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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瑾年赋 第24节

  枕月微侧开身子,沈子衿一眼便可瞧见不远处的倩影,楼婳轻掩了唇角,正在和范景笙说话。
  沈子衿十分识趣地没去凑热闹,而是让枕月带自己去了附近的厢房。
  夜色渐晚,岸上灯光通明,亮如白昼,灯火映照在江面上,灯影婆娑,画船在江上轻晃,流水潺潺。
  沈子衿推门进屋,绕到屏风后打算换衣服,便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她脚下猛地一顿,刚准备退出去,一柄剑已然横在她的脖颈下。
  听到动静的枕月正准备上前,沈子衿啊了一声后,装作慌张道:“枕月,我突然发现我身上戴着的玉佩似乎不见了,许是落在诗会那边了,你去帮我找找。我有些也困了,想歇息一会,你先去和阿姐说一声,若是我一刻钟后睡过头了,你们便来找我。”
  枕月先是一怔,虽不太明白小姐为何只歇息一刻钟,但还是理智地没有问过来,轻轻应下,随后把门关上离开。
  四下沉寂,只余淡淡的轻喘声。
  余光瞥见枕月离开的身影,沈子衿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垂眸瞥见颈下泛着冷冽光泽的剑,淡淡道:“人都走了,这位兄台还不将剑放下吗?”
  “方才事出从权,得罪了。”
  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透着深深的沙哑。
  听到这个声音,沈子衿却是猛地一怔,浑身肌肉瞬时紧绷,瞳孔猛地一缩。
  她缓缓回头,便看见眼前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帷幕后赫然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着月色与灯光,可以看清那人的模样。
  男子一身玄衣,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透出丝丝鲜血,好看的眉毛因为痛楚轻轻蹙起,面容犹如白玉雕琢,此刻却更显得苍白无力,眼眸清冷犹如月下寒潭,隐隐落落,不见丝毫光亮。
  他死死地盯着沈子衿,另一只手则紧握住剑柄。
  在见到女子那一刻他先是微怔了几秒,继而紧紧地盯着她,只是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好用剑撑住身子单膝跪地,汩汩鲜血从腹部流出,溅落在地。
  沈子衿倏忽攥紧了拳头,浑身轻颤。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此景遇见苏珩。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害她沈家满门抄斩的人。
  第34章
  她倏忽攥紧了袖中的手,低垂着头微敛了眸子,靠着强大的意志才没将袖中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明明只需一招便可为她沈家报仇,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现在不是沈子衿,而是楼瑾,她的身后是整个楼家,而苏珩贵为太子殿下,她不可能拿楼府全府人的性命去赌,也不可让楼家重蹈当年沈家的覆辙。
  她要报仇,但不是现在。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沈子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她再心中深深松了口气,转身开始在屋里随便翻找着什么东西。
  期间苏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子衿,直到她在自己面前蹲下,见她将手中的帷幕扯成丝丝条状物,如墨般漆黑的眸底闪过丝丝讶异。
  沈子衿抬眸朝他看来,俏脸仍是一派平静自若,“小女子先前学过一些岐黄之术,若太子殿下相信我的话,我可为公子包扎伤口。”
  闻言,苏珩先是怔了一怔,紧接着目光倏忽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眸色微深。
  “楼二小姐认识本殿?”
  沈子衿手里的动作微顿,几瞬后才淡淡道:“之前有幸远远地见过殿下一面。”
  “那你不怕见血?”
  “在医者面前,不过都是伤患罢了。”
  苏珩朝她微微颔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些许苍白。
  “那便有劳了。”
  “殿下得罪了。”
  说完这一句,沈子衿便蹲下身子,将苏珩腹部上方的衣裳微微掀开,只见男子腹上赫然是一条巨大的伤口,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血肉模糊,鲜血将他的衣裳尽数染红,看着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她微敛了眸子,一面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细细撒在伤口上,一面在心里微感心惊,苏珩的武功她是知晓的,天底下难有敌友,谁又有那种能耐将他伤到这个地步。
  在沈子衿帮苏珩包扎伤口期间,苏珩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女子面容白皙文雅,看着弱不禁风,此刻却是一派云淡风轻,除了她在刚看到他时眼底流露出的巨大震惊,以及将伤口撕开时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淡淡的惊异外,别无其他感情。
  他不禁微暗了眸子,将眼中莫名的情绪掩下。
  看来楼二小姐果真不和传闻中说的那般,自落水后便是突然性情大变。
  不过片刻,沈子衿便已经将伤口包扎好,她起身将染血的布料扎成团迅速开窗扔出江面再迅速关窗。
  “最后几日,殿下需忌荤腥,辛辣,酒茶以及不可做剧烈运动,亦不可行房事。”
  听到最后一句,苏珩微微沉默了片刻,继而才轻轻应了一句。
  “今日多谢楼二小姐了。”
  男子清冷的嗓音响起。
  苏珩将衣裳束好,扶着一旁的栏杆踉跄起身,末了还不忘朝她微微拱手。
  沈子衿微怔,没想到苏珩认识自己,不过转念一想他贵为太子,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算奇怪。
  “殿下言重了。”沈子衿微微福身,语气始终如初。
  苏珩沉默片刻后便又道:“今日之事还请楼二小姐死守。”
  沈子衿自然知晓这些事情,说出去对她也并无任何好处,便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这块玉佩……”苏珩说着,将腰间一直系着的玉佩扯下递给沈子衿,眸色深邃,“若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可拿着这块玉佩来太子府寻我。”
  玉佩通体莹白,光泽温润滑腻,中央镂空的地方镶着一颗翡翠色的珠子,其上刻着一个锦字,让人一眼望去便觉是块极品宝玉。
  沈子衿愣了片刻才接过玉佩。
  “谢殿下,楼瑾自当死守秘密。”
  苏珩颔首,唇角微微翘起,露出淡淡的弧度。
  “多谢。”
  “既然殿下已无大碍,便恕我先行告退。”
  正当沈子衿准备推门离开时,男子清润冷冽的嗓音又接着传来。
  “楼二小姐便是那日闯入学堂之人吧?”
  “还有百日红的功夫也是你传授的?”
  沈子衿脚步微顿,微敛了眸子一言不发,随后她便听苏珩继续道:“三年前沈家之案落下后,沈家军亲传的武功便是鲜少出现在民间,本殿虽不知楼二小姐从何得知这失传的军中武功,但若是想韬光养晦,为沈家复仇,日后还请务必小心了。”
  沈子衿本以为苏珩认出了自己,手心已满是汗水,她听完最后一句才知他只是将自己认成了一个仰慕沈家遗风,想为沈家复仇的普通人罢了。
  明明他便是罪魁祸首,偏还要装出一副维护沈家的模样,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当真是城府深重,也难怪她当年会被他蒙蔽。
  她深呼了口气,藏于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她故意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朝苏珩看去一眼,眼底带着丝丝笑意,笑却不入眼底。
  “殿下莫不是认错人了?”
  “您方才说沈家的什么军中武功,楼瑾并未听说过。”
  “恕楼瑾先行告退。”
  沈子衿微微福身,不等苏珩做出任何反应便推门离开了。
  苏珩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回廊间再也看不见。
  他无力地退后几步,最后颓然般地靠在窗棂旁,微垂着头压低了眸子。
  不出半刻,屋内便出现另一人的身影,男子一身紫色劲装,面冠如玉,赫然是叶将阑。
  “殿下!”
  叶将阑一眼瞧见苏珩染血的衣裳,微怔了几瞬后赶紧上前扶住苏珩摇摇欲坠的身子。
  苏珩终于忍不住捂着嘴重咳了声,竟是生生咳出一口凝红色的血,他脸色苍白得犹如鬼魅般吓人,浑身无力径直歪头倒在叶将阑肩上。
  “殿下不是说只是去见一位故人吗,怎会被人伤得如此之重……”
  叶将阑将人扶到床头躺好,将方才带来的衣服放在一边,衣裳半露间可见腹部上缠着的绷带,他微微一怔,“这伤……”
  “别人包扎的。”
  “那方才咳出的血……”
  “不是因为这伤,不过气急攻心罢了……”
  苏珩低低道,说出的话却让叶将阑一怔。
  他无力地靠着床栏,微垂着眉眼,神色微微有些怔然,声音轻弱,犹如低喃自语。
  “裴之,你说这世上真有人可以起死回生吗……”
  叶将阑一怔,还未做出答复便见苏珩惨然一笑,笑容苍白无力,声音弱不可闻。
  “可我居然差点就相信,这世上真有人可以起死回生……”
  ……
  第35章
  “小姐,小姐……”
  沈子衿悠悠回神,便看见枕月站在自己面前,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见沈子衿回神,枕月这才松了口气,眉眼间透着几分不满和无奈道:“小姐,自打昨天从诗会上回来,您便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先前大小姐叫您,您也是半天没回神。”
  “是吗……”
  沈子衿一手支着下巴,轻抚额头,闻言微微失笑,真没想到上次那件事情对自己影响这么大。
  “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不用担心。”
  枕月见沈子衿看着不像出事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脸上露出淡淡羞涩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听说过几日就是暑热了,想趁着这几日和翠屏约着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不知道小姐允不允许?”
  沈子衿一怔,心底微微感慨岁月流逝得飞快,继而点头应答:“当然可以。”
  “那,那小姐要一起去玩吗?”
  瞧见小丫头眼里的隐隐期待,沈子衿微怔几秒后不觉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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