伊泽利娅直接粗鲁地将人拎上军舰,一路朝着皇家科学院疾驰而去。
  对讲机裏,指挥中心的调度员气急败坏地骂着疯子,却不得不紧急清空所有空中航道,为这艘横行无忌的战舰开辟出一条专属绿色通道。
  军部横行霸道惯了,更何况是最年轻的少将伊泽利娅,如果这裏不是帝星,哪怕她把星球劈成两半,也未必有人敢出声阻拦。
  祝余也是伊泽利娅的旧部,军舰上熟人很多。但军中最重义气,祝余是踩着伊泽利娅、勾走了老上司的心上人上位的,这些人跟着伊泽利娅出生入死,自然也不会给祝余太多好脸色。
  不少人今天甚至是做好了抢亲的准备,看见祝余上来,新仇旧恨一起,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摩拳擦掌,皮笑肉不笑的向她打招呼如果充满威胁性挥拳头也算的话。
  苍鹰坐在角落,灰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右臂的伤口翻着红肉,连白骨都隐约可见,她正咬着牙解绷带涂凝胶,见祝余过来,硬是忍着疼抬起左手,对着她狠狠竖了个中指。
  躺在担架上的某猫科动物,路过时故意用尾巴绊她,险些被祝余踩到,吓得直嚎:你还好意思回来!
  奇怪的是,尽管这些人展示出了十足的敌意和攻击性,祝余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危险。面对那些捏紧的拳头和愤怒的脸庞,她脑海中浮现的,反而是原身留在通讯录裏的那些细致备注。
  她的视线落在苍鹰手边的罐头盒上,又扫过猫科兽人爪子旁散落的鱼油胶囊,这些都是原身在通讯备注裏写过的。
  苍鹰是老来得子,母亲年纪挺大,被宠得脾气不太好,应该多多照顾,不能让她去一线,爱吃三号罐头但不爱喝水,某只猫科经常偷偷把鱼油胶囊扔掉,掉毛,不能送出去当侦查,警惕意识很差,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混到毕业的
  她们曾如此熟悉彼此。
  祝余有些庆幸自己嗓子哑了,否则一开口,或许就会暴露她早已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祝余。
  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人可能曾经都是原身的朋友,只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路。
  原身在那份庞大的通讯录裏记录下那么多琐碎细节,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为了所谓的养鱼。
  机舱内部的血腥味更加浓重,祝余胃裏一阵翻搅,不忍再往裏走,转身躲进卫生间。她拧开早上热情的花店老板硬塞给她的枇杷露,灌下去小半瓶。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那股恶心感,她扶着洗手臺弯腰干呕,眼前晃过军舰上那些带伤的人,还有伊泽利娅扣子上的碎肉,胃裏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呕吐动作飘忽而出,瞬间湮灭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下,祝余并未察觉。
  吐出来之后舒服多了,咦
  祝余摸了摸喉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尝试发声:我是祝余。
  略微沙哑的嗓音,镜子裏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人也看着她,轻挑眉眼,我是祝余。
  她再次确认,非常满意。
  还能说话,也没有变成鸭子,不然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宁可不说话。
  祝余将这归功于那瓶神奇的枇杷露。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婚姻宣言,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不会出任何岔子。
  然而,那些她想象中的、繁复而具有仪式感的流程,一个都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好像心照不宣的跳过了那些多余的步骤,只有祝余在意,惶惑的感觉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在祝余的想象中,婚姻应该是神圣的。她们会一起将手覆在《生命起源》上宣誓,她的手要在上面,寓意是我会为你遮风挡雨,在这广袤而寂寥的宇宙中,只要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足以让祝余激动得一夜未眠,甚至眼眶发热。
  可现实是,工作人员只是熟练地取出几份文件,要求她们签下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伊泽利娅极力阻挠,甚至气急败坏地偷偷撕掉了半页协议,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拖延。
  工作人员见状,只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裏又掏出了整整十份备份协议。
  甚至专门递给面色难看的大将军一份,给她撕着玩。
  25岁的白述舟或许会权衡利弊,听从白千泽的安排。但18岁的白述舟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皇姐来见我。
  伊泽利娅痛苦地抓抓头发: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我们需要更优秀的继承人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看,虽然视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你也会违逆我。
  最初先皇将伊泽利娅选为她的玩伴,就是在为将来铺路,如果不出意外,白述舟本该是帝国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可惜没有如果。她病了,不能兽化,帝国不可能接受一个柔弱、残疾的统治者。
  尽管如此,母妃依然等待着一个奇迹,直到她分化成omega之后才正式放权,同年,白千泽登基。
  祝余站在白述舟身边,看着伊泽利娅蔫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扬了扬眉。
  自从吐出来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就好多了。
  她狐假虎威地跟着白述舟呛了伊泽利娅几句。在公主无形的庇护下,伊泽利娅收敛了所有爪牙,她便小鱼展翅,刻意板着的眉宇间都沾染上得意。
  看吧,我老婆,当然帮我!
  可真到了签字环节,她反而愣住了,盯着白述舟已经签好名的那份协议发呆。
  白述舟的字迹非常漂亮,纤细的弯鈎处带着苍劲的力道,字如其人,带着一种冷冽的优雅。她只用了短短几秒,就签完了这份祝余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的文件。
  取消离婚的手续原来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潦草,毫无仪式感可言。
  祝余特意带来的那束盛大鲜花,此刻反而显得突兀而多余。
  皇家事务的水很深,是祝余一大早就急着跑去民政局,怎么签字又不愿意了?工作人员脑补十万字爱恨情仇阴谋论,不敢催,还是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白皙的指尖轻点,愣着做什么?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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