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抱着这样的想法,舒家清终于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幸姨就将两个小孩叫了起来,让他们穿好校服到餐厅去吃早餐。
  舒家清这段时间的生物钟都是睡到自然醒,所以一早起床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显得有些困难,等他打着哈欠、套上校服外套往餐厅走的时候,就看到费骞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餐桌边上帮幸姨摆餐具了。
  家清,快来吃饭了!幸姨把热好的牛奶放在舒家清的座位上,司机已经到楼下了,今天周一,你们还有升旗仪式,要早点出门啊。
  哦、好的。舒家清应了一声,走过去坐好。
  幸姨一直等到舒家清坐好,才转身进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舒家清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抬头朝费骞笑:早啊。
  早。费骞应了一声,在舒家清身边坐好,开始安静地吃饭。
  来,多吃点。
  舒家清自己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热情地往费骞碗里夹鸡蛋、夹牛肉、夹烤的又酥又脆的吐司片,一直到费骞面前的小盘子里都堆了满满一碗的食物才停下。
  费骞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饭碗,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情绪。
  他到舒家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之前舒家清待他平平淡淡、只有在没人玩或者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来。
  可是自从上回两个人偷跑出去玩雪、舒家清发烧之后,这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天天黏在他身边、要自己陪他做这个做那个,而且还异常突然地对自己充满了关心。
  费骞很不习惯,他自幼父母双亡,被条件不怎么好的亲戚收留,从记事起就没有体会过被人放在心上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
  恩,很意外,但这感觉、很好。
  于是,哪怕是淡漠如费骞这样的人,也突然有了点想要抓住的东西。他伸手也学着舒家清的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对方的碗里,认真地说:你也吃。
  舒家清不知道费骞心里这翻涌的巨浪,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夹起费骞给他的那块牛肉放进嘴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谢谢啦!
  舒晖给两个男孩安排的学校是本市一家教学质量很好的私立学校,可以住宿、也可以走读。
  因着舒晖担心舒家清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发生点意外也没法第一时间采取急救,所以他特意给舒家清和费骞办理了走读手续。平时如果自己出差,就让公司里的司机来接送。
  以20岁高龄重新步入小学校园,被周围一群群背着小书包、一脸稚气未脱的祖国花朵包围着的舒家清:为什么不能直接穿到大学!好不容易熬过了9年义务教育外加3年惨绝人寰的高中,为什么我还要再重新经历一遍!这个恶毒的世界,我好不容易从费骞手下捡回一条命,还要在漫漫学海里以苦做舟挣扎求生吗!
  大概是舒家清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以至于一向话少的费骞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偏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舒家清一脸凝重地回答,走,上课去。
  经过一上午的课程,舒家清发现班上的老师对自己都挺上心,大概是舒晖打过招呼的缘故,几乎每节课上老师们都会点舒家清的名字让他来回答问题,并且在他回答对之后毫不吝惜地表扬、夸赞。
  答对了20以内加减法、念对拼音韵母,并且因此大受表扬的舒家清:虽然被夸了,但也并没有感觉很开心。
  第4章
  哟,这不费骞吗?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这让在教室里枯坐了一整天的舒家清倍感欣慰。他本身其实是好动好玩的性格,小的时候就跟猴子一样调皮,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坐坐几个小时都不待挪窝的。
  走吧,小骞,去操场玩咯!舒家清收好上一节英语课的课本,高兴地对费骞说。
  费骞是舒家清的同桌,此时也在收拾课本,闻言,他手上的姿势顿了一下。
  怎么了?舒家清不明就里。
  费骞看了舒家清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没事,走吧。
  其实,费骞心里有个疑问,他想问为什么舒家清不叫他名字了。明明最一开始,是这个人说要对自己好的,他喜欢舒家清叫他名字。这让他有一种被人需要的归属感,让他觉得自己与舒家清的关系是任何旁人都无法搅入其中的亲密。
  可惜的是,似乎除了那个舒家清让他上床一起睡觉的夜晚之外,对方就很少再温声细语地叫他名字了。
  可是,他问不出口。
  体育课是所有同学都最有激情的课,所以还没到上课时间,操场上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很多同学。
  经过了一上午的熟悉,舒家清已经大概认清了自己同班的同学,所以便很自来熟地走上前去,跟大家打着招呼。
  费骞本来一直都沉默地跟在舒家清身后,舒家清走哪他就走哪,看着舒家清跟同学说话、自己不说。
  可是当舒家清一路走到了两个又高又胖的男同学面前时,费骞却一反常态地停留在了距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独自一人站在操场边上,手插在校服兜里酷酷地看着远处,视线也不再黏着舒家清。
  舒家清觉得奇怪,但他还没来得及再退回去问问费骞怎么了,就被面前的两个男生给围住了。
  家清,你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对啊,怎么这么久不来学校,我们都说结伴去你家看你呢!
  哦,我没啥事了。舒家清笑着回答,他记得上午上课的时候老师点过这两个男生的名字。
  其中那个头发短一点的、叫孙琦,另一个头发长的、叫董玮,从说话的态度和神情来看,应该是舒家清之前的朋友。
  两个男孩问了几句舒家清的情况,纷纷表示愿意把自己的笔记借给舒家清回家抄写复习之后,其中那个孙琦将视线投向了站在远处的费骞。
  哎,你爸给你养那条狗还跟着呢?
  说完,孙琦还用胳膊肘碰了董玮一下,两个男生同时低下头、颇有默契地一起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讥笑的神情。
  舒家清心里顿时就不太舒服,在他来得及思考之前嘴巴就已经开始为费骞辩护道:别这么说他,他是我小骞哥哥。
  孙琦和董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瞪圆眼睛看着舒家清,良久,孙琦才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你开玩笑吧,之前不是你一直说的,那个费骞就是个没人要的乡下小孩,你爸看他可怜才捡回家里,给你做个解闷的玩意儿嘛。
  对啊。董玮也在一旁点了点头,帮腔道,不是你说的,费骞就是你们舒家养的一条狗。
  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的舒家清:你们可小点声儿吧!被费骞听到了我这条小命还要不要啦!
  这些话以后谁都不准再提。舒家清绷起脸,严肃地说,费骞是我哥,以后谁再说他不好我就跟谁没完!
  虽然身体还只是一个7岁的小男孩,但舒家清说这句话的气势却是实打实的来自一个骨子里有热血的成年男人。所以对面的两个小孩都被他镇住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舒家清也无意再跟这俩小孩搭话,便直接转身去找费骞了。
  直到舒家清走后,孙琦和董玮两个人才面面相觑地无语了半天,最终孙琦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账,还在这里装大爷!
  就是!董玮也立刻愤愤不平地附和道,他舒家清凭什么在咱们面前摆威风,他家钱多咱们又不花一分!以后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本来舒家清在教室里憋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一节体育课是准备好好地活动一下四肢、放松玩乐的。
  可是那个体育课的王老师一定是得了舒晖的什么好处,不仅从上课之前就格外关注舒家清像个十分相熟的长辈一样对舒家清嘘寒问暖、关切有加,并且在上课之后也十分体贴地给舒家清布置了和其他所有同学都不一样的体育项目。
  所以,在其他同学都在围着操场跑步热身、准备为接下来的体能训练热身的时候,舒家清只能裹着轻薄又温暖的棉服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期期艾艾地看着。
  而费骞则站在舒家清身后,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的兜里,深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微微垂着、看着舒家清的背影。
  舒家清看了一阵别人跑步,心里越发觉得无聊,就准备喊费骞到处随便转转。当他转过头的时候,视线恰好就对上了费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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