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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坊怨 第60节

  受到惊扰的长公主从庄园赶至驿馆, 绕过苦脸跼蹐的富忠才, 气势汹汹走进二楼小室, “殿下兴师动众为哪般?”
  卫溪宸没有回头, 淡淡看着窗外急速越过的一拨拨人马,空洞的眼底没有一丝涟漪。
  胧月化作苦涩酢酒,迷离了他朗清的眸光, 晦冥不清。
  “搜捕严竹旖。”
  长公主站定在一步之外,双手交叠在小腹, 与自己的侄儿一同看向窗外紧张压抑的场景。
  “那女子遭遇绑架,生死不明,也未必在城中, 殿下三思。”
  长公主倒也知晓太子在派人暗中寻找严竹旖的下落,却不明白今夜的大肆搜索为哪般。
  “孤有预感, 绑架严竹旖的人与截胡龚飞的人是同一伙人, 他们的一部分人就在城中, 时常会在孤的附近徘徊。”
  否则, 无法及时策划劫持和截胡。
  卫溪宸不再多言,心病心药医,严竹旖不是他的心药, 却能当作解药、毒药汇成的药丸,随五味杂陈一同吞咽下肚,麻木心疾。亦或当作草靶, 万箭齐发,宣泄心火。
  这种滋味,卫溪宸无法与人道来,造成这副局面的始作俑者只有严竹旖吗?
  他心知肚明。
  赵家医馆内,一盏微弱灯光映出女子瘦削的身影。
  只因傍晚嗅闻了路边的野花,魏萤浑身刺痒,身上起了一片疹子,被魏钦和江吟月连夜送来医馆。
  熟悉魏萤的赵大夫正坐在门口的杌子上熬药,时不时探身瞧一眼街上的情形。
  “官府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啊?莫不是城中发生凶案了?”
  半搂着魏萤坐在小榻上的江吟月没去在意,一门心思翻看着摊开在裙摆上的医书。
  敏症的危险可大可小,这次是引发疹子,下次指不定就会晕厥不醒。
  “魏钦,咱们带萤儿一同回京吧。”
  如果魏萤愿意的话。
  太医院名医云集,或能改善魏萤的体弱。
  魏钦不是没有为妹妹寻访过名医,可十几年下来,效果甚微,但他还是应下了。
  一道哈欠声自医馆隔间的垂帘内传来,一直借宿在医馆的谢掌柜懒洋洋走出来,“诶呦,三位看着眼熟呢。”
  唇瓣失色的魏萤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调笑,费力睁开眼,“谢掌柜。”
  一脸嬉笑的谢锦成看着弱柳扶风的小姑娘,没了调侃的兴致,“老赵,亏了人家这么信任你,要拿出看家本事啊。”
  赵大夫无奈地摇摇头。
  娘胎里带来的羸弱,名医也难以为其根治。
  谢锦成扯过板凳,坐在榻边,翘起二郎腿。
  魏萤递出一颗糖,“谢掌柜。”
  “呦,又有糖,多谢啊。”谢锦成笑着接过,剥开后丢进嘴里,鼓着一侧腮优哉游哉地摇晃蒲扇,“我这个老帮菜,还有人惦记呢。”
  魏萤虚弱道:“上次的事,还要多谢掌柜的。”
  “客气。”
  江吟月接话道:“机关术复杂难解,不知谢掌柜是自学成才还是有名师传授?”
  “无师自通。”谢锦成点点自己的侧额,“脑子好用得嘞。”
  这时,一拨衙役朝医馆走来,“不必惊慌,例行搜查。”
  赵大夫赶忙起身,“官爷在搜查什么人啊?逃犯?”
  “别打听。”
  衙役们涌进医馆,屋里屋外,翻箱倒柜。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领队的衙役叉腰望一眼将明的天色,继续带人前往下一家未打烊的商铺。
  魏钦瞥向领队腰间卷起的画纸。
  应是被追捕者的画像。
  谢锦成伸个懒腰,笑说出去方便一下。
  没一会儿,靠在墙根的佝偻男子手里多出一张画像。
  摊开时,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怀槿县主府前挤满人马,林喻亲自带兵前来搜查。
  崔诗菡拦在府门前,“林知府抓人,搜到本县主的府邸了?难不成本县主会和逃犯沆瀣一气?”
  林喻皮笑肉不笑,这小祖宗可不是寻常衙役能压制住的。
  “本官奉太子令搜捕,还望县主体谅。”
  “太子也要师出有名,总要有个理由!”
  “怀槿县主,本官不是来与你商量的!太子令就是理由!”
  这可不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在太子的指令下,一百个怀槿县主也成不了他的路障!
  “来人,立即搜查!”
  大批衙役涌入府门,自崔诗菡两侧越过。林喻背手走进府门,示意府中百余侍从不可胡乱走动,原地不动。
  崔诗菡按捺火气,拳头握得咯咯响。
  林喻亲自前来,定是太子授意,或许醉翁之意不在酒,搜查犯人的同时,也顺便搜查府中是否藏有不利于东宫的人事物,以验崔氏忠心。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不会突然兴师动众,他究竟在追捕什么人?
  一旁的嬷嬷嘀咕道:“要搜索这么久吗?”
  崔诗菡接过话儿,沙哑的调子与崔太傅别无二致。
  “搜,随便搜!我崔氏对圣上忠心耿耿,誓做不二臣,禁得住搜查!”
  少女一跃登上府中高墙,手做喇叭状,一遍遍重复,一遍遍拔高嗓音,乖戾张扬的样子,看得林喻直摇头。
  崔氏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小魔头。
  崔诗菡喊着喊着,斜瞥向另一个方向,俯看的视角,可隐约瞧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大批衙役在来回攒动。
  听到叩门声,颧骨有疤的青年拉开宅门。
  “这么慢,有猫腻啊?!”
  领队之人呵斥一声,示意青年退至一旁,“搜!”
  青年冷冷凝着一个个从他眼前越过的衙役,颧骨的疤痕如燕翅震颤。
  “头儿,发现密室!”
  领队狠狠剜了青年一眼,示意下属看好人,自己快步走到空荡荡的密室里,让人将青年带来。
  “解释清楚!”
  青年勾勾唇,“什么密室,这是地窖。官爷想立功想疯了吧。”
  “大胆!”
  “草民是屠夫,这里用来存肉。”
  青年拿出官府印发的市籍,证明自己屠夫的身份。
  领队吹吹额头散落的发,折腾大半宿颗粒无收。
  等衙役们走远,青年“啪”地合上门,盯着手中的市籍,“屠夫,亏狗东西想得出来。”
  另一边的某座密室内,不知何时被转移的严竹旖憔悴脱相,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佝偻男子。
  “太子在寻我?”
  “是啊。”谢锦成察觉出女子死灰复燃的希冀,嗤了一声,“还做梦呢?你觉得太子寻你能有好事?”
  “总比落在你们手里强。”
  谢锦成猜不出太子突然大肆搜捕严竹旖的目的,正犹豫着是要冒险将她提前送往京城,还是继续藏匿。
  若不是燕翼那厮一时心软没有处理掉老马,致使各座城门严防死守,他早将严竹旖转移出城了,也不会有今日的险情。
  卯时二刻,回到魏宅不久的江吟月被绮宝的狂吠惊到。
  两名女子由门侍宋叔领着来到涵兰苑。
  是寒艳、寒熏两姐妹。
  “绮宝,不许叫了。”
  绮宝扬着脑袋,一脸倔强,显然不欢迎这两名女子,或许与严竹旖有关。
  在绮宝的记忆深处,没有留下有关她们的美好印象。它独自跑开,叼起玩偶去扒拉顾氏的房门去了。
  一见到江吟月,寒艳匆忙上前,哽咽道:“求江娘子帮帮忙!”
  等不回兄长的两姐妹惶惶不安一整晚,彻夜未眠,天蒙蒙亮,就跑到街上去寻人,最后还是驿馆那边送来消息,说是富管事于心不忍,偷偷遣人递送出口信。
  “兄长惹怒太子,被太子所伤,这会儿生死未卜,求江娘子帮忙说说话儿,我姐妹二人愿为娘子当牛做马!”
  两姐妹跪地哭求,泣不成声。
  江吟月扶起一个,另一个又继续跪地。
  “你们总要讲清楚,太子为何伤寒笺?寒艳,你来说!”
  昨日就察觉出寒笺异样的江吟月有些头绪。
  那会儿从谢掌柜那里听来些风声,官府这般兴师动众,是为了寻到消失多日的严竹旖,如此说来,是寒笺向太子坦白了什么,致使太子急于找到严竹旖。
  至于坦白什么,江吟月猜不出。
  寒笺作为严竹旖的贴身侍从,或会清楚一些严竹旖不为人知的丑事,而能震怒太子,说明严竹旖损害过太子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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