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虎头尾巴摇了摇,舔过他的手。
程仲笑了声,长腿迈进来。
“知道怕了,这乌漆嘛黑的,一个人跑出去洗衣服就不怕?”
杏叶底气不足:“有虎头。”
还知道反驳了,是好兆头。
程仲打个呵欠,几步走近,拎着杏叶打算将他送回屋里去。“天都还没亮,着什么急。”
杏叶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嘴上道:“都点、点燃了。”
“饿了?”程仲低头问。
杏叶摇头,又赶忙回:“没有。”
“那就回窝里去。”
“可……”
程仲松开哥儿手臂,注意到他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手,压下眉头。
哥儿显然也看到了,将手藏在背后,跟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
程仲像教养幼弟一般,徐徐道:“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就之前没养好,之后要睡不够,怕一直这么高。”
杏叶立即扣紧了手。
程仲再点把火,用手比划了下哥儿脑袋,高度平移到自己身前。
“看看,也才在我胸口,小矮子。”
杏叶眼里总算有了点担忧,但又傻气道:“可是……睡不着。”
程仲揉一揉他脑袋,力道重了,揉得小哥儿跟陀螺似的打转。
程仲看他只盯着自己,也不躲闪,心里柔了一下,笑出声来。
“没事,慢慢来。”他收回手道,“你还不习惯,适应适应就好。再说这大冷天的,哪个不是想在被窝里待久一点,睡不着也别下来,容易着凉。”
程仲推着杏叶出去,目送他进了自己房间。
等他关上门,再倒回来,继续守着灶台。
他这下也是睡不着了。
算算日子,今儿已经腊月二十七了。再有几天就过年,过完年后能闲一阵,他就得上山。
到时候留杏叶一个人在家,他有点不放心。
姨母现在还气着,他还是要去一趟,好歹让姨母也帮着看着点哥儿。
……
做好早饭,天也亮了。
程仲看柴堆里睡熟都打呼噜的虎头,手贱似的将它攘醒,然后乐乐呵呵去叫杏叶吃饭。
还没走出门,忽然听一声熟悉得不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要不是清早太过宁静,他还没注意到。
他看向西边,心里纳闷。
那不是姨母那边?
*
村西。
茂金花家门口前,一成了亲的夫郎抓着刀站在她家门前。
哥儿身形不算高,有些瘦,但气势如牛。
他用刀往茂金花家的门上砍,一边骂道:“茂金花,你不是嘴上能吗?你自个儿这个不要脸的敢骂我娘!你别在屋里装孙子,你有本事出来啊!”
“茂金花!你怕什么,不是笑吗?你倒笑一个给老子看看啊!”
哥儿用刀砍得门哐哐响,院儿里的人瑟瑟发抖。
茂金花推着大儿冯罐子,吓得脸都白了。
“还不赶紧去叫里正,没看见都上门要砍老娘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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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栩哥儿
程仲叫杏叶先用灶上的热水把脸洗了,自个儿寻着声音找去。
走到村西,就见万婶子家的栩哥儿立在茂金花家门口,菜刀都快砍缺了。
这会儿正是村里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二个还惦记着昨儿个程金容的彪悍,只敢端着碗,在自家门口伸长脖子偷偷往外看。
程金容一家等哥儿骂累了,还给人送上些水来。
不过也没人去山下叫什么里正。
他们这三个村都归住在陶家沟村里的陶里正管,寻常事儿谁跑山下找他,而且人家多半也懒得管。
村里吵架是常事儿,真闹大了,村里的乡贤、各族的族长自然会出面。
再说,这妇人夫郎之间的骂战村里少不了,也不过是那些夫人夫郎闲得嘴空,吵吵两句罢了,汉子们看不过眼。
村中冯氏族长家的小子被偷偷叫来瞧过,回去都这么一会儿了,也没见族中人来。
程仲到时,姨母程金容刚给哥儿送完水。
程金容一看几天不见的外甥来了,没好气道:“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过来。”
一边又劝:“栩哥儿,还没吃早饭呢吧,进婶子家吃些。”
申栩栩见程仲来了,将嵌在茂金花家门上的刀抽出来,叫了声:“仲哥。”
程仲颔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个早上。”
申栩栩笑了笑,程仲在这儿也不好再骂,便拒绝了程金容的饭,转头回了自己娘家。
这头,程仲也打算回去吃饭,程金容一下将人拉住,“你哪儿去?”
程仲道:“家去,杏叶等着吃饭。”
程金容:“哼,你也不问问,今儿这事儿什么缘故!”
程仲一听,也不着急离开了。
洪家人都起了,见程金容拉了程仲进来,纷纷打了招呼,留他吃饭。
程金容道:“吃什么吃!人家还急着回去守着那哥儿!”
“姨母……”程仲无奈。
程金容怒瞪他,一下坐在凳子上。看这自家外甥那与亲妹子有几分像的脸,收了气性。
“今儿这事儿,说来也不干你的事,是那茂金花一张嘴惹出来的。但你万婶子为了给你跟那哥儿出头,被那贱妇人污七糟八说了一通,还提起她亡夫……今儿定是栩哥儿知道了,才回来给他娘出头的。”
程金容将昨日那情形说了一通,程仲听着,脸也沉了下来。
“我本该昨日就来跟你说,但还气着你……你、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程金容想起那事儿就还是愤懑,干脆又将程仲赶了去。
洪松道:“娘,不是留老二用早饭吗?”
“留他干什么?留下来气我?!”程金容对他也无差别撒气。
洪大山拉了大儿一把,“大早上的,别气你娘。”
洪松好笑:“怎又变成我让我娘生气了?爹还真是不讲理。”
“吃饭!”洪大山闷声道。
*
程仲回到家里,杏叶已经将饭菜端到桌上。
程仲招呼杏叶一起吃,顺带观察杏叶的手,冻疮又好像了裂开了几道口子。
趁着洗碗时,杏叶跟进灶房帮忙,程仲将专门的小油罐子捧出来,道:“杏叶,过来擦手。”
杏叶一看罐子里是白白的猪油,顿时道:“不用。”
“专门留出来的一点,擦擦,擦完我们出去一趟。”
“去、去哪儿?”杏叶一下就有些忐忑,看着程仲,怯生生的。
程仲对着油罐,下巴一点。
杏叶犹豫了下,还是用里面的竹片挑出来一点点,沾在手上,轻轻打圈揉开。
猪肉滑腻,要熬了肥油才有。寻常人家里哪舍得这么霍霍,怕是吃饭都舍不得弄指甲盖那么多点。
程仲却看他弄得少,帮着挑了好些出来,往杏叶手背上一抹。
杏叶下意识心疼,倒不如自己刚刚多抹一点,这么多好浪费。
他拧着细眉,小脸蜡黄,唯有眼睛明润清澈,看着心疼得紧。
程仲:“赶紧擦,我去收拾东西。”
杏叶不解,忙收好猪油罐子,站在门口等着。
程仲拿了家里上次去镇上买的一包糖、一包蜜饯,又从梁上挂着的肉里取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包着一起放进篮子,示意杏叶跟上。
杏叶艰难抬着步子,紧张看着他。仿佛出了这道门,外面就有恶鬼横行。
程仲低声道:“去万婶子家。”
刹那,恶鬼消失,但杏叶还是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往程仲身边靠,仰头看他。
“是婶子出事了吗?”
程仲配合他放慢步调,将姨母告诉他那些事儿说了,不过省着说的,怕哥儿听了晚上睡不着觉。
杏叶听罢,低着脑袋,无措地抓着衣角捏了又放。
他给婶子添麻烦了。
头顶忽的一暖,大手压了压。
“不是你的错,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事儿出在茂氏身上,不过婶子帮了我们,要去道谢。”
“我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万婶子家就在隔壁,出门走几步,程仲敲了敲她家院子门,就有人来将门打开。
是个头发梳上去的夫郎,他看着很年轻,清瘦如竹,背脊挺拔,刚开门时唇紧抿着有些凶,但见了人一下弯眼笑起来,又很和善。模样秀丽,跟万婶子还有几分像。
这就是仲哥说的万婶子家的栩哥儿了。
“仲哥。”申栩栩笑道,“进来吧。”
程仲道:“婶子呢?”
“灶房里呢。”
程仲点头进门,却看杏叶僵立在门外不动。他回头喊了一声,杏叶颤颤巍巍,被眼前哥儿看得往后缩。
程仲无奈,拉着他先进来。又对申栩栩道:“栩哥儿,别看了,杏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