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过暂且看着吧,但愿今年风调雨顺,能多产些。”
  程家田地不多,李子林程仲现在也上心。
  那可是家里一个进项。
  捏着捏着,杏叶趴在汉子腿上太过舒服,周身又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不多时就呼吸平稳了。
  程仲低头看着哥儿睡颜,见那长睫浓密得像深草一样,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
  指腹顺着哥儿眼尾滑到耳垂,捏了捏,软乎乎的如贝壳里的嫩肉,叫人爱不释手。
  他一直看着,舍不得移开视线。
  分开这些天,他每晚睡前都在想哥儿独自在家习不习惯,安不安稳。这下人抱在怀里,心中踏实,才陡然发觉是自己不习惯。
  锅里水开了,哥儿这么折腾也没醒。
  程仲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来,送到卧房放下。脱了外衫,盖好被子,又亲了下哥儿额头,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来。
  午饭做好,程仲再去叫杏叶。
  刚推开门,被窝里就动了动。哥儿坐起来,半侧脸颊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
  他张开手,意思明显。
  程仲笑了声,快步走到近前,将人拢住。
  “睡够了,该吃饭了。”
  杏叶趴在他身上,闭眼贴着,缓着还残留的睡意。待清醒了,穿好衣裳跟着程仲去堂屋吃饭。
  上午有些累着了,杏叶吃得多些。
  程仲看在眼里,只一味地给哥儿夹菜。
  等到肚里填满,杏叶长舒一口气,主动起来收拾了碗筷。程仲则端着剩下的饭菜,混着米汤跟一点米饭,搅拌搅拌分给三条狗。
  走到灶台前,杏叶将碗筷放进锅里,正要伸手,程仲拢着他手腕带回。
  他将哥儿拉到一边,自个儿快速将几个碗洗完。
  杏叶也不跟他抢,人挨在他身边,静静瞧着。
  才刚回来,哥儿正黏人着呢。
  擦干净手,程仲将人带回卧房。又问了下家里的事儿,心里就有了数。
  前头的菜苗还得施肥,红薯藤也长出来了,该扦插苗。今年玉米也依旧种着,这个吃肥,少不得多施几次肥水。
  不过现在还在下雨,地里的活干不了。
  程仲就将换下的衣裳洗了,晾在屋檐下吹着。杏叶吃完饭脑子转不动,头枕着汉子肩膀,盯着三只玩儿闹的狗发呆。
  消磨一下午,不知不觉就天黑。
  晚上又闹了一会儿,杏叶才躺在汉子怀里,沉沉睡去。
  后几日,程仲先把地里堆着的活儿做完,等着当集那日,就带着杏叶去镇上逛逛。家里有些零碎东西也要采买,顺带着一起。
  程仲驾着驴车,杏叶与他并排坐着。身子随着驴儿的跑晃晃悠悠,胳膊始终挨着汉子。
  到镇上也不过一会儿。
  当集人多,程仲就下去牵着驴儿走,杏叶挪过去挨着他旁侧坐着。
  镇上集市不比县里繁华,一条街就那么些东西。
  “夫郎要不要买什么?”程仲问。
  杏叶想着汉子换下来的破口衣裳,也不知道他使了多大力气,进山的衣裳总能带些洞回来。家里线用得极快。
  杏叶想着,指了指那卖布的铺子。
  “买些线。”
  “还有呢?”
  “没了。”
  他一个人在家又不是不上集市,缺什么都买齐了。
  程仲想着家里没个新鲜肉,这些天哥儿在家想必都没割过肉,程仲领着哥儿买了线,随后直奔那肉摊子。
  过了年,肉价降了一些,回落到二十文。
  程仲买了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称了两斤瘦肉,最后再让摊主给送了三根大骨头,一钱银子就这么用没了。
  杏叶瞧着他拿自己的零用,站在一旁笑看着。
  当初汉子将钱交给他保管,后头他想过,就每月给他二百文,也就是二钱银。这买一次肉就花去一半,可真舍得。
  “用完了这月可没多的。”离开摊子,杏叶走在程仲身侧,冲他道。
  程仲牵住杏叶手,让他走在里侧,也笑道:“不怕,夫郎养我。”
  杏叶面红,唇角却高高翘起。
  “你许久没回,还要去一趟姨母家。可要买点心?”
  要是放在以前,程仲绝对会点头。
  他攒的银子不少,花多花少也不当回事儿。但后头哥儿盘账,程仲才知道自己花钱太大手大脚。
  现在有个家要养,加上洪狗儿那小娃娃又不在,程仲想了想就道:“将那块五花肉送去,咱中午就在姨母家吃一顿。”
  杏叶没回。
  程仲侧头看,见哥儿直勾勾盯着他。
  他笑着捏捏杏叶的脸问:“怎么?”
  杏叶脸红,这人来人往的,做什么动手动脚。他勾着汉子手拉下来,又被牵住。
  “这合适吗?”
  程仲:“怎么都合适。”
  驴车穿过人群,街道两边是各家门面,后头则是镇上人居住的地方。
  杏叶跟程仲说着话,不远处的路上围了一群人。杏叶正打算细看,程仲就将绳子塞他手上道:“是卫老爷子,我去瞧瞧。”
  他们成婚就是老童生主持的礼,这关系怎么也得去。
  杏叶没凑上去,他拉着驴儿往路旁走了走,远远瞧着前头。
  正看着程仲拨开人群挤进去,驴车猛地往前一倾。要不是杏叶抓得紧,此时直接脑袋朝地摔下去。
  他眼里闪过后怕,正当往后看去,一人驾着牛车慢慢从旁边经过。
  杏叶一怔,在中年男人看过来时,飞速低下头。
  陶传义自知撞了人家驴车,扬起和善的笑。见是个哥儿,不免道:“驴车不走也不能拦路不是。”
  杏叶眼里闪过惊讶,抬头看着他。
  他爹居然没把他认出来。
  陶传义被哥儿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几分心虚,当即又笑着道歉:“我有,对不住对不住。”
  杏叶这才细瞧他。
  一年多不见,成婚时他爹来过,杏叶盖着盖头也没见过他的样子。
  他微胖,肚腹都鼓起来,裹在上好的棉布衣裳里都看得十分清楚。与从前那瘦得跟竹节虫的样子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陶传义总觉得哥儿哪里熟悉,两相打量好一会儿,听得哥儿叫:“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跛脚下意识抽搐,他惊怒道:
  “杏叶!”
  见哥儿对陌生人一样态度对他。没认出杏叶,他恼羞成怒。
  也不管杏叶为什么来,见他身边无人,旁边又有相熟的看来,张嘴就斥责道:“虽说嫁人了,但你始终姓陶!你奶明天七十寿辰要宴请宾客,我都放下手头事往村里赶,你还往镇上跑,也没想着去帮帮忙。”
  杏叶看着他,哑口无言。
  早知不该喊他。
  第115章 成亲还是好
  杏叶其实与他爹并不亲近,幼时他娘还在那会儿,他爹不像现在这样。不过时日久了,他记忆中那样护着他的爹也已经模糊了。
  他只慢慢记得,陶传义在他娘去后将继室娶进门,又忙不迭地生女儿,生儿子。
  他在王彩兰手底下受磋磨,这个男人就纵容着,可怜地上的蚂蚁都不会可怜他一下。
  他鲜少骂自己,也几乎没动过手。但他眼里好像没自己这个人。
  所以比起对王彩兰的恐惧,杏叶对他只有陌生与冷漠。
  换做以前遇到,杏叶多半会躲。但现在有人护着,也懂得多了,只看陌生人一样把他看着。
  这会儿在大街上,陶传义要面子。
  对着杏叶端起当爹的架子,还想说教两下。杏叶理都不理他,转过头就继续看着前头。
  人群已经散开,他相公背着老爷子过来。
  杏叶下车让出位置,程仲将卫老爷子放在上面,拉着驴车就掉头。
  全程被无视的陶传义恼怒,一时间气得脸红脖子粗。
  镇上谁人现在不认识他,有看好戏的上来说道:“陶兄,那是你家的哥儿跟哥儿婿啊?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家还有个成婚的哥儿?我当你家就王嫂子生的那两个呢。”
  “哈,你可不知,那是人家前头生的那个。”
  “哎哟,也是亲的?”
  “嘿!怎么不是。”
  那看好戏的人就笑:“既然是亲生的,怎么当爹的还认不出自家的哥儿。陶兄,你不会忙工坊的事儿忙得眼睛都花了吧。”
  众人憋笑,但也有敬重陶传义德行的人出来说道:“行了行了,那哥儿一看就与陶兄不亲,多半是父子间有误会。陶兄这样的善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家哥儿。”
  “散了,大伙儿都散了。”
  陶传义看着为他说话的人,扬起和善的笑冲着人道谢,仿佛刚刚那事儿没发生一样。
  “我还赶着家母生辰宴,就先告辞了。”
  他驾着牛车离开,众人看着他那牛车上放着的布匹、礼盒,忍不住酸。
  “他家这生意也太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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