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程仲都惊了。
  小脾气是真大了,凶人不成,都敢动脚了。他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在姨母那里学了什么?
  杏叶瞧着他脚背上的灰印,梗着脖子,脸上却臊红一片。
  他……他怎么就脚比脑子快一步。
  不过杏叶还气呢。
  他气咻咻地低声道:“能买两斤猪肉了。”
  程仲失笑:“这是上灶台多了,只想着灶上那一口了?吃点又没事。”
  “岂不是白上一趟山。”
  “哪里白上?这不是都进嘴里了?”
  程仲把点心放杏叶怀里,见哥儿小心翼翼抱着,下巴抵着油纸包。
  他目光停驻,落在哥儿脸上。
  杏叶见他伸手过来,只放在脸颊边不动。一会儿看看他脸,一会儿看自己手背。
  杏叶身子配合地不动,两眼全是迷茫。
  “看、看什么?”
  脸颊忽的被轻轻一捏。
  “几天不见,杏叶白了,还长了点肉。”
  脸颊捏着都比往常软乎点。
  杏叶哼声,有些小得意道:“我天天中午在婶子家吃的,婶子做的饭菜好吃。”
  “哦……杏叶说我做的饭菜难吃。”
  “没有!”
  “就有!我说杏叶为何在家吃得少呢,原来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我在婶子家也吃那么多。”
  “就有就有,没见你吃我做的饭吃得那么高兴。”
  杏叶跺脚,急得就差捏住程仲得嘴了。
  换做以前,让他说句话都难。
  程仲心里高兴得不行,更是诱着他说。
  高大汉子与小哥儿斗着嘴,你一言我一语走出回味斋。
  旁人路过,先是畏惧汉子,可仔细一听两人的话,不免失笑。
  瞧着唬人,原也是个疼夫郎的。
  第70章 老童生
  从回味斋出来,两人一直说到取了驴车,出了县里。
  杏叶口干舌燥,见程仲贴心给他水壶,汉子坐在车前头满眼的笑,杏叶才明白过来他又让人给逗弄了。
  杏叶气鼓鼓,抓过水壶抿了几口。
  程仲拿了帕子,给哥儿沾了额头细汗。
  把杏叶急得,面色都红润不少。
  出了县,不远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庄。路上两旁树林参差错落,或有块状的田地,农人躬身忙碌着。
  杏叶喝够了水,抿了抿湿润的唇。
  见程仲还笑,他给了他一爪子,被程仲接住,杏叶握住他的手指,往他身边靠了靠。
  程仲收好水壶,驾着驴车。
  看哥儿贴来,问:“不生气了?”
  杏叶:“我才没那么小气。”
  杏叶回想刚刚那一阵,在县里那么多人中穿梭,他全心全意与程仲斗着嘴,竟然一点害怕都没有。
  甚至路过那条街,杏叶都没注意。
  “仲哥。”
  “嗯?”
  杏叶正要开口,头上罩过来一顶草帽。
  “饿了还是热了?”
  杏叶拉高了帽檐,身子靠着程仲,犯懒地随着驴车摇晃。
  说太多话,他都没力气了。
  “不热,不饿。”杏叶道。
  树林后退,他们向着黑雾山脚下去。春风拂面,阳光温暖得让人想睡觉。
  杏叶在摇摇晃晃中眼睛半阖,干脆整个身子靠在程仲肩膀。
  “仲哥……”他含着鼻音,似睡非睡。
  “嗯。”
  程仲放松身体,让哥儿靠得更舒服一点。
  “这一次药吃完,是不是就不用再花银子了?”
  “大夫说杏叶年轻,恢复得快。后头慢慢养养,吃点药膳就好。”
  “那还花银子吗?”哥儿执拗。
  程仲无奈:“不花。”
  “唔。”
  杏叶呼吸均匀,像得了满意的答案,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盹儿。
  程仲让驴慢慢走,有太阳照着,也不怕哥儿着凉。
  杏叶身体恢复得不错,药膳还需慢慢吃着。就算不看病了,后头也免不了上县里来。
  以往他只一个人,来县里自个儿走就行。
  但家里有杏叶,这么频繁借人家驴也不方便。
  程仲盘算着花钱买一头驴。
  家里银钱还有些,养了杏叶之后虽说这两月没攒到什么钱,但吃老本也吃得不多。存银还有一些。
  不过买的话,要跟杏叶商量。
  程仲看向枕在肩上的小哥儿。
  现在吃个点心都舍不得了,买头驴不得心疼死。
  他翘起嘴角,想着哥儿到时候皱巴巴的脸就乐。
  杏叶一觉睡了半个时辰,醒了时,路也才走了一半不到。
  他迷糊地坐直了,脖子上泛酸,忍不住用手捏一捏。
  程仲看他脸上的汗,用草帽给他扇扇风。
  “还远着呢,要不要下去走走?”
  驴车颠簸,坐久了屁股疼。
  杏叶点头,舒展了下僵硬的腿,程仲的手慢慢下去。
  走了会儿,见前面路边石头上坐着个老人。瞧着熟悉,原是陶家沟村里的老童生。
  “卫爷爷。”杏叶主动唤道。
  老童生姓卫,已经七十高龄。老爷子须发全白,身体干瘦,但精神头还好。
  从县里到这儿,他也能走过来。
  卫承祖耳朵有些聋了,杏叶叫他没听见。
  直到两人站到跟前,才像吓了一跳似的。
  见是的熟人,他笑起来。长长的山羊胡子垂在胸口,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整个人文气十足。
  “程小子。”
  “卫老爷这是要回村里?”
  卫承祖偏了偏耳朵,听罢,点点头。
  “上驴车,我们带你一程。”
  路上捡个人,杏叶挨坐在程仲身边,拘谨了几分。
  起先杏叶叫人,卫承祖没听到。这会儿跟程仲说着话,时不时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杏叶紧张,揪住程仲衣角,不敢说话。
  “程小子,你什么时候娶夫郎了?”
  程仲回头道:“不是夫郎。”
  杏叶手指隔着程仲衣角,压在掌心。
  “哥儿瞧着面生,哪里人士?”老爷子被阳光刺得眯眼,温和问道。
  杏叶:“我是杏叶啊,卫爷爷。”
  “杏叶?”
  卫承祖挪了挪身子,侧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皱眉摇头。
  “杏叶不长这样。”
  程仲笑道:“老爷子,就是杏叶。”
  卫承祖是见过杏叶的,怯弱怕人,阴郁沉默,哪里像程仲身边这个。
  “怕不是骗我。”
  “卫、卫爷爷,我真是杏叶。”杏叶声音大了些,卫承祖一听,声音倒是一样。
  “杏叶变这样了?”老爷子道。
  程仲:“在家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像你们村那陶家,把哥儿不当人。”
  卫承祖抓着车板子,稳住身子,有些感慨道:
  “他大伯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陶老二跟着取个传义,现在看他作为,也有几分和那名字。”
  “他做什么了?”
  “他现在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善人呢。”卫承祖捋了把胡子,看着哥儿缓缓摇头,“不过,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一路上,程仲与卫老爷子说着闲话,杏叶听到不少关于陶家沟村还有陶家的事。
  他大伯家还忙着给陶磊说亲呢,里正家不成,还说了卫老爷子家的孙女。
  不过也被拒了。
  还有,陶老二现在的生意做得大了。
  那观音庙前卖香烛的摊子现在是他一家独大,他三番两次救人,善人的名声也远传县中。
  观音庙因着他一个,香客都多了不少。
  他爹现在在村里有名望,有钱财,卫老爷子说都在看房子,打算上镇上买房了。
  杏叶听着,像隔了一层纱,好不真切。
  印象中那个陶家,已经成为过去了。
  他果然是克亲吗?
  他离了陶家,家里生意做大,爹名声变好,都能上县里买房了……
  杏叶眼中光芒暗淡下来,一路上再不言语。
  等程仲把卫老爷子送到陶家沟村村口,还了驴车,才发现哥儿的异样。
  程家院中,杏叶进屋就杵在原地,目光呆愣。
  程仲唤了好几声,哥儿才缓缓抬头。
  “仲哥?”
  “哪里不舒服?”
  额上的大手干燥温暖,杏叶抵着,轻轻蹭了蹭,又摇头。
  “想什么呢?叫那么几声都不答应。”
  “想陶家。”
  程仲看哥儿精神不足,以为是坐车坐累了。他故意逗人:“都是程家人了,想回陶家,门都没有。”
  杏叶眨巴眼,纤长的睫毛扇了扇。
  他抿唇,露出个乖软的笑来。
  “不回陶家。”
  见哥儿回魂,程仲拉着他进屋,拆开点心让哥儿吃着垫垫肚子。
  他不急着做饭,在杏叶对面坐下,问道:“刚刚想陶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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