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杏叶脚下拐了个弯儿,忙道:“我来切!”
  寒瓜浸在水缸里,虽比不得井水里清亮,但也不差。杏叶菜刀刚放上去,瓜皮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瓤。
  杏叶只切了一半,挑了个大块的递到程仲手上。
  又端了凳子放他旁边,自个儿拿了一块,挨着他坐着,双眼期待地看着人。
  程仲先啃了口,点头肯定:“好吃。”
  杏叶弯眼,小心咬了一点点,甜甜的滋味儿在空中抿开,不禁又咬了一口。
  汁水太多,齐刷刷往下流。
  一个瓜半碗水,吃进嘴中口都不渴了。
  程仲见杏叶喜欢,想着下次再买回来些。要不明年在地里种点儿,想吃就摘那才妙。
  杏叶不知程仲如何想,两块瓜吃完,直接打了个饱嗝。
  程仲听得笑出声,哥儿一下红了脸。
  杏叶捂着嘴,瞪他:“你没听见。”
  程仲点头:“没听见。”
  杏叶听他哄自个儿,笑着笑着便亲昵地挨过去一点。
  坐了会儿,程仲不让他烧火,杏叶起身想着搅拌下锅里,免得沾锅。还没靠近,就让程仲赶出去灶房。
  杏叶在门口走了两步,故意叹了两声,惹得程仲看来,才笑着跑开。
  转个眼的功夫,看墙边缓缓探出个脑袋。
  杏叶一喜,几步跑过去,一下跟人脸对了个脸。
  于桃吓得蹲下去,后知后觉刚刚看到的是杏叶。
  “杏叶!”
  杏叶绕过墙,往门口走。
  刚踏出去一步,又急急忙忙往灶房里跑。
  见程仲看来,杏叶道:“于桃来了,我切一块寒瓜!”
  程仲点头,哥儿转眼就拿着一牙寒瓜出去。
  院墙外,杏叶将寒瓜往哥儿手里一送,拉他到屋子侧边的阴凉地站着。
  于桃看着手中寒瓜,愣了下。
  “吃呀,好吃。”杏叶兴冲冲道。
  于桃一只手藏在背后,指腹压了压手里的涩梨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出手。
  “这么好的东西,你……”于桃还未伸手推拒,就被杏叶推回来。
  哥儿脸红扑扑的,跑过太阳底下,额角已经挂着汗珠。
  “真的好吃,我跟仲哥说了的,不会有事。”
  于桃看着那红色瓜瓤半晌,抿了下干燥的唇,还是将身后的梨子拿出来。
  “这是我留的,你吃。”
  杏叶一喜,接了过来。
  “哪里来的,这么大一个!”两手捧着才合适。
  于桃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松,笑了起来。
  “是我摘的,这个最大。”
  “谢谢!”杏叶翻弄着看,这么大个,确实少见。
  于桃看着哥儿笑脸,慢慢咬了一口手里的寒瓜。很甜,比他那个梨子好吃不知多少。
  可杏叶没嫌弃。
  至少脸上没嫌弃。
  于桃咬了几口寒瓜,想起自己来干什么,再不舍得也几口快速吃完。
  “杏叶,字我练完了,你教教我新的。”
  “来吧来吧。”
  知道于桃好学,杏叶这个“先生”也乐意。
  等哥儿学完了几个新的字,于桃才有空拉着哥儿说闲话。不过房子边不好说,于桃左右看看,拉着杏叶上了边上的竹林。
  两人找地方坐下,林子里这会儿凉快,也没人。
  “我去相看了。”
  杏叶聚精会神看着于桃,等着他下文。
  于桃低下头,声音透着沮丧:“可是我没相上,我娘说继续叫媒人找。”
  但是于桃知道,再怎么着,多半也就这样了。
  杏叶见哥儿情绪有些低落,安慰他道:“本就是大事,慢慢来才好。而且你才开始相看,能一下就订了那才是稀奇。”
  于桃看着杏叶,就知道他不会懂。
  即便看得再多又如何,总归是从一般人家里找。哪个哥儿不想过好日子,于桃自然一样。
  可是他没有人说话,只有杏叶。
  他想起杏叶就是陶家村的人,忍不住道:“那你觉得那陶榔头家的小儿子怎么样?”
  杏叶回忆从前,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以前不跟他们来往。
  于桃薅了一把旁边的竹叶,往面前一扔,满肚子抱怨道:“我觉得不好。”
  “他人不高,长得也不好看,黑得跟煤块儿一样。”
  “我跟媒人去见他时,他结结巴巴,话也说不好。媒人说他是家里最小,爹娘最宠,指定什么都不会做,而且只会听他娘的话。”
  “他家还有个哥哥,他哥哥比他大很多。以后分家了,他爹娘跟他哥嫂,家业一定大半都是他哥的。”
  “还有那小桥村的周家,那家的只比我大两岁,可你知道吗?看着跟我爹一样老……”
  于桃其实理智觉得,他家条件配这样的人不错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比较,分明那没父没母的程仲……
  于桃暗自掐了把自己,立马刹住心思。
  ……
  “没他说得那么差。”
  杏叶与于桃分开,想着于桃的事儿,回来就跟程仲打听。
  程仲已经将油装进罐子里放好了,又舀水洗手,拧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杏叶跟着他,当他的小尾巴。
  “没说完呢。怎么就没他说的那么差了?”
  堂屋,程仲坐在桌上,示意杏叶也坐。看杏叶直勾勾瞧着,无奈道:“本就没那么差。”
  “杏叶知道陶榔头家是做什么的吧?”
  杏叶点头。
  他家是原是铁匠,后来没干了,就在村里修补些东西。不论是农具还是厨具、刀具都能修。
  程仲道:“看着修补这事儿不挣钱,但人家也攒下不少家底儿,挣出了十几亩的地,房子也是近几年新修的。”
  “那陶家小儿子我也接触过,他小时候跟着他爹做生意,人机灵,不是个不会说话的。只是当时可能紧张了些。”
  “哥儿也爱好颜色。”杏叶道。
  程仲笑着,将脸凑在哥儿眼前问:“那杏叶说说,我可是好颜色?”
  杏叶一愣,随即盯着面前放大的脸,热气往脸上爬。
  他脸颊微红,“自、自然是好的。”
  程仲逗一下哥儿,一本正经坐回来,才道:“我是好的,那他也不能说差。已经比村里大部分汉子端正健壮了,就是黑了点儿。”
  杏叶点头,忍不住悄悄用手扇了扇风。
  怎么有些热呢。
  都怪程仲!
  他瞥了眼汉子,嘀咕:“看嘛,就是黑了,不好。”
  程仲笑道:“嗯。”
  既然是找要过一辈子的丈夫,怎么着都是合自己眼缘才好。程仲觉得不差,人家觉得差,那没办法。
  第88章 牙尖嘴利
  转眼,稻子成熟。
  村子四处的稻田被田坎分成深浅不一的金黄色块,乍眼望去,少有几家还是青的。
  收稻前的闲暇时,于桃的事依旧没有定下来,要再相看,也只有收了稻谷后了。
  稻子抢收也就那几日。
  赶着老天爷高兴,连续几日晴朗,稻谷也不潮,农人纷纷拿着镰刀下田。
  前头放了水,田里的土干裂,只有低洼处还有些积水。
  地面踩着硬实,不用担心陷了泥。
  一年的口粮就看这会儿了,各家各户是大的小的全出力,有那带着奶娃娃的妇人夫郎,也得把孩子带过来放田埂上,跟着下田。
  程仲跟杏叶打算先收了自家的,再去给洪家帮忙。
  早上天不亮,各家各户就有了响声儿。
  程仲跟杏叶也一样早起。
  程仲不等吃早饭,先急匆匆下地割稻子。
  杏叶留在家里,做好了早饭带到田边,与程仲一同吃过,就跟着下田。
  此时程仲已经沿着田边割出一角,稻子堆在稻桩上,一把一把交错码高。
  稻谷脱粒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桶,上面罩着粗布,木桶中放一木头架子。
  汉子举着稻秆往架子上击打,稻粒便刷刷往下掉。
  打干净了,就放在一旁,凑个几稻秆捆在一起立起来,就是一个草垛。
  此时稻草叶片依旧青绿交错,几乎同色的蝗虫奔逃,也免不了被打落在木桶里,弹着腿儿挣扎。
  程仲干活儿快,杏叶不得不埋头割稻。
  杏叶在程家养了半年,身子骨好了不少。又是骨头汤又是药膳地滋补,干起农活儿来,也利落得不行。
  田间四处都是人,击打的声音似应喝着,此起彼伏。
  一直到太阳晒了,程仲看着收割了小半块儿的田,道:“杏叶,你回家去。”
  杏叶热得恍惚,弯着腰,汗水滑过眼睛从下巴上滴落。
  太热了。
  又热又累。
  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若不是穿着衣服,怕早晒脱一层皮。手背都是稻叶割出来的红痕,颈间也没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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